第2章 (2)
兒二師兄再教你,師妹這麽聰明,肯定能學會。”師妹一把抱住他,揚起小臉,“二師兄最好了,瑾之最喜歡二師兄了!”聲音甜的都能擠出蜜汁來。
……
自打去年他帶着師妹偷偷下山,遇見薛旻之後,師妹就心心念念的惦記那小子。這些年來,他對她的情分也早被她丢到不知那座山後面去了。任憑他費心費力千般讨好,都視若無物。
好不容易擄了師妹出來,一路上,她視他為陌生人,半絲好話也沒有,竟是點滴情意全無。想到這裏,他心中一陣刺痛,似有人拿刀子刺他似得。
哼,那小子,有什麽好的。
蕭允目光沉了下去,擡手從懷中摸出一只玉瓶,攥在手中,細細摩挲。唇間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對面暗處隐着的衛一眼皮跳了跳,主子露出這神情,不知是誰又要遭殃,心中暗暗替那人擔憂。
不一會,有侍女過來,站在院中向蕭允問道說王姑娘已經洗完澡,何時擺飯。蕭允風一般飄起,躍下屋頂,進了王瑾之房中。
衛一跟在主子身後,躍下房頂。
此處防衛森嚴,他也樂得偷閑,溜到小廚房,準備找點東西填填肚子後抓緊時間睡一覺,卻見那小廚房窗下,新來的淳于護衛正獨自坐着,低頭喝悶酒。
衛一撇撇嘴,拿了食物速速遁走,淳于護衛來頭大大的,平時又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惹不起。
沐浴後的王瑾之,帶着濕潤的水汽和清淡的香氣,靜坐在桌前,白玉面龐,更顯嬌豔,蕭允一陣心悸,掩蓋在寬袍下的玉指,深深掐入手心。
十年來,他一直認定她是他的。可差一點,她就嫁與他人!還好他搶回來了。
“師妹,這些天勞累,今日多吃些,都是你愛吃的。”蕭允拿起筷子,給王瑾之夾了滿碟子的菜。
王瑾之低頭刨飯,心中煩惱,味同嚼蠟。
見她神色不虞,蕭允道:“這些天,委屈你了,待回得北燕,以後定是不會讓你再受這般委屈。”
王瑾之嘆一口氣,可憐天下癡情人,若沒有她,這蕭允的師妹,未必對他沒情。“蕭允,……”想要說些什麽,卻終是将話吞了回去。
蕭允看着她,左手中指輕輕敲打桌面,似有什麽心事,正在沉吟不決。他沉默許久,突然喚道:“來人,溫酒。”
王瑾之愕然,穿越了還要被灌酒?
蕭允瞥她一眼,嘴角一撇,笑了,豔光四射,“莫怕。”他柔柔說道。
侍女拿了酒壺進來,給他二人斟上。
蕭允卻不喝,只定定看着王瑾之,目光灼灼,像是白日荒野上被太陽曝曬過的風,許久,他緩緩開口:“師妹真不願嫁我麽?”
王瑾之一聽,有戲有戲,莫非想通了放我回去?還真要感謝你攪黃了我的婚禮,她斬釘截鐵的道:“不願!”
“十年來,我們朝夕相處,你是什麽樣的性子,我豈能不知?師妹,是否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告訴我。”蕭允的眼中,帶着殷切的希望。
王瑾之低下頭去,那樣的眼神,竟刺得她心中微微的疼。
“你我這十年情分,又算什麽?”蕭允一把握住王瑾之的手,急急問道。
“不知。”王瑾之回答的誠實,與蕭允有情分的王瑾之早不在這個世界了。想想,又覺這般回答太過傷人,遂補充道:“你是我師兄!”
蕭允定住,苦笑,眼中的傷痛,王瑾之都有些不忍直視。
“也罷,既然如此,飲過這杯酒,我放你回去便是。”蕭允眸中微光閃爍,眼角有些發紅。
王瑾之聽得這話,很是開心,端起酒杯,和蕭允碰杯,仰脖吞下。
蕭允亦一口幹下。
二人低頭吃飯,不再交談。
一盞茶後,王瑾之覺得十分難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她站起身。
擡眼見對面的蕭允,早已是面色通紅。
“師妹……”蕭允沉沉喚道,氣息起伏不定。
他慢慢走到王瑾之身旁,低下頭,一雙明眸,定定的看着她,目光似能将人灼穿。或許是那樣的目光太熱烈,王瑾之覺得不自在,正要躲避,蕭允修長溫暖的手已撫上她的臉,微微擡起她的下颌,深深的,看向她目光深處,“瑾之,你心中,真的沒有我麽?不要緊,過了今晚,你心中自會有我。”他輕舒長臂,将王瑾之攬入懷中。
猶如一道驚雷劈下,王瑾之瞬間明白發生何事,她使勁想推開蕭允,怎奈不能動他分毫。“你讓我服下的是何物?”
蕭允輕笑,胸腔振動,輕輕在她的鬓角落了一個吻,“別動,再動,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傷了你。”
“十年來,我一直在等,等你嫁給我。我帶你下山去玩,幫你接受師傅的懲罰,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為何你就要嫁給別人呢?”
蕭允如玉的手指輕撫她的臉龐,喃喃說道。
王瑾之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将蕭允生吞活剝了解恨。
蕭允輕笑着,俯下頭去。
王瑾之欲掙紮,卻動彈不得,意識開始渙散。她凝神,閉上眼睛,奮力從蕭允唇下掙開,怒道:“放開我!無恥,卑鄙,混蛋!你這樣做,我只會恨你!”
蕭允苦笑:“與其讓你嫁給別人忘了我,我更願意你恨我!”語畢,手指一勾,錦帶已經無聲無息落下。
王瑾之又羞又怒又急,使出全身力氣,一把推開蕭允,踉跄着退了幾步,趴在桌邊,桌子被撞得歪了歪,碗碟紛紛落地,嘩啦一陣。
情急之下,她拔下發中玉簪,對準頸部動脈,瞪着蕭允,狠狠道:“別過來,過來我就死在你面前。”
蕭允看着她拼死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眸光陰沉如千年寒潭。想不到師妹對他,真是半點情意也無,“師妹,你寧可死,也不願與我……”
王瑾之狠狠瞪他一眼,算做回答。
“師妹可知情殇?”蕭允突然笑了,笑容邪魅。
王瑾之搖頭。
“此毒無解,唯……,如若不然,會七竅流血而亡!”蕭允上前一步,“師妹,我不欲傷你,這些年我對你的情分,我不信你半絲都沒有感覺。嫁于我做王妃,有何不好?我哪裏比不過那小子?”
王瑾之緊緊抓住手中玉簪,面色絲毫不動。
“師妹真願去死?”
蕭允慌亂起來,他以為,師妹會半推半就,這下,讓他如何收場?堂堂北燕皇子,偷了臣子的□□,用這下三濫的手段去威逼一個女人,還沒成功!想想就覺得害怕,節操碎了一地。
心一橫,搶步上前奪下王瑾之手中玉簪,一把将她抱起,一個旋身,兩人雙雙跌落。
王瑾之正欲掙紮,突覺室內兩道白光閃過,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觸到一片冰涼,她極力靠了過去。聽得有人在耳邊低低輕喚,那人聲音沉厚似山岚,帶着山野間青木般清朗氣息,讓她覺得安心,她靠得更緊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扶風青骢
鼻子越來越癢,越來越癢,“阿嚏”,王瑾之在噴嚏中醒了過來。
見床前站着兩個白衣男子,其中娃娃臉的那個,站在床頭,離她很近,手裏正轉着根羽毛,一臉奸計得逞後得意洋洋地壞笑。
另一個站得遠些,輕袍緩帶,腰窄肩寬腿長,風姿高偉,眉目清朗如靜川明波。王凝之瞬間怔了怔,腦中一暈,竟忘記挪眼。
娃娃臉伸出大手,在王瑾之面前揮了揮,“哈哈,你看呆了麽?”
王瑾之回過神來,只覺得雙頰燙的厲害。帥哥她見得多了,帥得這麽有氣質的,還真是少啊!
那男子并不說話,見她醒來,轉身徑自走了出去。衣角翻飛,翩然若仙。
娃娃臉一臉探究的看着她。王瑾之被看得心裏發毛,突然想起昨夜的事情,她低頭看看身上,是一套白色布衣,不是昨日穿着的衣服,心中大呼不好,忙縮縮身子,緊緊抓住被子。她轉動頭部,打量四周,房間裏很是簡陋,收拾的幹淨整潔,不是她昏迷前的房間。
娃娃臉看着她面色變幻,早已是憋笑憋的滿臉通紅,“姑娘昨晚過得可好?”
王瑾之一聽這話,神色大變,恨不能找把刀先将面前這男子戳上幾刀子,她好歹也是個姑娘家,怎能這般同她說話!
“君玉——”窗外一個冷冷的聲音飄了過來。
娃娃臉縮縮脖子,猥瑣的笑笑,“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這是哪裏?你們是何人,為何救我?”王瑾之問道。
君玉一屁股坐到桌前,抓了塊百果蜜糕塞進嘴裏,嘟哝着說道:“你命好,正巧遇着我們,我家公子采藥,順道就救了你!不然啊,你就慘了!啧啧,那小子太禽獸了!”
王瑾之恨不能将臉塞牆縫裏去,這個君玉,靜挑些讓她不堪的說。
“君玉——”窗外那寒飕飕的聲音又一次沉沉響起,拖了長長的尾音。
君玉嘿嘿一笑,“主子,你怎麽還站在外面?”屋外沉默,無人回答。他覺得有些無趣,站起身來,正經說道:“你的毒,我家公子幫你解了。”他賤兮兮的湊到王瑾之面前,八卦的問道:“我這幾日查得,那人是北燕皇子蕭允,姑娘你,就是那個要與薛旻成親的晉國公府大小姐?”
王瑾之大囧,這是什麽時代?消息傳播的速度絲毫不亞于21世紀!人民群衆的八卦精神真是生生不息萬分可嘉!
“這是什麽地方?”她急切想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這兩名男子又是何人。
君玉看她一臉防備,懶懶道:“你昏迷了三天,為了給你解毒,我們只好帶你一起到迷霧山。”
迷霧山?她在《神州四國志》見過對此山描述:位于北燕與南舒交界處,山勢陡峭,野林茂密,雲深霧重,山頂常年冰雪覆蓋,有冰泉,産靈藥,被視為神山。古人有詩雲:天東迷霧近蓬瀛,缥缈仙人玉雪清。鳳去紫簫聲己絕,青鸾獨跨上瑤京。
“我中的毒,解了麽?怎麽解的?”王瑾之急急問道。
“情殇之毒難解,公子只好帶你回來,在迷霧山中采得的千瓣蓮,用內力幫你把毒性壓制住!”他耐心解釋道,心中害怕王瑾之還要繼續問下去,忙往門外奔去,邊走邊道:“還有什麽問題,自己問我家公子去吧,我要練功去了,沒工夫和你叽歪。”
雖說自家主子給王瑾之解毒之時,将君玉等人都轟走了,但君玉那等小人,豈會乖乖聽話,越是轟他,他越是不肯走。
他返回來偷躲在山石後,屏住了氣息,将那解毒過程看個一清二楚。
哎喲,要問起如何驅毒,饒是他臉皮厚得胡子都長不出也沒發說出口,南舒姑娘家多注重名聲,這王大小姐要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鬧呢。
本來他也只是拉着主子去看看熱鬧,沒想到向來冷面冷心的主子竟然出手将這丫頭救了回來。啧啧,仔細一看,這王大小姐還真是個美人,難怪主子動心,可惜啊,被指給了薛旻,那小子,是個不好對付的,不然,自家主子直接把這丫頭收了,也省的費這麽些勁兒!君護衛一邊走一邊直搖頭,為自己主子憂慮萬分,他好不容易正眼看個女人,卻是別人的!要不要安排安排把薛旻幹掉?君玉越想越覺得可行,停下腳步,一屁股坐在院中假山石上,右手托下颌,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王瑾再醒來時已是紅日西垂,呆呆在床上躺了很久,想起先前君玉的話來,這解毒是怎麽解的?這個世界,比她想象的要神秘很多,不免有些好奇。她想起在電視裏看過的那些情節,思忖着要驗證一番。
下了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爽的風,攜着馥郁的菊桂花香,迎面撲來。
入眼處,是層岚疊嶂的蒼翠山脈。
王瑾之深深吸了幾口香甜的空氣,心情大好。
山風飄蕩,幾縷琴聲随風傳了過來。琴聲嗚咽,似有千般情絲。王瑾之靜靜聽着,似聞天籁。
一曲畢,未幾,一曲又起。
竟是她熟悉的曲調,沉穩古拙,意境高遠。王瑾之尋着琴聲,出了小屋,一路蜿蜒,轉到後山,眼前景物陡然一變,深谷孤絕,萬丈峭壁高聳。
懸崖邊,有亭翼然淩于巨石上,山風獵獵,有白衣人靜坐古琴前,黑發與衣襟飄起,如一幅水墨山水。
白衣人似有察覺,琴聲停下,回過頭來,雙眸微掩,冷淡高遠,似拒人于千裏之外,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萬籁俱靜。
王瑾之聽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了兩下,呼吸都停止。
“是你!”
他淡淡掃王瑾之一眼,轉過身去,琴聲又響起。
王瑾之輕輕走到他身邊,抄手站在崖邊,視線落向遙遠的空茫。
曲罷,他收起古琴,走到王瑾之身邊,與她比肩而立。
王瑾之側身看着他,問道:“你為何會彈這曲《烏夜啼》?”
“扶風古曲。”
“是我家鄉的曲子。”王瑾之低低道,言語間頗為失望。
“哦?”
“還未請教公子大名?”
“謝朗。”語調仍是疏淡。
“多謝公子相救。不知我那毒,你用什麽方法解的?”
王瑾之此話一出口,謝朗那張千年不變的玉臉,竟瞬間紅得要滴血似的。他沉默了片刻,匆匆組織措辭,沉沉道:“我給你服用了一株千瓣蓮,用內力将藥性全部激發,壓制住情殇的毒性。”
“多謝公子相救!”王瑾之歡喜的說道,俯身盈盈一拜。她來了這些時日,雖然生性懶散,保命掙飯吃的本事可不敢大意,一點兒沒偷懶,抓緊時間學了一些這個世界裏女子的正常舉止,行禮拜謝還是會的。
謝朗的冰塊臉,似那打翻了顏料瓶的調色盤子,先紅後紫,變個不停。
“不用謝我。待此間事了,下山派人送你回去。”話語冰冷。
王瑾之搖搖頭,喃喃道:“我并不想回去嫁人。”
謝朗側頭,打量一番,冷冷道:“随你,不過我沒功夫照顧你。再休息兩日,你便可離開。”他實話實說。
王瑾之氣結,誰要你照顧!“我自會離開,毋須謝公子照顧。”
“可知下山道路?”謝朗斜睨她一眼。
王瑾之噎住,雖然想嘴硬,但她得确是不知下山道路。
“不自量力!”謝朗冷冷丢下四字,轉身便要離去。
王瑾之雖然心中氣憤,卻也知此時任性不得,這謝朗雖然冷漠,但若此時得罪了他,自己定是無法在這山裏活下去。她忍住火氣,柔聲道:“謝公子,能否派人先行給我家人送一封信?”
“不可。”謝朗淡淡道。“過幾日,我派人送你回去。”本來是一句勸慰的話,結果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配上凝然不動的表情和冰涼聲調,聽來冷若堅冰,絲毫關懷之意都不顯。
王瑾之差點噴出一口老血,送個信也不可以?這人什麽怪脾氣!
看着王瑾之發白的臉色,謝朗皺皺眉頭,莫非還有餘毒?臉色這般難看。他并不覺得自己的回答有何不妥。他的車駕還在去往景陽的路上慢慢晃悠,只身帶了君玉溜出來,并沒有多餘的人手可以給王瑾之送信。若是随随便便找個人,一旦不慎暴露了王瑾之的身份,燕人未必不會追來,而且他的身份也是不能暴露。
謝朗走到山口,似想起什麽,回首看了看那斜倚在山亭上的女子,他們倒是有腳程快的馬……
君護衛躺在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看着自家主子緩緩走遠的身影,無奈的扶額嘆息,主子啊,您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送困境中的姑娘回家,這般容易博得女兒真心的話題,也能搞出來這種冷場的效果。
夜深沉,天地無聲。忽有隆隆馬蹄聲似天邊滾雷,越來越近。
朦胧月色裏,有人策馬向北而來,最前面那人,一身三色錦袍,紮眼而輕浮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卻不覺得刺眼,反而令人覺得世間僅有此人能把這衣服穿出如此翩翩風度。
他身後十二騎排成一線,步調整齊,黑色披風高高揚起,氣勢張揚。
前方,沉沉夜色中,一騎飛馳向南,馬上的男子,低頭弓腰,玉冠束發,白色布衣在風中拉出剛硬的線條。
那人快馬而來,呼風嘯日,雷霆萬鈞,剎那之間,擦身而過,一陣風地遠去了。
彩衣男子勒住馬缰,胯、下駿馬一聲長嘶,雙蹄立起。十二騎瞬間停下,在他身後落成扇形。
“阿栩,你可看清那人?”男子側首,問身邊的黑衣男子。
被喚作阿栩的黑衣男子搖頭,“未看清來人,不過,那馬,……”,他有些不太确定,那樣的高頭大馬,産于西部,似乎不應出現在這裏。
“扶風青骢。” 彩衣男子說完阿栩未說完的話,揮動長鞭,策馬奔騰,神思卻已飛遠。
作者有話要說:
☆、采藥
正午時分,用過午飯,難敵困意,王瑾之和衣趴到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的聽得有人叫喚:“王姑娘--”冰涼的聲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謝朗。
王瑾之半眯着雙眼,帶着滿臉的睡意和一片睡覺時壓出來的紅印,磨磨蹭蹭的走了出去,有什麽事情不能進屋坐着說?非得喚她出來,她在心裏嘀咕。想到謝朗的冰塊臉,她就覺得涼得牙有些疼。
“明日我要去山中尋藥,你在此處等我回來。”謝朗淡淡說道,唇角竟難得的帶了一絲笑意。
王瑾之點點頭。
謝朗在石桌旁坐下,伸出手去,王瑾之會意,在他旁邊坐下,伸手讓他探脈。謝朗兩指搭在王瑾之右腕,眉峰微蹙。
王瑾之的心情沉重起來,雖知自己一無所長,在這個世界裏浮萍般渺小脆弱,難以自保,但她不想就這麽死去。
“你的身體已無大礙。再休養幾日便可。”
謝朗說出的話,倒是與他的臉色不一樣,王瑾之有些意外。
“你何時回來?”王瑾之問。
“少則三日,多則五日。”謝朗淡淡道。
王瑾之偏偏頭,似沉思,“你去何處采藥?”
謝朗挑挑眉頭,望着遠處的高山。
王瑾之看了看那高聳入雲的山峰,咬了咬嘴唇。
“謝朗,那日的曲子,能再為我彈一曲嗎?”王瑾之細聲道。
謝朗收回手,看王瑾之一眼,轉身回自己房中取琴來,淨手焚香,端然坐于石桌旁,玉手輕撥,串串音符流淌,消失在山風裏。
曲畢,二人皆無話語。
第二日,謝朗上了山腰,轉過幾個彎,穿出一片小樹林,一塊大白山石橫在路前,上面坐着一個人,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不是那王瑾之又是誰!
“你怎麽來了?”謝朗皺眉。
“我也要跟你去采藥。”
“回去!”謝朗沉聲道。
王瑾之從大石上跳下,央求道:“帶上我吧。”
謝朗臉色更冷,“山高路遠,你身子弱,不宜勞累。”
王瑾之撇撇嘴,才不管,山上冷清的很,實在是無趣。他們住在一戶農戶家中,僅有一個老婦人,兒子在落鶴關當兵。老婦人耳聾背駝,簡單交流都費勁。謝朗與君玉都走了,就剩她倆,想到無邊群山裏的漆黑長夜,王瑾之就覺得害怕,她鐵了心要跟着謝朗混。雖然冷了點,人品差了點,但氣質高華,看起來還是很賞心悅目,最重要的是,跟着他安全有保障!王瑾之可是吓怕了。
“我要采藥,沒空照顧你!”謝朗大步向前走去。
王瑾之快步跟上,拽住他的袖子,“走慢點!走慢點!我不用你照顧。我還可以幫你背藥材,幫你采野果,……”她喘着氣說,說着說着,咳了起來。
謝朗停住腳步,見她滿臉通紅,額上有細細密密的汗珠,因拽着他的袖子,貼得極近,能清楚聞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氣。
他用力把袖子從王瑾之手中扯出,加大步子。
王瑾之毫不在意,邊咳嗽邊快步跟上,走了許久,已是喘得不成樣子。許是那謝朗也走累了,腳步竟慢了許多,王瑾之咬牙快步跑到謝朗身後,又一陣咳嗽。
謝朗停腳,轉身看着她,默默遞過水壺。
王瑾之讪笑着接過,急急喝了兩口,抓了袖子,抹抹汗,把肩上的幹糧包袱挂到謝朗肩上,“我帶了好些吃食,你這幾日跟着我沾光啦。”她笑得燦爛。
謝朗寒着一張臉,恨不能像扔君玉那般将王瑾之扔出去。
采藥本是寂寞的活兒,但多了個人,情形大變。
王瑾之投身大森林,親近自然,心情極好,一路唧唧呱呱說個不聽。
“這是什麽花?好漂亮!”
“快看那只蝴蝶,天哪,好大個兒!”
“快看快看,那裏有只小松鼠!”
“這個蘑菇能吃嗎,會不會中毒?”
……
謝朗覺得耳邊似有一百只鴨子,十分聒噪。
第三日,二人登上迷霧山淩雲峰峰頂,王瑾之爬完最後一個臺階,累得癱倒在地,躺在大石上一動不動。謝朗站在峰頂,看着蔚為壯觀的迷霧山群峰,心中暗爽,叫你跟着來,累得跟狗一樣了吧。
淩雲峰是迷霧山的主峰,山勢陡峭,雲霧缭繞,極難攀登,平日少有人上山,很是清幽。
王瑾之躺了許久,終于緩過氣來。拖着步子走到謝朗身邊,順着他的目光看下去,這一看,吃驚不小,時空轉變,然而雄奇的大自然,卻仍有相似之處。
她脫口念到:“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蕩胸生層雲,決眦入歸鳥。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
謝朗低聲頌了好幾遍,再看向王瑾之的目光中,帶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王瑾之嗤笑一聲,“拾人牙慧而已!”她不過是一時激動,方脫口而出,無意于盜得虛名,“曾聽一路人念得此詩,覺得好,便記下了,不想今日,見得此地此景!”
謝朗側過頭去,看着遠處茫茫群山,并未深究王瑾之的解釋,“采得白玉靈芝,咱們便可下山。”看着王瑾之略顯疲憊的臉,他似安慰她般說道。
“白玉靈芝長什麽樣子?”王瑾之好奇得問道。
“白色,盤狀。”謝朗折了一只小樹枝,在地上草草畫了一只白玉靈芝。“淩雲峰山頂峭壁上白玉靈芝極佳。你在此處等我,我下去采幾只回來。”
王瑾之點點頭。
謝朗提氣,腳尖輕點,如一只飛燕,身姿翩跹,掠下懸崖。
王瑾之站在崖邊,看着謝朗在峭壁上騰挪跳躍,輕靈若仙,心中又懼又喜。
懼得是怕那人一個不穩,跌下萬丈懸崖,喜得是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大開眼界?或是那人衣闕飄飄宛若嫡仙?
想要喚一聲小心,卻又怕驚了那人。
一時也不知做些什麽好,四處觀望一番,卻見不遠處,既有一顆小的白玉靈芝,王瑾之大喜,扶着山石,慢慢挪了過去,伸手去摘,卻還差兩指的距離。
王瑾之左手緊緊抓着崖壁,右手使勁往前探,身子傾過去,一指,啊,夠到了,她心中欣喜,用力将那白玉靈芝采下。
聽得下方一個低低的男聲:“小心!”
王瑾之一驚,看向下方,見萬丈絕壁,心中一怯,重心不穩,身子往下栽去。“啊--”她尖叫出聲。
“王瑾之--”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人看啊,看就冒個泡吧,給我點動力!
吼吼!
☆、墜崖
王瑾之驚呼一聲直直墜下,似斷線了的風筝,吓得她心膽俱寒,緊緊閉上雙目。謝朗暗呼不好,飛身過去,将将接住王瑾之,二人一同下墜。謝朗欲施展梯雲縱的功夫,怎奈二人墜落速度太快,他懷中又抱着一人,絕壁陡峭,無可落腳之地。
謝朗道:“抱緊我!”
王瑾之聽罷點了點頭,緊緊地抱住謝朗,素面蒼白。只聽得耳邊呼呼的風聲和抱着她的那個人沉穩的心跳。
也不知墜落了多久,她只覺得如幾個世紀那般漫長,又似電光火石的一瞬,突然覺得強力拉扯,停了下來,睜眼一看,謝朗正一手拽着一根山藤。一手攬着她的腰,兩人在空中飄飄蕩蕩,委實太狼狽,王瑾之的頭發本是松松用帕子紮上,此時帕子已不知被風吹到哪裏,頭發全散開了,臉色蒼白。謝朗也好不到哪裏去,牙關緊咬,面色鐵青,額上汗水淋漓。
王瑾之松一口氣,正要開口說好險,只聽嗤啦一聲,二人又向下墜去,竟是那山藤不堪二人重量,被生生拉扯斷了。
經這麽一停,二人墜落的速度已是慢了下來,此處亦是接近崖底,壁上稀稀落落的長着樹木藤條,謝朗提氣,施展梯雲縱,看準生在崖壁,虬枝盤結的老樹,落在上面輕輕一點,反複折騰幾番,終于穩穩落到地面。
二人站在地上,仍覺恍惚,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謝朗身上冷汗被山風吹幹,冷風灌入袖口領口,通體生涼,方回過神來。發現懷中仍緊緊抱着王瑾之,忙松開手,後退一步。
她卻緊緊抱着他不松手,頭低低埋在他胸前,雙肩微微顫動。
“吓着了?”他低頭問道。
可不是吓着了,這個世界怎麽就這麽危險!王瑾之趴在謝朗胸前哭得斷氣回腸。
謝朗一時也不知如何勸慰她,見她長發淩亂,擡手替她捋順。
過了許久王瑾之才平靜下來。
“可受傷了?”謝朗問道。
王瑾之搖搖頭,她并未覺得有何處不适,卻見謝朗左臂鮮紅一片,“你的手--”她輕叫一聲。
謝朗順着她的眼光,扭頭,左臂猙獰的傷口映入眼中。原來二人墜落之時,左臂在岩石上擦傷了一大片,此刻經王瑾之提醒,方覺得疼痛。
但此時不比平常,也顧不得包紮傷口,天色已晚,山中夜間寒冷,山獸出沒,他二人若找不到過夜的地方,還真要困死山中了。
“無事。”謝朗見王瑾之滿臉的擔憂,語氣略微柔和一點,“咱們先找地方過夜要緊。”
不等王瑾之答話,他又道:“你在此處等我,我去看看周圍可有過夜之處。”
王瑾之搖頭,張張嘴巴,想說與他一起去,看見謝朗疲憊無奈的神情,知他心中想什麽,便知趣的閉了口。
謝朗走了幾步,又轉身折了回來,“一起去吧,留你在此亦是不妥。”遇着什麽野獸,被吃掉,他這一番舍身救人都白費勁了。
聽得此話,王瑾之眉開眼笑,快步跟上,哪還有半點墜崖後的抑郁之情!
一番查探,才發現他二人緊緊下落了百十來米,落得此處,并非淩雲峰谷底,而是山腰一個平臺之上。上不上,下不下的地方,草木繁盛。
幸運的是,終于找到一個山洞可作為栖身之處,可免去野宿山風之苦。
兩人撿了些枯枝,升火驅寒。王瑾之在洞內照看火堆,謝朗起身走出洞外,他随身并未攜帶傷藥,只能采得一把草藥用來敷在傷口。
不多時,謝朗拿了草藥進來,坐在火邊,擡手去挽左袖。
王凝之忙道:“我來吧。”
她快步走到謝朗身邊蹲下,一手扶住他的左臂,一手輕輕将謝朗的外衣挽起,見破損的中衣緊緊貼在傷口之上,血紅一片。她停下,在身上摸了摸,卻發現自己并未帶任何刀剪。謝朗會意,抖抖右手,變魔法似的遞過來一把銀光閃閃的小刀。
王瑾之接過小刀,将傷口處的衣服割開,她雖小心翼翼,但仍是笨手笨腳,還好小刀鋒利,終是将傷口露了出來。傷口從大臂一直劃到手腕,磨破了皮,深淺不一,鮮、血淋漓,觸目驚心。她将藥草在手中細細揉碎,輕輕的塗到傷口上,謝朗的手抖了抖,王瑾之擡頭,見他眉頭皺起,問道:“疼嗎?”
“不礙事。”謝朗語氣平靜,示意她繼續。
王瑾之笑笑,覺得這人很是有趣,明明很疼,說出來她又不會笑話他!
“疼得受不了就哭出來吧!”王瑾之調侃道。
王瑾之說話之時,手下不停,二人說話間,她已是把藥塗好。拍拍手上的草藥餘渣,拿起小刀,撩起衣擺,次啦幾下,撕下一塊布條,手腳熟絡的把傷口包紮好,末了十指穿花,輕巧的打了個蝴蝶結。她是戶外愛好着,學過如何簡單處理傷口。
謝朗低頭看着她認真而又專注的忙碌,跳躍的火光下,白嫩如細瓷的臉龐時而明亮時而黯淡,細密纖長的羽睫在臉上落下扇形的淡淡影子,清甜的少女體香撲鼻而來,看着她穿梭的如蔥十指,竟有些挪不開眼睛。
那女子突然停下,擡起頭,沖他燦然一笑:“好了!”四目相對,謝朗的眼神有片刻的停滞。
“我包紮的如何?不疼了吧?”王瑾之柔聲說道。
聽得她說話,謝朗忙移開視線。“挺好。”
二人看着火堆,一時無話。只聽得柴火噼啪燃燒,四周蟲鳴此起彼伏,風吹樹動,響聲飒飒,似落急雨。
王瑾之偷偷看向謝朗,見他雙手玉白,膚色是瑩潤的珍珠色,端的是光彩朗朗,突然想起一事,她擔心的說道:“傷口被刮的很深,恐怕要留疤。”
謝朗冷笑一聲,“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