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書名:扶風王妃
作者:顧刀刀
文案
她墜入異世,歷經巨變,獨擋血雨刀鋒,保家族存亡。
他冷漠強大,淡看世事,本有鴻鹄之志,終袖手天下。
內容标簽:情有獨鐘 豪門世家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王瑾之 ┃ 配角:王凝之,薛旻,謝朗 ┃ 其它:穿越時空,古色古香
☆、異世
王瑾之輕靠在紅木雕花貴妃榻上,一手執扇,一手不時從幾上玉盤中撚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淺綠色的外衣沒有過多的裝飾,僅在領口袖邊下擺處加了深色的寬大滾邊,用同色絲線淺淺繡了折枝花紋,黑發未挽堪堪披了一肩。鵝蛋臉,玉白膚色,雙眉修長入鬓。雖是懶懶歪坐,一派閑散,卻內斂優雅。
她半眯着雙眼,看着房間裏着淡青色裙衫的丫鬟們來往穿梭,想起自己的處境,輕輕嘆了口氣,揉揉額角。她七日後就要成親,卻連新郎的影子都沒有見過。
倒黴催的!她本是與隊友們去某雪山登山,因天氣惡劣,慌亂間躲進一個山洞,她好奇的在洞內四處查看,摔了一跤,醒來就成了南舒國晉國公家的千金!
晉國公家的千金王瑾之本是在清霄老人門下習武,年前突然下山回到晉國公府,吵着要嫁給宰相家的公子薛旻。
兩人郎情妾意,男才女貌,可謂天作之和,不失為一對璧人佳偶。
奈何當年她拜入師門之時,晉國公一眼看中清霄老人的二弟子,早已急急給他二人定下婚約。
晉國公毀個婚約也就是丢丢面子的事兒,但偏偏那二師兄是北燕國的小皇子,這悔婚,丢的可就不只是晉國公的面子了。
搞不好南舒和北燕要劍拔弩張的開打。
禦史臺參他的折子飛得跟雪花似得!晉國公雖然行事跳脫,在這等時刻,也知由不得寶貝女兒胡鬧。
僵持下,王瑾之病倒了,太醫院一衆太醫皆無可奈何,晉國公只得派人四處尋訪名醫,鬧得天下皆知。
自家門下如此熱鬧,清霄老人在山上也坐不住,背了藥箱,進了晉國公府。
王瑾之的病卻一日沉似一日,漸漸油盡燈枯。就在晉國公府打算把她入殓的時候,她竟忽然醒了過來,這詐屍奇聞驚得景陽帝都都抖了抖,轟動全城,街頭巷尾引以為奇談,宮裏的皇帝也驚動了,當即頒下聖旨,為王薛二人賜婚。
王瑾之醒來的那天,看見白發白袍白須的瘦老頭在她床前飄來飄去,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她覺得這事情可能是老頭動了手腳,可無論是明裏求證也好,暗裏旁敲側擊也罷,老頭都木着臉瞪着她,一臉嫌棄的樣子。
唉,她又長長嘆了口氣!
她本來過得好好的,每天踩着小高跟鞋穿着OL套裝上上班,放假了就去玩玩戶外,小日子過得是相當的爽,結果一眨眼就到了這生産力極度落後連抽水馬桶和廁紙都沒有的兩千年前!還要結婚,新郎長什麽樣她都不知道!
能不郁悶嗎?要不逃婚?
丫鬟們花蝴蝶似的穿梭,捧着綢緞新衣的,端着亮閃閃珠寶的,拿着白花花銀票地契的……都是她的嫁妝,王凝之得意洋洋地讓丫鬟們拿來給她過目。
看得到,吃不着,這些東西得等她大婚後才能随心的使用。
王瑾之很上火,丫鬟們晃的她有些頭暈,揮了揮手,道:“都退下去。”
“諾!”丫鬟們屈膝,福了一福後安靜有序的退了下去。
王瑾之舒了口氣,飛快的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房間裏裝飾的極為舒适典雅,瓷器字畫古琴玉子棋,看起來都很值錢,梳妝臺前還有一個大首飾盒。不過這些東西,偷走賣掉的話很快會被查到吧!
她已經問過她的貼身丫鬟阿綠,她只有不到五兩銀子的零花錢,晉國公千金平日裏大手大腳,府裏發的月例她是一點也沒存下來!
逃走也不行,沒錢她可怎麽活。……
“小妹,今日身體可好些了,有沒有想哥哥?”院子裏妖媚蠱惑的聲音将王瑾之飄遠的神思拉了回來,陣陣香風飄了進來,王瑾之連連打了兩個噴嚏,見一只花孔雀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到塌前,優雅的坐下,伸手使勁兒揉了揉她的頭發。手掌下的青絲,如絲如緞,觸感絕佳,花孔雀眯了眯眼。
這花孔雀長得一副好皮相,容貌與她有幾分相似,卻比她還要美上幾分,雙眸明澈似秋陽,劍眉如墨,平添幾分高直疏朗的氣質,英氣勃勃。正是景陽城裏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風騷美男晉國公世子——她的親哥哥王凝之。
王瑾之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一大男人,熏這麽香做什麽?”話沒說完,又打了兩個噴嚏。吓得王凝之忙擡起寬袍遮住臉。
“明日味道淡一些!”王凝之打完噴嚏,徐徐把剩下的話說完。
王凝之眼角抽了抽,斜眼瞪着妹妹,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他最恨別人對他的妝扮品位評頭論足!“這可是今年景陽城最流行的沁雪香,一寸十金,一香難求,全城少女都為我這香味癡狂呢!你是嫉妒吧,要不哥哥分你點兒,送給你那心上人薛旻?”
王瑾之毫不客氣的回瞪着他,以她前世的審美觀和見識看來,這哥哥整個就一韓劇裏的花樣美男,日日忙着鬥酒泡妞,外表光鮮,內裏草包一個。她實在是不理解,晉國公怎麽養的兒子,搞得這麽妖孽,一點兒陽剛氣都沒有!照理說,這樣一個在世家文化中熏陶浸泡教養出來的嫡長子接班人,應是氣質高華,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王凝之怎就長歪了呢?
不過兄妹感情倒是極好,他是個稱職的好哥哥。
她來了這一個來月,他天天往她房裏跑,動辄把好吃的好玩的擺上滿滿一桌子,還溫言軟語的逗她開心,異世飄零,相處下來,她已是在心中把王凝之當做自己的親哥哥。
思及此處,王瑾之心裏動了動,如果,她想逃婚,不知道王凝之會不會幫她?
王瑾之抿了抿唇,輕聲道:“大哥——”
“嗯?”王凝之挑了挑眉,自家小妹都最近很少管他叫大哥。
“那個,我非嫁到薛家不可嗎?”王瑾之吞吞吐吐的說道。
王凝之捋頭發的手定住,瞪眼,嘴巴張成O型,良久,才結結巴巴的說出話來:“瑾之,這是何意?難道你又不想嫁給薛旻了?”
王瑾之畏縮着點點頭,王凝之的表情讓她覺得不妙。
“這是鬧哪出?先前你不是尋死覓活非薛旻不嫁麽?”王凝之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為何又要不嫁了?”
“就是突然不想嫁了。現在,還來得及吧?”王瑾之讪笑道。
“我的親妹妹呀,你這是要害死哥哥嗎?”王凝之扶額哀嘆。
“大哥——”王瑾之扯着大哥的袖子搖了搖,“我近日裏才想明白,自己與那薛旻,陌生的很,以後嫁了過去,相處不來怎麽辦?再說那薛丞相,家裏妻妾衆多,後宅婦人,也是不好對付。”
王凝之氣得跳腳:“這些話我們不是早都與你說過多遍,你今兒倒是都想明白了!”
“況且,我昨日剛剛聽說,聽說那薛旻,身邊伺候的都是人,都是些莺莺燕燕,一個個的,都是絕色……”王瑾之舌燦蓮花,這消息,是她前日剛剛派小丫鬟從外院小厮那裏打聽來的,絕對的有分量。
“這都是誰在亂嚼舌頭,這些個下人,是太久沒有敲打了!”王凝之氣得七竅生煙,世家大族的少爺們,誰的丫鬟不是容貌姣好?這話怎麽傳到妹妹耳朵裏就有些那個意思了?哪個下人作死的傳這些渾話!
不過,阿旻房內的丫鬟,似乎的确是多了些,妖嬈了些,景陽城裏似乎也有薛公子好美人的傳聞,王凝之漂亮的桃花眼沉了沉。
轉頭看見妹妹滿臉期待的看着他,王凝之穩穩神,收了一貫嬉皮笑臉的神氣,神情嚴肅的緩緩道:“瑾之,你可知因你與北燕三皇子悔婚,北燕軍隊已在落鶴關外集結?陛下五日前已命趙瑜帶兵增援落鶴關。”
“不知。”王瑾之很誠實的答道。
王凝之吸了口氣,“陛下已經下了聖旨給你賜婚。”
王瑾之點點頭。
“你要抗旨?可知後果?”王凝之神色凝重,面沉如水,繼續問道。
“很嚴重。”王瑾之想起電視裏那些狗血情節。
“晉國公府怕是要被滿門抄斬,琅琊王家亦要被牽連。”王凝之輕輕将王瑾之散落額前的碎發拂去,頗為頭疼。王家子嗣艱難,兒女得來不易,小妹自幼體弱,被送往九霄山,一年難得回來一次,爹娘寵愛太過,萬事順從,以至于養成這般刁蠻任性的性子。若由着她鬧,不知還要出多大的亂子。他雖不忍,卻也不得不硬起心說道:“瑾之,此話休要再提,如今再由不得你任性。”
說罷,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擺,“府中還有諸多事情,我得去一一料理,你大病初愈,安心歇息。這心思莫讓父親知道,他若知道,定有你一頓毒打,兄長也保不了你。”
王凝之走到門口,已一腳踏出門外,卻又頓了頓,側臉,雙目低垂,淡淡道:“兄長與阿旻相交頗深,他定會善待瑾之,勿再胡思亂想!”
王瑾之怔怔靠在床頭,似吓得呆傻,實則心中暗暗诽謗:想不到晉國公世子原來不是個繡花枕頭!認真起來,氣場如此強大。
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連最親近的大哥也不幫她,看來逃婚是沒指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首次寫文,學習之處衆多,大家請輕拍!
☆、待嫁
轉眼就到王瑾之大婚前一日。
晉國公府的下人辦事效率奇高,聖旨下來不過十餘日,王瑾之的嫁妝已經準備齊全。阖府上下一派喜氣洋洋。
但是,世子爺王凝之的日子很不好過。
看着妹妹郁郁寡歡的樣子,世子爺覺得焦心,想起自己那個行事荒唐的父親,他更是想跳腳。
琅琊王氏,是南舒大族。王氏先祖,追随舒□□起兵,戰功赫赫。自開國起,鎮守南舒北方,廣有威名,與北燕積怨頗深。雖說近幾十年王家人才凋敝,子嗣艱難,加之近幾代帝王收回兵權,逐漸沒落,就剩晉國公一脈在京任文職,但王家根系深遠,門生遍布北軍和朝廷,令皇帝頗為忌憚。
王家這樣的背景,和南舒的名門望族聯姻,稍有不慎,都可能惹來滅族之禍,偏偏父親送妹妹去九霄山,見着那蕭允可愛,連人家的身家背景也不打聽一番,當即給妹妹定下婚事!再說王氏先祖斬殺了太多燕人,至今燕人提起琅琊王氏,仍是恨得咬牙切齒。妹妹過去能有好日子過?那清霄老頭也是個跳脫的,人家堂堂皇子,輪的到你來定親麽?
妹妹的婚事本已極為不妥,大大的招惹皇帝陛下不快。
偏偏那不省事的妹妹,還要鬧着嫁給阿旻,王家與薛丞相搭了邊,皇帝怕也是夜夜難以安寝。
如今,北燕又欲以妹妹悔婚為由,揮師南下。
……
王凝之少不得要四處打點。
晉國公雖然把女兒看得寶貝,但心裏着實生氣,嫁女諸事便都扔給夫人雲氏與世子打理。
王凝之府內府外日日上蹿下跳,還要抽空去萬花叢中看看美人們,累得差點吐血。
他的寶貝妹妹,每日吃喝睡,十分的悠閑。
午後時分,天色暗沉,烏雲低懸,十分悶熱。王瑾之散了仆人,獨自坐在檐下。
周遭很靜,夏蟬嘶啞的鳴叫一聲聲刺耳,院外偶爾有下人匆匆的腳步聲和低語交談聲。
視線落在缥缈天際,心中沉沉喘不過氣。
她的世界,從此山高水遠難尋難覓,遠在另一個世界的父母啊,她以為搞定工作實現夢想後,還有大把的時間去愛他們,如今,她還能跨越這遙遠的時空回去麽?他們怕是将永遠都無法再看到他們最心愛的女兒。
她也有戀人,只是兩個相似的人,因害怕受傷,誰都不肯多走一步,就那麽相互若即若離的,自欺欺人的,走過三年。尚未說出口的愛戀啊,從此消散風中了吧。她要嫁于那未謀面的男子,從此只剩無愛而波瀾不驚的主婦生活。
可不可以回去?還回得去嗎?此間不是我的故鄉……
眼睛酸酸的,有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頰蜿蜒而下。
王瑾之閉上眼睛。
淡淡的香氣飄入鼻中,身側有微熱緩緩傳來。冰冷而柔、軟細膩的指尖過面頰,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王瑾之低低道:“大哥。我難過。”
“嫁與我,你不高興麽?”低醇的男聲傳來。
她一怔,睜眼,扭頭,身側的男子,青衣長縧,眉目清晰,面部線條硬朗如刀劈斧削,在昏暗的暮光中,神情難辨。尚未回過神,那男子已不見,仿佛一切只是個夢境,而臉頰上冰涼的溫度,卻是那麽清晰。
院外腳步聲匆匆,王凝之鮮衣怒馬的走了進來,看見王瑾之微紅的眼郏,濕、潤的眼角,腳下慢了半拍,坐到她身側,伸手輕輕撫撫她的頭發。“怎哭了?”
瑾之看着兄長,心裏憋着難受,覺得自己十分委屈,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湧了出來,匐在凝之腿上,大放悲聲。
伴着陣陣雷鳴,雨落了下來,漸漸地,檐下水流彙集成線,院中薄薄的霧氣彌漫開來。
“勿哭。”凝之輕拍着她的後背,語氣無奈。“落雨了,進屋吧!”
“不!”瑾之仍哽噎不止,像要把心底積攢的委屈一股腦發洩出來。
王凝之輕笑,低頭看着身前的女子,搖搖頭,都這麽大了,還和幼時一般無賴。
檐下水聲潺潺,凝之溫熱的手輕輕落在後背心處,輕微的熱意一點點傳來,瑾之的心緩緩平和。良久,漸漸止住了哭聲。
王凝之雙眸黯淡,“是兄長對不住你。”他低低道。
瑾之擡起頭,雙眼紅腫,搖頭道:“不怪你,命不好!”
聽得這孩子氣的話,凝之笑了,“明日就要出嫁了,總該高興些。阿旻是個好男兒,別難過了。雨停後我們看母親去,她也傷心呢。去看哥哥給你準備的嫁妝,看完你定會高興。”邊說邊拿巾帕細細把瑾之面上淚痕拭去。
雨水飛濺,兩人鞋襪褲腳不知何時已濕,王瑾之懶懶的匐在哥哥身上,一動不動,如果不出嫁,就這樣在晉國公府過完一生也很好!有愛她的兄長,有溫柔的母親,還有有趣的父親。
王凝之看着雨霧缥缈的天地,沉沉嘆了一聲。起身輕輕将瑾之打橫抱起,送回室內。
晉國公府後院,闊大的碧湖,湖水澄碧,倒映四周郁郁樹色,湖心正中,有古樸的竹亭,九折游廊,蜿蜒相連。
雨後的夏日傍晚,霞光翻湧,天色略青,空氣裏帶着潮濕與微涼。
微風撫過,湖水層層漣漪疊起。亭中一抹青色身影,席地而坐,垂首撫琴,琴聲清越,落地如珠玉琳琅。
游廊上,着五彩衣的“美人”婷婷娉娉,袅袅而來。青衣人擡頭,唇角動了動。待那人行至亭中,他喚道:“凝之——”
“阿旻。”
四目相對,兩人眸光閃爍。四周安靜,不知名的水鳥掠過水面,琴聲缭繞。
薛旻揮手一帶,王凝之被他拽得跌坐在席上。琴聲微顫,薛旻胸膛振動,低低的笑出聲來。
王凝之氣惱的看向薛旻,見那眸中,神光豔逸,仿若天下光華盡在其中。
“瑾之不願嫁我?”薛旻側頭看着王凝之。
“你見過她了?”
薛旻輕輕點了點頭。
“為何?”
“不知。”王凝之看着湖面飛躍的水鳥,語氣有些惆悵,“小妹病愈後,脾性大變。”
“她嫌你的丫鬟太多太美!”王凝之帶了笑,望着薛旻,一副有你好看的神情。
“哈哈——”放肆的笑聲打破寂靜,許久方停下。
“薛公子好華服好美人,可是景陽佳話,莫非你們沒聽過?”薛旻凝視身邊那人,眼裏帶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玩味。
王凝之冷哼一聲,“新婦尚未迎娶,你院中又新挑那麽多美人,是何意?”
“哦,”薛旻停止撥琴,“凝之對我薛府的事情倒是熟悉,挑幾個下人都知道。”
“你要娶的可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怎能不上心嗎?”王凝之冷冷道。
“真的?”薛旻笑笑。
看着對面那笑溶溶的男子,王凝之突然狹促的笑了,“是否遣散她們,以表誠意?”
“凝之,你要我遣散麽?你若要我遣散她們,我照做就是。”薛旻笑得更狹促,一副大尾巴狼的模樣。
王凝之白他一眼,舉起琴案旁的銀質酒壺,仰頭,吞下一大口。
薛旻輕笑,從他手中接過酒壺,也仰頭飲了一口。
二人不再言語,靜坐亭中,薛旻操琴不止。
“阿旻,”王凝之側首,墨黑的眸子裏,似有千言萬語,“好好待瑾之。”
薛旻勾唇,“信不過我?”
王凝之不答。薛旻亦不言語。
只聽得琴聲環繞,如泣似嘆。
作者有話要說: 大修了一下。
☆、搶親
七月二十五。
晉國公府似乎分外熱鬧,燈火通明。門口挂着紅色的大燈籠,燈籠上金色的喜字流光溢彩,大門上獸口裏的金環閃閃發亮,蹲坐大門兩側的巨大石獅被擦洗的程光瓦亮,各系了一個大紅綢緞的紅色喜結。
院內的大門、窗戶上都貼了大大的紅色喜字,紅燈籠、鮮亮的紅色綢緞挂在門楣樹梢,曲折的抄手游廊上,密密挂了大紅燈籠,一路蜿蜒,直達王瑾之的閨房。照得整個晉國公府彤紅一片。
喜娘已經來過,滿滿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伺候王瑾之梳洗妝扮。
王瑾之站在銅鏡前,任由丫鬟給她穿上那層層疊疊的喜服。
鳳冠霞帔,金光四射,閃亮得刺眼。紅緞長裙搖曳及地,裁剪合身,繡工精致,美輪美奂。一串串珍珠流蘇在眼前晃動,光影流離。朦朦胧胧,如夢如幻。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那張陌生的臉,在昏黃的銅鏡裏,美得像那九天之上的仙女,咧咧嘴巴,露出一個諷刺的笑臉。曾幾何時,她無數次的想象自己穿上白色婚紗、手捧鮮花步入教堂的場景,她無數次的想象那個男子,牽着她的手,鄭重的為她戴上婚戒……可是她還沒來得及對他說出那個愛字,一切都變了。
不想自己的婚禮,原來是這個樣子。
廣袖中雙拳緊攥,胸口尖銳的疼。
月白微閃,鏡中一亮,王瑾之回頭,見王凝之不知何時已站在身邊。
他一反往日妖豔鮮亮的穿衣路線,着一襲月白流雲緞錦袍,更襯得面若冠玉,只是眼下一抹淡淡青色,顯得幾分憔悴。
“可都準備好了?”王凝之輕聲問道。
王瑾之不語。
“公子,小姐都備好了!”阿綠見小姐不語,垂手答道。
王凝之點點頭,“安心等着,今日事多,大哥不陪你了。”
王瑾之眼角紅紅,走到王凝之身前,輕輕抱住大哥,将臉貼在他胸前,一動不動。謝謝你,給我那麽多的寵溺。
“勿哭勿哭!”王凝之慌了,“這又是怎麽了?”他這妹妹,自幼嬌嗔嗲鬧,被捧做至寶,從未見過她有如此沉靜的時刻。
“過幾日回門,你便可以看到我們了,怎麽還這麽舍不得!”王凝之笑着,輕聲勸慰。
“大哥,你不懂。”王瑾之甕聲說道。
王凝之撫着妹妹的後背,陷入沉思,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舉止還像個小孩子,以後可怎麽做得了當家主母,少不得他還得勤勉些去薛府。
兄妹二人正鬧得不可開交,聽得屋外環佩叮當,下人齊聲道“夫人”。
王瑾之放開哥哥,抓了帕子擦擦眼角。
王凝之沖妹妹眨眨眼,意思不言而喻,母親來了,你可別哭了!
雲氏邊走邊拿娟帕拭着眼角,她這女兒,打生下來就在她身邊沒呆幾年,八歲去九霄山學藝,難得下山歸家。如今回來才在自己身邊呆了短短幾個月,就要嫁做他人婦,她怎能不傷心?
王凝之給母親問了安,不放心的看了看妹妹,最終還是決定閃人。看架勢,這母女二人怕有一頓好哭,那場面,他實在受不了。
雲氏細細問詢了房中各項事情,見都已妥帖,心中放了下來。又抓着女兒的手,再一次細細交代新婦諸多事宜,說着說着,母女二人均是垂淚不已。雲氏是哭嫁女,王瑾之卻是哭自個兒命苦,穿越到這野蠻時代嫁給一個陌生人……
雲氏走後,屋裏靜了下來。王瑾之慢慢踱步到窗畔,空中流金碎玉,暗金湧動,時辰不早了。“淨面。”王瑾之轉身對阿綠道,“其他人都下去吧,我想靜一靜。”
丫鬟們猶豫片刻,仍是都退了下去,阿綠打水來給王瑾之淨面,重新妝扮起來。
妝扮妥當,阿綠轉身去拿蓋頭,突然身子一歪,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王瑾之一驚,“阿綠,你怎麽了?”忙站起身,走過去欲扶了那丫頭起來。
窗前前黑影一閃,兩條修長的腿矗立到她面前。王瑾之驚吓不小,腳下一軟,沒能扶起阿綠,自己倒也跌坐在地上。
她緩緩擡頭,目光慢慢從被黑色長褲包裹的修長的腿,移到緊致腰帶下的勁瘦的腰,到黑衣下的略顯消瘦的肩,再移到那憂傷沉郁的眉目。芝蘭玉樹般的年輕男子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她,光華蕩漾的深邃雙眸隐隐透出一絲深濃的哀涼,唇角噙一抹淺淡的笑,這樣的笑容,讓人覺得恍惚,覺得美豔,覺得純淨,覺得珍貴,覺得易碎。像看見遙遠聖山裏菩薩那雲霧缭繞的神池中,亭亭玉立的紅蓮。
那抹淺淡笑容,漸漸變得明朗,仿若紅蓮盛放,照得一室灼灼光華。王瑾之卻覺察到危險,隐藏在那明豔笑容背後的,是濃濃的憤怒,與,絕望?
“來人——”王瑾之看着他,顫抖着嗓音高叫。下人們都哪去了?該死的王凝之,就知道這人不靠譜,不知道要派人保護她嗎?
“別叫了,不會有人來救你。你大哥的人,薛旻的人,都被放倒了!能叫來的,都是我的人。”他的聲音極淡,極輕,極涼,像是冰凍千年的昆侖山頂,仙人悠長沉郁的笛音,音符随風悄然飄散,留得冰涼的餘韻。只覺得好聽,讓人沉醉,卻又無法忽略那徹骨的寒涼。
王瑾之往後挪了挪,想離那人遠一些。
他滿目警覺,緩緩蹲了下來,伸手封住王瑾之的穴道,見王瑾之毫不反抗,束手就擒,男子愣了愣,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晉國公府!”
男子淺笑莞爾,“師妹,不認得師兄了?還在跟師兄生氣嗎?”
王瑾之恍然,原來是那個二師兄北燕小皇子蕭允,唉,這都些什麽孽債,輪到她來還!
“你想幹嘛?”她心裏惴惴不安。
蕭允看着她,面色陰沉:“不要怕,師兄不會傷你。你難道忘了我們的婚約?師兄自然是要帶你去北燕完婚。”
他伸手,俯身,将王瑾之橫抱在懷中。
“放開我!別碰我!”王瑾之尖聲叫到。
蕭允冷哼一聲,面色愈發陰沉,伸手點了王瑾之的睡穴。他抱她還少過嗎?自打她上了山,死皮賴臉的纏在他和大師兄身後,又愛闖禍,還動辄就哭,他抱着她不知哄過多少次!
南舒悔婚,北燕皇室臉面淨失,他父皇大怒,大兵直壓兩國邊境。媳婦都要嫁給別人了,他才沒心思去帶什麽兵打什麽仗!他只想把師妹帶回去。
好不容擺脫父皇和皇兄們的監視,偷偷跑來南舒,晉國公府卻圍的跟個鐵桶似的,害他好一番布置,這兩日防範松了些,他的人費大力氣才混進來。
一刻鐘後,巡邏的晉國公府護衛發現大小姐的明波閣不對勁,進去巡視一番後,世子的護衛頭子王栩一陣小跑,來到主院,戰戰兢兢的向王凝之彙報:“世子,小姐,小姐,被人擄走了!”
王凝之忙碌一大早上,正剛坐到桌前,喝了兩口粥,滿桌的精致小菜都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聽得護衛回報,氣得一把将手中粥碗砸了出去,大罵:“你們這些飯桶!一大活人也能從你們面前被人擄走!”哪還有半點兒他自诩為景陽第一的翩翩公子風範!
他千防萬防,還是讓蕭鑽了空子。
“好你個蕭允,敢到我晉國公府劫人!”王凝之啪的一聲,一掌拍在紫檀木大桌上,聽得一陣稀裏嘩啦,那大桌碎成了粉末,碗碟碎了一地。
“給我搜!”王大少揮揮手,氣拔雲天。想想又道,“派個會說話的丫鬟去通知老爺和夫人。再派人去薛府送信。”
安排完後,王凝之坐下扶額,關注這場婚禮的眼睛實在太多,想瞞也瞞不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正沉思,外面亂哄哄的鬧了起來,一個丫鬟跑了進來,慌慌張張的道:“世子,不好了,夫人暈過去了!老爺,老爺吵着要進宮面聖,說要領兵攻打北燕……”
王凝之皺起眉頭,揉揉額角,這唯恐天下不亂的父親!
當他匆匆趕到雙親所在主院時,聽得屋內哭聲一片,晉國公已披挂了铠甲,按着腰間長劍,正怒氣沖沖的往外走。
“父親這是要去哪裏?”王凝之攔住父親,沖身邊小厮丢了個眼色,小厮利落的關上院門。
“別攔我!我今日便要帶兵,去把那北燕殺個片甲不留,我王家的女兒,他也敢動!”晉國公雙眼通紅,幾乎冒出火來。
“父親今日入宮請纓挂帥,可想過後果?”王凝之直視父親雙眼,低低說道,“妹妹今日,定是落在蕭允手上,他自幼戀慕妹妹,妹妹性命無憂。王家軍功顯赫,為聖上忌憚,隐忍多年,才得保全至今,父親若重握軍權,王氏一族,憂矣。再則父親領兵撻伐北燕,若激怒北燕皇帝,那蕭允也無法護得妹妹周全。還請父親三思。當務之急,是先派人去尋得妹妹蹤跡,若被蕭允帶回北燕,要想救她,可就不易了。”
晉國公聽完,張了張嘴巴,卻又沉默片刻,憤然擲袖,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屋內。
王凝之擡手擦擦汗,噓一口氣,父親行事雖不着調,還好聽勸,還好。屋內哭聲陣陣傳來,他沉思片刻,往院外走去,吩咐管家:“速速派人去請了姨母過來,請她好生勸慰母親。”
半個時辰後,薛旻來到晉國公府。
“有線索了嗎?”薛旻看着王凝之發紅的眼睛,問道。
“蕭允那小子這回機警,跑得倒快!一點線索也沒有!”王凝之滿身戾氣,恨不能抓了蕭允一頓暴打。
薛旻垂下眼睫,目光深沉,低低道:“蕭允不會傷她,咱們分頭去找。”頓了頓,又道,“宮裏怕是已經得了消息,父親被傳進宮去。落鶴關外戰事一觸即發,趙瑜和落鶴關守将李彧未必抵擋得住。”
聽得這話,王凝之的眉頭又皺了幾分。
“此事說來,也是因我而起,若戰事膠着,我自是要請纓去守落鶴關。凝之,我定會将瑾之找回來。”
王凝之的眉頭已經皺成一個川字。“王栩,再多派些人手,你親自帶着他們去找小姐。”
“是!”王栩抱拳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武功毒藥啥的打算自己能胡謅幾個就胡謅幾個,大部分可能還是要用前輩們的設定了。
☆、追問
連奔三日,犧牲暗樁護衛若幹,蕭允終于帶着王瑾之來到兩國邊界處的清河郡,出了清河郡,過了落鶴關,便是北燕地境。
北地地勢開闊,一眼望過去,萬物坦蕩,不留陰影。河流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蜿蜒成漂亮的曲線,牧人們在河邊飲馬,然後涉水而去,燕山在遙遠的天際浩浩湯湯,綿延起伏不見邊際。夏末長風浩蕩,空氣清新明亮幹爽,泛着微微的涼意,這樣的天氣,讓人很是惬意。
廂房內,王瑾之正在飄滿花瓣的木桶裏沐浴,風餐露宿好幾天,她又髒又累,此刻浸泡在溫水裏,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別提多麽舒服。只是蕭允怕她逃走,仍是點了她的穴道,派了丫鬟伺候,讓她覺得有些難為情。
蕭允躺在屋頂上看月亮,清河郡的月亮圓的不可思議,夜色漸深,天幕泛着些藍色,星空浩渺,他卻無心欣賞。
這般明亮的月色,讓他想起在九霄山和瑾之共渡的那些日子。
師妹愛躺在屋頂上看月亮,身下墊着他的長袍,腦袋枕在他的手臂上,帶着嗲嗲的口氣,甜糯糯的說:“二師兄,你要護好我哦,別讓我摔下去!”
他帶着年幼師妹上山采藥,師妹走不動了,氣呼呼的扔下藥籃,小臉鼓鼓的,沖他發脾氣,“二師兄,你背我嘛,人家好累,走不動了!”
王瑾之吃着他溜下山買回來的糕點,沖他甜甜的笑:“二師兄,好好吃哦!比我大哥給我帶來的糕點還要好吃!”
師傅教他們練功,師妹練不好,被好一通教訓,他幫她擦幹淨眼淚,細聲細語的哄她:“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