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白驕下了船,來到肖漣身邊,伸出雙臂讓肖漣幫忙揙袖口。
肖漣方才一直在侍弄柴火,手被弄得有些髒。他抓了一旁雪地上的雪搓幹淨手,才幫起小白驕。
肖漣做事的時候,餘光卻覺得小白驕一直在盯着他的臉看。
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手中動作不停,卻不由擡起頭問:“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小白驕面容有些嚴肅,他細細又打量肖漣一眼,問:“你今日是否黴運連連?我睡着後,都發生了什麽?”
黴運連連?老是被人推推搡搡,自己也總是跌跌撞撞算不算?
集市上,忠寧侯府前,回來的路上,乃至方才挪移東西之時,他好像都挺倒黴的。
肖漣心裏直打鼓,便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小白驕。
小白驕聽罷,肉嘟嘟的小臉上一片肅然:“你這是死氣加重,惹得周身氣運走衰之兆。便是我不急着取走靈果,恐怕你也活不過這個冬天。”
肖漣心裏如遭雷擊,他愣愣地看着小白驕嘴巴一張一合。那聲音傳到耳中,他卻好似聽不懂似的。
“那日我給你服食了增長元氣的藥,你應不會死于病重。今後,你要小心天災人禍。”
半晌,肖漣才找回了神智,他雙手緊緊握住小白驕的肩頭,微微使力搖晃着他:“你不是說,我還有一年多壽命?現在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小白驕被他搖晃得厲害,卻也不生氣:“本應如此,可世間事瞬息萬變,或許這姜城,你本不該來。”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矮下身塗抹于雪地之上,蔔算一陣:“我為你測算了一回,生機在白沙鎮。現在立刻回去的話,或許還能延壽一年,你可要回去?”
肖漣松開他,思忖片刻後,咬牙道:“我不回去,說好了辦完事就要把靈果還你,好讓你恢複。你現在這副樣子,也是受我連累。再說了,能把母親贖回來,不虧。”
白驕微微嘆氣,看來這小孩還真的打算淹死在黃河裏,撞死在南牆上了。
“也罷,那你今後行事時注意一些,以免還沒買回母親就沒了小命。老規矩,往後只要我醒着,你要離開我身邊,就得告訴我要去哪裏。我沒醒,你也要留張紙條什麽的。省得你不能死在我身邊,叫我不能及時取出靈果。”
“好。”肖漣驀然轉過臉去,撿起一根木柴,将火撥得更旺些:“鍋裏是野豬的排骨,我買了好幾根,為你恢複一下元氣。你放心,這膻腥味很快就能去除的。我用了姜,醋和酒,專門去怪味。外面天冷,你可進畫舫等着,做好我叫你。等會兒若你不喜歡吃,我再給你炸點小黃魚。”
火光映照在肖漣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白驕偷眼看了看他,卻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白驕不知怎的心裏有些堵,道:“我才睡醒,穿得厚也不怕凍,就是有點餓。我就在這火堆前烤火,等着飯熟了吃第一口。”
肖漣沒接話,二人一時無言。
周圍也沒有別的人和動物的動靜,很長時間裏,只聽見木柴哔哔剝剝的響聲。
排骨上還有不少野豬肉,做好後,鮮美得叫人想把舌頭也跟着吞吃下去。二人很快分吃了鍋裏的排骨和排骨湯。
肖漣吃得快得像是有人在跟他搶,白驕啞然失笑:“你吃那麽快是想要被噎死嗎?說了讓你謹慎行事,又沒人跟你搶。”
肖漣沒聽他的,三下五除二啃完骨頭喝完湯,而後見白驕還沒吃完,便起身邊走邊道:“你吃完,直接回房睡覺就成,我等會兒一并收拾。時間緊,我得趕緊抓螃蟹去。”
話剛說完,人已經走出好遠。
要不要那麽急?白驕方才聽了肖漣轉述的話,也明白他的打算。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冬天封江,螃蟹得冬眠,情況和當時紅蟹泛濫之時截然不同。
那時有蝦白幫肖漣,肖漣才賺得盆滿缽滿。現在,恐怕自己不出手是不行了。這不,肖漣選的捉螃蟹的地方就不對。
思及這裏,白驕也迅速吃完飯,丢下碗就向肖漣捉螃蟹的江岸旁走過去。
肖漣是在淺灘間砸冰摸螃蟹的。螃蟹确實喜歡這種環境,按理說他沒選錯地方。只是現在封江,一點點砸冰摸蟹多麻煩。
這不,他也光着腳挽起袖子站在冷水裏摸好一會兒了,一只螃蟹也沒摸到。
這種方法得讓他摸到什麽時候?他要與侯府管事搭上話,收獲太少可做不到。他又有多少時間?
白驕穿得暖和,并不想弄濕自己,就站在岸邊大聲問:“你就準備這麽捉螃蟹?”
肖漣頭也不擡地回:“螃蟹總在這種地方出沒,這不是上次你教我的?那一月我摸到不少螃蟹。你別急,等會兒我摸完螃蟹就給你再炸點小黃魚。”
想起肖漣炸的魚,白驕不由得咂咂嘴。不過,正因為肖漣還要炸小黃魚,才不能讓他繼續這樣磨蹭。
“今時不同往日,你若仍按那法子,我明天也吃不到魚。你先随我回畫舫,我再教你一招。”
肖漣直起身看他,卻見白驕小小的身子正朝畫舫傾向岸邊的寬木板走去。
眼下仍下着雪,木板上虛鋪一層薄雪,正是最滑的時候。
肖漣有些擔心他人小腳小的,會站不穩摔下木板,連忙幾步走到岸邊,拎起鞋子就朝白驕追去。
木板上,肖漣緊跟小白驕走,一邊并攏腳趾紮向木板不叫自己滑倒,一邊張開雙臂想護着他。
白驕走得穩穩的,見狀瞟他一眼,也沒理他。短短幾步路而已,他白驕可是白老大,怎麽可能摔到水裏去。
二人很快來到畫舫上。
肖漣見小白驕站在靠船尾的船舷邊,不由出聲提醒:“白驕你別太靠邊,小心落水。”
“沒事,你過來,看那裏。”
肖漣把鞋就地丢在旁邊的甲板上,來到白驕身邊,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白驕所指正是畫舫白日裏所破開的冰面。
眼下氣溫很低,那破開的長通道已經又被一層新結的冰面封住,只是新冰還很薄,中間甚至不太承擔得起雪層的重量,露出黑洞洞的江面。
“靠船的地方也屬淺岸,你在這可輕松破開大片冰面。今日才徹底封江,螃蟹還沒來得及冬眠,會自覺往裸露水面的地方去。你根本用不着赤腳下江。現在螃蟹爬得正慢,你就在船上,用平常撈魚的帶棍網兜一撈就能撈到。不信你按我說的做。”
肖漣看看小白驕有些得意洋洋的樣子,心中不免驚嘆他見多識廣。不過再一想,自己又被他三四歲的模樣給蠱惑了。白驕可是白沙江的無冕之王,是神通廣大的修仙者,來不得半分被輕看。
“謝謝你,外面還下着雪,天冷,你趕緊進艙房去。我這就按你的方法去撈螃蟹。”肖漣笑着把小白驕輕輕推到就近的艙房檐下,而後就有樣學樣捉起螃蟹來。
不愧是白老大教的因地制宜的法子。肖漣按着這個法子去捉蟹,幾乎網網不落空,沒一會兒就捉了滿滿一桶螃蟹,而且還有意外的驚喜。
片刻間,被破開的江面上就聚攏來密密麻麻的大小魚。一條條張着魚嘴擠到冰面上,像是嗷嗷待哺的雛鳥。
這麽多年,肖漣從未對大魚如此唾手可得。
但他并未貪婪地一網打盡,只選了兩條少刺的大魚撈上來,預備給白驕做炸魚塊。
連捕上的螃蟹都被他擇取一番,将母蟹和小點的螃蟹放生了。
興許是即将壽盡,肖漣不願意再過多殺生,哪怕是對魚蟹。
現在他只需借着螃蟹搭上忠寧侯府,捕魚賣錢對他來說,不僅不重要,更是浪費他僅有時間的無用功。
新方法捕蟹速度很快,肖漣統共花半個時辰就已收獲滿滿兩桶螃蟹,随後就收了攤。
這時天色剛擦黑,江面上徐徐吹起江風,夾雜着雪花,直吹得人骨寒。
白驕在檐下抱臂而立,一直關注着他這裏,見狀催道:“該炸小黃魚了。”
肖漣滿載而歸,心裏也被一股暖流撐得滿滿漲漲。
他将螃蟹拎到白驕身邊,而後伸出雙臂,注意着不讓髒手碰到白驕,小心翼翼地抱抱那軟軟的小身體。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幫助,白驕。”
白驕小臉騰地漲紅起來,他“啪”地打掉肖漣的胳膊,逃也似的走出包圍圈,“說話就說話,幹什麽動手動腳。還沒跟你算賬呢,你今天趁我睡着可沒少把我抱來抱去。”
肖漣無奈笑笑:“帶你去陳老大夫那兒,讓他幫忙看顧你,不是怕你睡着會被別人抱走嗎?你睡着,雙手不使力,我也沒辦法背着你去。”
白驕聽了這話,頓時氣得瞪大眼睛:“笑話,我可是白老大,哪怕是睡着也睜眼,有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我偷走?”
“是是是,你是哪怕睡着也睜眼的白老大,沒有被我摔了還沒摔醒。”肖漣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微微使力把白驕往回推,“你身體還需要恢複,也看那麽久了,趕緊進艙房暖和暖和,我這就給你炸大黃魚去。”
白驕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着,卻使勁扭頭看着他,嚷着:“把我摔了?怎麽摔的?為什麽摔?看我睡着了趁機使壞?你還幹了什麽壞事?”
“嗯,我什麽壞事都幹了。你進屋休息會兒,炸好魚塊我給你端過來。”肖漣一邊嗯嗯啊啊地附和他,一邊把他推進艙房內,順手關上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