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肖漣挂念着白驕,無心多逛,只想快去了解情況。他兩手空空,很快到了菜市場。
此刻是下午,菜市場卻異常熱鬧。
賣豬羊肉、螃蟹、魚蝦、木耳什麽的人,比比皆是,大部分都高興得像是在過年。尤其是前兩者,簡直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肖漣眼見一個賣魚的男子扒拉出僅有的幾只螃蟹,起身就去一個攤子前排隊,只留個孩子在那裏顧自家的魚攤。
那個攤子前擠滿了像他一般焦急的人。裏面不知在說什麽,鬧哄哄的,叫人聽不清。
肖漣想湊個熱鬧,卻被人一把推開。“閃一邊去,沒螃蟹你礙什麽事?”
他一個趔趄,要不是及時扶住一旁的案臺,恐怕就摔倒了。
這時,他身旁卻傳來一聲炸雷似的聲音:“摸什麽摸,把肉摸髒了你賠得起嗎?”
肖漣定神,轉身往出聲的地方看去。
面前是一個肉架,上面幾個鐵鈎子上都挂着幾扇肉。肉下是一個髒兮兮帶着血污的案臺。案臺後,一個膀大腰圓的屠戶正拿把沾血的尖刀惡狠狠地瞪他。
!!!
肖漣慌忙往後退一步,感覺手頭黏膩又沾有血腥,才知剛剛一把按住了那案臺。
“對不住。”肖漣不好意思地賠着笑。
屠戶哼了一聲,沒再搭理肖漣,只大聲道:“剛才你們都聽到了,情況不同,肉價也該不同。這肉價一斤再漲三文,愛買不買。”
肖漣身後的一個男子急忙擠進前排,人群被帶得一陣騷動,肖漣就這麽被擠出去了。
剛才那男子抱怨道:“你怎麽不搶錢?現在冬月初八,離臘八還有一個月,你就不怕賣太貴沒人買,肉全壞了?”
“我說你這人到底買不買?你不買有人買。”別人不滿地推搡着他。
屠戶得意地笑:“且不說市面上就這麽多肉了不愁人買,就是我現在賣不出去,做成臘肉不就成了?何愁這肉上不了侯爺的宴席?”
“快給我來個半斤,人不吃也得給祖先留點。沖這架勢,到時候肯定買不到豬肉。幸好天冷,豬肉也不怕放,提早屯了不妨事。”
“給我也來半斤,不,一斤!”
……
侯爺宴席,怎麽回事?
買肉的人把這裏擠得水洩不通,肖漣有心打聽情況也做不到,只得另尋他法。
他退後幾步,往周圍環視了一下。很快,他就鎖定了目标——那是不遠處的另一個年輕屠戶。
不同于這邊,另一個屠戶那兒門可羅雀,好似正準備收攤。
肖漣朝他走過去,臨近就說:“小哥,來半斤豬肉。”
陳老大夫說過要給白驕吃點好吃的,那就買點豬肉給白驕補補,也趁機會打聽一二。
那屠戶顯得不大,十五六歲的樣子。不知怎的,竟只有他一人顧攤,他父親呢?
小屠戶擺了擺手:“來晚了,沒肉了。”
“那別的有嗎?排骨什麽的。”
“排骨?有倒是有,就是……”
“就是什麽?”
小屠戶有些為難,但還是蹲下身在案臺後翻找起來,之後他拿起好幾根長排骨放在案臺上:“野豬的要嗎?可能有點味道,不像家豬那樣讓人吃得慣。”
肖漣聞言笑了:“什麽價?”
“一根三文。”
肖漣覺得有點意思,都說買的不如賣的精,竟還有把生意往外推的賣家。他第一次見自己都覺得實誠的人,不由得想起白驕口口聲聲自己蠢笨的樣子。
他小時候吃過一回野豬,味道不是不能接受,姑且買點回去,叫白驕早點恢複了,也來看看比自己還實誠的人。
“給我拿四根。小哥倒實誠,居然把生意往外推,令尊讓你看攤子,不怕虧本嗎?”肖漣不由得好奇。
“我爹死了。他有時收獵戶的野豬。前幾天,這野豬被送過來,我們都以為它死透了,誰知它還有一口氣,一下子撞死了我爹。我才接過攤子。村民們看我小,不請我殺豬,我也得不到多少新豬肉。這幾天一直在賣這野豬。”
肖漣有些惋惜,“節哀……算了,給我來十根,照顧照顧你的生意。”
“謝謝大哥了。”小屠戶面露驚喜,他連忙幫肖漣收拾起來。
雖惋惜小屠戶的遭遇,肖漣還是沒忘記自己原先想做什麽,他問:“小哥可是一直在這兒?你可知道,侯爺宴席是怎麽回事?”
小屠戶說起這事,不由得斂了悲容:“侯府采辦方才來了菜市場,說侯爺要在臘八節祭祖祭神的時候,也廣示衆人,侯爺失散多年的親子回來了。因此要大辦宴席,叫大家夥手頭的好東西先攢一攢,到時候賣給侯爺府。
我也才知道原來侯爺夫人生的是雙胞胎,卻不小心弄丢了一個。剩下的那個不久前過世,丢失的這個今天才給找回來。侯爺這一悲一喜,失子得子的,決定一月後熱熱鬧鬧地辦場宴席,好沖沖晦氣。”
今天?那倒很有可能是江辰。
若如此,原來江辰的身世這麽坎坷的嗎?難怪他一直催着來姜城,原來是要與家人團聚,可真造化弄人。
不過,肖漣還有疑惑,他朝着那群拿着螃蟹的人努努嘴,示意小屠戶看向那裏,問:“那邊怎麽都拿着螃蟹?那個攤子是做什麽的?”
“侯爺愛吃螃蟹,又要宴請賓客,螃蟹自然少不了。現在封了江,漁民們抓一天也抓不了幾只螃蟹,它的價格自然水漲船高。
侯府一直派劉管事收螃蟹,劉管事又不耐煩一只只收,就把這事包給了他表弟劉麻子。漁民們抓了螃蟹都先賣到劉麻子手裏,他倒買倒賣的,估計都賺發了。”
“這樣。”肖漣若有所思。
江辰是侯府世子,等閑見不着面,又與自己關系不佳,自己恐怕難以從他手裏買回母親。可侯爺愛吃螃蟹。他想起在白沙江那一月捉到的螃蟹,深以為賣螃蟹可以作為突破口。
像那些人一樣擠着把螃蟹賣給劉麻子的話,恐怕沒法搭上侯府。
他得先會會這個劉麻子。
想到這裏,肖漣問:“劉麻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大流子。”
“什麽?”肖漣沒聽清。
小屠戶左右看一眼,小聲說:“你要沒事,最好別跟他扯上關系。他心黑,收螃蟹不肯多給錢,卻高價賣給侯府。他還是個人牙子,不拘男女老少,尤其愛拐外地人,沒少做傷天害理的勾當。聽你口音不像我們這兒的,還是少和他搭話為好。”
肖漣陸陸續續從小屠戶這兒得了不少消息,很是感激他,又憐他也年少喪親,索性把這兒剩下的排骨都給包圓了。
小屠戶多感激暫且不表。
因着小屠戶的說法,肖漣沒去牙行再看看。
他提着一堆排骨走在回同善堂的路上,心裏發愁。
他要買下母親,好似繞不開劉麻子。可按小屠戶的說法,最好不要與他扯關系。怎麽辦呢?
螃蟹可賣可不賣,牙行可進可不進,是母親卻是必須買的。
不講究那麽多了,直接去侯府,拿着兩錠金子共二十兩銀子,應該夠買下母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