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 26
韓呈禮說:“做我女朋友吧。”
當時蔣佳剛把抽油煙機關上,廚房裏只有鍋裏蔬菜将熟的聲音,聽到韓呈禮叫她,然後聽到那句話,蔣佳明顯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甚至淡定地把鹽撒在菜上,還繼續翻炒了幾下,才說:“好啊。”
韓呈禮就站在廚房門口,左手扶着門框,等待蔣佳答複的那幾秒時間仿佛好長,食指一直無意識地一下下滑動,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終于等到蔣佳說“好”,韓呈禮心裏才大大松了口氣。她沒有拒絕,也沒有說不想再戀愛之類的話,而是同意了。她給了自己一個機會,同時也給了他一個機會,他很想沖過去抱着她轉兩圈,可是想到自己手臂的狀态,又不得不放棄。
就這樣确定了戀愛關系,但一切仿佛也沒什麽特別大的變化,蔣佳做好了飯菜,韓呈禮手不方便,但也幫着拿筷子、拿碗。等到兩人吃完,蔣佳刷碗,韓呈禮在旁邊遞擦碗布。
飯菜簡單,收拾起來也快,都弄好以後,時間尚早,兩個人一人拿了本書,坐在客廳裏聊天看書。
書都是韓呈禮随手從書房裏的書架上抽的,他自從住進來之後,陸陸續續看了不少,甚至還添了一些,兩個人還都喜歡到舊書攤淘書,所以蔣佳一開始還真沒發現,後來還是偶然在收拾書房的時候無意中看了書架一眼,覺得那些書看上去擠了,再仔細看過,才發現書多出來不少。
此時蔣佳拿的正是韓呈禮買的其中一本,而韓呈禮還是捧着從剛才就在看的那本蔣佳買來的小說,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看上去都挺平靜的,但內心的狀态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至少韓呈禮是不平靜的,雖然不是第一次談戀愛,不過他戀愛經驗也不多,蔣佳跟以前的女朋友差別也挺大。
并不是韓呈禮有意将兩個人做比較,只是這種差別實在明顯到無法忽視的程度,比如他們兩個人可以一起在廚房裏做飯、可以一起在燈下看書,這些在以前都只是只能想想的事。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韓呈禮自己都很迷惑,為什麽會愛上一個與自己個性差異如此巨大的人。
不過愛情本身就沒有什麽道理可講,就像現在,韓呈禮當初初見蔣佳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有跟她交往的一天。
從個性上來說,韓呈禮确實覺得蔣佳跟自己更加合适。以前的女朋友,雖然也曾很愛她,但是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也相當明顯,從一開始就是,只能說那個時候兩個人都太年輕,以為只要相愛就可以了,內心卻在期待對方為自己而改變,韓呈禮希望對方能稍微居家賢惠一點,而對方則希望韓呈禮積極向上地去忘我拼搏。
韓呈禮不是沒試過,他也曾經年年拿獎學金,畢業之後進的企業也是相當不錯的,只不過他在自己的前途和女朋友之間選擇了後者。當時女朋友也是支持他留學的,然而事情往往朝着不能掌控的方向發展,韓呈禮也并不想選個與本專業完全無關的學校去念,同樣的,他也想做與專業有關的工作,但很多事情并不是當事人說的算。
或許就像他女朋友所認為的那樣,他還不夠優秀,所以,即使他努力了,還是沒能達到對方的标準,兩個人也因此越走越遠,他們的結局幾乎早就注定了,遺憾是有,但已沒必要回頭。
晚上臨睡覺的時候,韓呈禮和蔣佳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韓呈禮在門口停住,扭頭看着蔣佳漸關的房門,心裏多希望這次能修成正果。他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生活有滋有味的,這樣的話,他也就有了努力的目标。
與此同時,回到房間的蔣佳心裏同樣不平靜,她并不是一時沖動答應韓呈禮的,不過,也談不上深思熟慮。那短暫的瞬間,她曾想過拒絕,話即将出口的時候卻猶豫了,想到那個人是韓呈禮,想到有關他的種種,最後還是決定試一試。
蔣佳并不敢肯定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也會覺得有些倉促了,曾經有一段時間,她不相信愛情,也一度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再信,直到韓呈禮出現。
這個男人跟餘童輝不同,他對事業沒有那麽強烈的企圖心,并不是不思進取,也并不是安于現狀,從平時的交談中,她能感覺到他在工作中的游刃有餘,而在工作之外,他也非常懂得勞逸結合的道理,不像餘童輝,永遠在加班,永遠讓蔣佳等,等來等去等成了常态,也等得失去了耐心和熱情,她從一開始不知道餘童輝在哪裏在幹什麽會着急,到後來即使他回家晚也不會追問。她曾以為這是種信任,然而現實卻給了她迎面一擊。
蔣佳知道不該将兩個男人反複比較,但還是免不了這樣去想,餘童輝占據她生命中太多的時光,他也曾給過她美好的愛情和優渥的生活,蔣佳并不想片面地因為否定了那個男人而否定這一切,那跟否定過去的自己又有什麽兩樣?何況,那麽多年的時光,并不是想抹殺就能抹殺幹淨的。
至少目前的比較都是韓呈禮勝出,起碼接觸的這段時間以來,從沒發生過他因為自己困了所以跑去睡覺,把蔣佳甩在一旁不理的事,如果非要說的話,韓呈禮确實像個成年人,一個有擔當的成年人。而蔣佳也确實對餘童輝的一些小毛病深惡痛絕,只是當時愛着,也就包容着。
沒有女人會不憧憬遇到一個好男人,誰不希望幸福呢?雖然經過一個餘童輝,讓她對未來、對婚姻、對幸福出現了短暫的懷疑,但韓呈禮出現了,誰又能說這不是天意?
所以蔣佳決定再試一次。一年很長,一生很短,萬一這次能幸福呢。
第二天,蔣佳到店裏的時候,小青比她還春風滿面地跑過來,她才知道,韓呈禮早早把他們開始交往的事公布了出去,小青看上去特別興奮,一副你幸福所以我快樂的表情,他心裏是真的替老板高興。蔣佳離婚後的狀态他也是看在眼裏,他從內心希望蔣佳能幸福,又覺得韓呈禮人不錯,這兩個人能在一起,他也是覺得般配,也願意真心祝福他們。
至于韓呈禮,并沒有因為受傷而閑着,他去了工作的酒吧,一方面交假條,辦好休假的手續,另一方面,則是交上了一份辭職報告。
本來,他和關含芝的事是他們倆之間的問題,但現在又來個魯先生,搞得自己跟介入別人感情的小三似的。當然,這些對韓呈禮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他有人了,就會覺得再跟關含芝糾纏不清,對這段剛開始的戀情挺不尊重的。
韓呈禮挺重視他的這份工作的,所以一開始才會決定把感情和工作分開,但現在看來,也許趁此機會抽身離去才是明智的。遺憾當然有,這裏的同事都跟他相處得來,也和不少客人成了朋友。同事們一聽說他要辭職,都很舍不得,但那些人也不傻,之前魯先生鬧成那個樣子,明顯是跟韓呈禮有私人恩怨。
恩怨這種事,無非關乎一個“錢”、一個“情”,可是韓呈禮跟魯先生似乎根本不認識,當然也就涉及不到金錢往來,那麽只能是情的問題。如果說韓呈禮搶了他女朋友,那麽那個女人是誰?魯先生每天出現在酒吧,出事那天關含芝的電話又打不通,大家多多少少也會猜到一點,接着又有人提起關含芝某天晚上下班後,單獨留下韓呈禮的事兒,當時看起來不過是老板和經理的談話,但經過後來的事件,怎麽想怎麽覺得裏面有事兒。
也有被八卦撓心的直接去問韓呈禮,但他都只是笑笑,顧左右而言他地把話題岔開,還囑咐他們好好工作,自己雖然不再當他們經理了,可說不定回來這裏消費,到時自己可就是客人了。
他們這邊聊得挺好,人事那邊卻急得想撞牆,經理辭職不同于普通員工,人事一邊趕緊通知關含芝,一邊先穩住韓呈禮。
韓呈禮也知道,關含芝那關始終是要過的,也就一邊和同事們聊天,一邊等她過來。
關含芝可能在辦事,過來得挺遲的,他們在吧臺附近遇到的,韓呈禮正在給一個員工交代工作,一擡頭正好看見她進來,兩個人互相點了個頭算做打招呼。韓呈禮用沒傷的左手拍了拍那個員工的肩膀,示意他先去忙,他自己則跟着關含芝往辦公區的方向走。
人事部的人看見老板來了,趕緊颠颠地把韓呈禮的辭職報告送到她辦公室,離開的時候還很自覺地關上了門。
韓呈禮的辭職信寫得挺冠冕堂皇的,信裏稱自己傷了右手,恐怕會休息挺長一段時間,即使病假結束,在修養期間恐怕也無法勝任目前的工作,又不想因為自己影響到酒吧的運營,所以權衡再三,希望将工作交接給其他同事。
面對面坐着的兩個人,甚至包括剛出去的人事部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辭職信上的推诿之詞。韓呈禮的手臂理應算工傷,哪有員工願意在沒拿到賠償金的時候就離開?
關含芝看了一會兒,也沒說什麽,把那張紙放到了一邊,然後擡起頭問:“不能不走嗎?”
韓呈禮只是笑,卻沒有答話。
“其實,”關含芝皺了皺眉說,“工作還是可以做的。”
這話說得幹巴巴沒什麽營養,韓呈禮更是低頭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意思挺明确的,繼續工作下去,人身安全都要得不到保障了。
這個眼神堵得關含芝沒話說了,她想向韓呈禮保證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但他肯定會說不信,任誰都有理由不信。
韓呈禮剛從酒吧出來,手機就開始狂響,他把電話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是蔣佳的名字。她下班回家,卻發現韓呈禮不在家,他又傷着手臂,蔣佳當然當然不放心。不過,韓呈禮還是挺高興的,起碼這段戀情開始得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