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 25
蔣佳陪着韓呈禮回到家,知道他又困又累,就讓他趕緊回房間休息。韓呈禮也确實顧不了太多,就去睡覺了。
等他一覺醒來,發現桌子上有吃的,暖瓶裏有熱水,他每天都會看的早報好好地放在茶幾上,報紙上還壓着他每次看報時會戴着,用完就随手亂放經常找不到的那副眼鏡。
蔣佳并不在家,估計是去店裏了。自從把生活重心轉移到店裏的生意之後,她都堅持每天過去,店雖小,事兒卻不少,員工們也歡迎她上班。一開始,她把工作當做了寄托,當做緩解心情的一種方式,後來越做越覺得有意思,也願意投入更多的精力進去,老板的熱情同時也帶動了員工的熱情,一時間,她那個小店竟顯得朝氣蓬勃了起來,這麽一來,她更願意過去了。
所以,即使知道韓呈禮受傷,她也沒太多的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出門的時候她還在想,以前餘童輝生病的話,她得急死,恨不得每時每刻守在他旁邊,現在想想以前真傻,他那麽大個人了,生個病而已,難道還不會自己照顧自己麽。
蔣佳真的在反思,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對那個人太好,那麽無微不至,那麽忘卻自我,反而讓他覺得自己并不重要?她後來想,如果時間可以重來,自己一定不再對他那麽好了,對他太好,付出太多,讓他認為她寵他、順從他是天經地義的,才會讓他在離開自己的時候,一點不舍和愧疚都沒有。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蔣佳也很慶幸自己清醒,懂得有些回憶沒有用的道理。所以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
蔣佳走了,睡了一覺起床的韓呈禮對着餐桌上的飯菜看了半天。
韓呈禮喜歡買新鮮的蔬菜,所以家裏的食材不多,讓他自己來做,也就這種程度了。
不過他還是說不出的感動。
在他長大之後,或者說,在母親改嫁之後,他都很難享受到這種待遇了,他媽和繼父工作都忙,他甚至要幫忙照顧妹妹的,他就是在放假回家照顧妹妹期間,才開始學習做飯來着,雖然這項技能被後來的女朋友嘲笑過,說男人整天圍着廚房轉會沒出息,不過他還是很享受她吃到他炒的菜時滿足的表情。
女朋友是那種事業型的人,屬于煮泡面都只能勉強能熟的類型,更別指望她做飯了,所以韓呈禮仔細回憶了一下,泡面以外,男女都算上,除了小時候的他媽,蔣佳是第二個給他做飯的人。
韓呈禮坐了下來,他傷的是右臂,打上石膏不太方便,只能用左手夾菜,左手不是很靈活,總是夾兩回掉一次,不過他還是很認真地把飯菜都吃光了,态度近乎虔誠。他是那種不用別人對他好,他都會對別人好的人,何況現在蔣佳對他這麽好。
雖然對蔣佳來說,炒個菜只是舉手之勞,在離婚之前,甚至在娘家的時候都一直在做,但對韓呈禮的意義不一樣。此時此刻,韓呈禮有一種沖動,想立刻見到蔣佳的沖動,可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心态跟個毛頭小夥子沒兩樣,多少有點難為情,他拿起電話又放下,又拿起來,猶豫着號碼還沒撥出去,電話自己響了。
那一瞬間韓呈禮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很快,這輩子都沒這麽快過,可仔細一看屏幕,顯示的卻不是蔣佳的名字,而是關含芝。
韓呈禮立刻就冷靜了,內心深處還有點失落。
電話接起來,關含芝沒提早上在醫院的那一幕,只是關心了一下韓呈禮的手臂。韓呈禮則說不是很嚴重。關含芝似是思考了一下,終究也沒解釋她跟魯先生的關系,韓呈禮當然也不會問。
關含芝想來看看韓呈禮,但韓呈禮沒答應,他解釋說現在和朋友合住,不太方便。關含芝當然聽得出他語氣中的疏離,但也沒有辦法,任誰經過早上那一幕都會不好意思,她現在給韓呈禮打電話也是鼓了半天勇氣的。
本來關含芝是想直接上門的,但韓呈禮上班不久就搬了家,而且也沒對她說過現在的住處,關含芝自然不知道,本來以為來日方長,沒想到突生變故。
對于韓呈禮,她多少還是想争取争取的,就像魯先生說的,這個男人,沒房沒車,在這個城市裏一點根基都沒有,自己對他來說,應該算是條件頂好的。
當然,這個城市裏沒房沒車沒根基的男人太多了,她看中的到底還是韓呈禮這個人。從他們認識的那刻起,關含芝就對他印象不錯,畢竟在如今日漸冷漠的人際關系中,人們都自顧自地低頭趕自己的路,肯停下來還願意幫助別人的人不多了。
直到後來,韓呈禮到她的店裏工作,她才更加确認這個男人有熱情、有愛心,在同事中的口碑也很好,是個除了不富有,什麽都有的好人。
當然,這個世界上也不缺好人,魯先生說的也對,韓呈禮的相貌也在關含芝的心裏加分不少。韓呈禮的眉眼絕對耐看,是屬于硬朗型的長相,但絕不粗魯,相反,他談吐間偶爾流露出的書卷氣也挺讓關含芝傾心。
她不小了,甚至比韓呈禮還年長些,所以并不想浪費時間。而且她怎麽看都是自己的條件好過對方,跟韓呈禮提起那件事之前,她也是反複衡量過兩個人的條件,實在找不出對方拒絕自己的理由。
然而她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韓呈禮根本不吃她這套。錢對這個男人來說當然重要,那東西對誰來說都重要,可惜韓呈禮的愛情卻拒絕用錢交換。
關含芝錯看了韓呈禮,以至于用錯了方法。如果她默不作聲地等着韓呈禮來發現她的優點,他們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前提是蔣佳沒有出現。
關含芝提防了蔣佳,還打着合作的名義接觸過。只不過她還是漏算了一點,她只知道韓呈禮吃過蔣佳店裏的蛋糕,卻不知道蔣佳就是韓呈禮的房東,更不會知道這倆人竟然有機會住到同個屋檐下。
所以,關含芝的一廂情願,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無疾而終。
蔣佳回家的時候時間尚早,她今天特意提早出來的,到奶站取了奶,還到市場買了菜。韓呈禮現在手臂不方便,她自然不能指望他再做飯,反而把他當成真正的病人。
蔣佳開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韓呈禮在看書。
早春的白天比冬天時長了一些,此時外面還算有些亮光,但韓呈禮已經打開了落地燈,他就那樣随意地坐在燈下的沙發上,認真而專注地微低着頭。燈光混着從窗子照進來的微弱光線,灑在他臉上,呈現出一種特別的安詳感。打了石膏的手臂不方便,他就用左手端着書,目光正從左邊那頁緩緩移向右邊,整個畫面顯得安靜而美好。
蔣佳覺得很意外,韓呈禮一向給人的感覺是外放的,似乎只喜歡湊熱鬧,蔣佳曾經以為他就是那種怕寂寞的個性,不鬧騰不行,結果眼前這個安靜讀書的韓呈禮又讓她對他有了新的認識。讀書是寂寞的,這個人,不僅能享受繁華,也能忍耐孤單。
而且,他的個性特別好,比如,他很會和老年人相處,小區裏哪裏有下象棋的位置,哪個大爺愛去哪個象棋聚集點,他都知道,跟大爺們也都能聊得來,不像餘童輝。餘童輝一向不太願意耐下性子和跟不上他節奏的人講話,他和蔣佳從交往到結婚那麽多年,跟她父母的關系始終一般般,原因就是因為這個。上了點年紀的人很容易忘這忘那,剛說完的話就忘了,剛放下的東西轉身就找不到了,餘童輝從來對這些沒有耐心,蔣佳她媽的話說到第二遍他就開始皺眉,搞的蔣佳她媽跟女婿講話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不高興。餘童輝也不喜歡跟岳父岳母講話,他覺得他們難溝通,而他們也覺得他難相處,要不是老兩口看出來他對自家女兒不錯,早就勸分了。
韓呈禮應該會跟自己的父母合得來吧?蔣佳這麽想,下一刻又覺得這想法有些突然和好笑。
蔣佳進來跟韓呈禮打招呼,韓呈禮才從專注中回神,看見蔣佳,又看看表。
蔣佳舉了舉手裏的菜,說:“我回來給傷員做飯。”又把另一只手裏的那個紙盒子放到茶幾上說,“小青他們聽說你受傷了都挺擔心的,說等休息了就來看你,他們怕你餓到,還專門做了愛心面包給你。”
韓呈禮笑了,說:“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小青發的微信了,不過他可沒提面包的事,想給我驚喜嗎?”
蔣佳說:“或許吧。”
韓呈禮說:“蛋糕師做的就是喜,小青做的恐怕只有驚。”
有次小青心血來潮去做面包,還不讓蛋糕師插手,結果不知道是方法不對還是如何,成品面包竟然是酸的,蛋糕師當時的表情相當精彩,指着操作間的門,對小青只說了兩個字:“你走。”後來小青還垂頭喪氣地跟韓呈禮說起過這事兒。
蔣佳笑了笑,沒搭腔,拎了菜到廚房處理,準備晚飯。韓呈禮則繼續看書。
當廚房響起抽油煙機的嗡鳴,韓呈禮從書上擡頭,把書合上之前還妥善地插好了書簽。無意識的,把書放下之後,他徑直站起,向廚房那邊走去。
靠在廚房門口的韓呈禮認真地看着蔣佳炒菜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終于,他開口說:“哎,蔣佳,跟你說點事兒。”
蔣佳頭都沒回,一邊伸手把鹽罐拿了過來,一邊問:“什麽事?”
韓呈禮說:“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