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Chapter 24
蔣佳跟韓呈禮通完電話,總覺得不放心,什麽客人值得他通宵守在醫院裏?醫院這個地方還是挺敏感的,他在這裏又沒什麽家人,萬一有個什麽意外可怎麽辦?
越想越覺得不安,蔣佳幹脆換衣服出門,直奔醫院。她還記得韓呈禮跟她講正坐在CT室門口,也不管真的假的,先一路打聽着過去,這個時間還算早,病人和家屬大都還在挂號處排隊,裏面挺清淨的,所以蔣佳也就沒費什麽力氣地找到了韓呈禮。
主要是他那個樣子太顯眼,剛從電梯間拐過來就看到空蕩蕩的樓道裏,一條靠牆的長椅上,孤零零地坐着個人,還特可憐地把外套披在身上,顯得特別寂寥。
蔣佳趕緊走了過來,韓呈禮也醒了,一個坐着,一個站着,互相看着對方。
最後蔣佳先開口,她舉了舉手裏的東西,說:“出來得急,在門口買了兩個茶葉蛋,你先吃了墊墊肚子吧。”
韓呈禮笑着接了過來,站起身,對蔣佳說:“走吧,我請你吃豆腐腦,醫院附近應該有。”為了方便看護住院病人的家屬和護工,醫院附近倒是設施齊全。
蔣佳看了看他滿是紅絲的雙眼,說:“還是先回去吧,你先補個眠。”
兩人還沒商量好下一步是該先吃還是先睡,昨晚給韓呈禮拍CT的那個值班大夫下夜班,正好路過這邊樓道往電梯間走,一眼看見韓呈禮,說了一句:“你怎麽還沒去打石膏?骨科的大夫應該上班了,快去吧,別耽誤了。”
小大夫很年輕,聲音清脆語速又快,等她說完走開,韓呈禮才發現蔣佳正瞪着他,他趕緊解釋說:“沒什麽大事,昨天拍了片子了,就是輕微骨裂,很輕微的,不用打石膏了。”
蔣佳說:“剛才大夫好像不是這麽說的?”說話間往剛才韓呈禮坐過的椅子上看了一眼,就看到裝CT片的大紙袋子,這東西一直放在韓呈禮屁股底下,蔣佳剛才還真沒注意到。
蔣佳手快,揀起信封就把CT片子抽出來了,對着窗口初升的太陽看了半天,沒看懂。
不過既然大夫都這麽說了,蔣佳也就上了心,非要韓呈禮去骨科看病。韓呈禮特別不想去,他現在又餓又困的,就想吃完早點回家睡覺,可是蔣佳不聽,掏出錢包就去挂號了。
石膏打得很順利,骨科的大夫還給開了點藥。韓呈禮不想吃藥,但蔣佳非要去拿,韓呈禮想跟她打了商量,還沒開口,手機就響了。
這個時間正是醫院裏人來人往的高峰,來探病的、來看病的、來拿藥的,幾乎都要經過他們所站的這個大廳,韓呈禮一只手不方便,好不容易接起來,那邊蔣佳已經跑到劃價窗口排隊去了。
韓呈禮攔不住蔣佳,只能先接電話。
電話是關含芝打來的,語氣有點疲憊,說自己現在在醫院,正在往住院部走。
挂了電話,韓呈禮直覺哪裏不對,往住院部走不就是去看魯先生?雖然說魯先生是從他們酒吧拉到醫院的,但也不需要酒吧老板親自探望吧。他倒是很想問問,他這個手臂算不算工傷?費用能不能報銷?
報銷的事可以回頭再說,但既然老板來了,他這個經理又沒走,也該過去看看,而且,老板是個女人,萬一那位魯先生酒還沒醒利索,跟老板争執起來怎麽辦?
想到這裏,韓呈禮就過去,打算跟蔣佳說了一聲,去住院部看看。
劃價本來有三個窗口,結果有一個窗口的機器壞了,兩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正圍着那機器說着什麽,蔣佳沒排在那個窗口,但她這隊最前面是位老太太。老太太的醫保卡消磁了刷不了,窗口的工作人員跟老太太解釋半天,她也沒明白,只一個勁兒地要劃價,後面排着十好幾位呢,又不能把老人轟走,只能幹等。
蔣佳正猶豫是繼續在這個窗口等,還是換到旁邊那個窗口重新排隊比較好的時候,韓呈禮過來跟她說,他們老板來醫院了,他得過去一趟,蔣佳正伸着脖子往前看呢,也沒細琢磨,随口跟他說:“去吧,去吧。”
韓呈禮剛從住院部出來,此時回去也是輕車熟路,白天出入住院部的人可比晚上多多了,光等電梯就等了好一會兒。
本來,按照大夫的意思,魯先生是不用住院的,可他當時在昏迷中,加之韓呈禮對他“口吐白沫”的事心有餘悸,而且病房又有空床位,就把他安排進來了。
人是韓呈禮跟着送進來的,他自然知道是哪間病房。走到門口的時候也沒多想,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就推門。
住院部的門還是那種老式的,只在門板上挂了個插銷,只要沒插上一推就開。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聽見裏面關含芝的聲音高聲說:“你閉嘴。”
韓呈禮手就一頓,這氣勢很像他小時候他媽跟繼父吵架時,抑或以前他女朋友跟他吵架時的語氣。他對女人的這種語氣深惡痛絕,所以下意識地停下動作,僵在了門口。
還沒等韓呈禮從門口退開,就聽見完全沒“閉嘴”的魯先生在說:“你到底看上他哪兒了?啊?要錢錢沒有,要房房沒有,工作都是你安排的,你圖他什麽?就圖他高大英俊?”
關含芝說:“我的事不用你管。”
魯先生說:“呵呵,現在不是當初了,你不用我管了,就把我甩了是嗎?”
關含芝說:“別提以前,提以前有意思嗎?你說,有意思嗎?”
她此時的聲音尖銳,跟平日判若兩人,如果不是打從剛才就站在這兒,韓呈禮真不敢相信一向走溫婉路線的關含芝也能發出這種聲音。
魯先生聽上去也是急了,跟着吼:“沒有以前哪來的現在?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說甩我就甩我,用我給你的錢去跟別的男人結婚,關招娣,你今天給我說清楚。”
關含芝用盡最高的音量和體力在喊:“別再叫我那個名字!”
這一嗓子震得門口的韓呈禮耳膜都嗡嗡作響,正在給各病房分發今天配藥的護士急急跑過來推開房門,沖裏面說:“別在醫院吵架,影響到別的病人休息了,沒病就辦出院吧。”
護士穿的那種護士鞋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她走得又快,韓呈禮完全不知道後面過來個人,她推門的時候也沒提前跟韓呈禮打招呼,說完話就走開繼續工作去了,結果門被大敞開,等病房裏兩個人朝門口看的時候,只看到護士風一樣的背影和呆立在門口的韓呈禮。
頓時,三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尴尬。
韓呈禮反應最快,咳了一聲,說:“我,那個,老板我就是過來請個假,我手臂骨裂,大夫讓休息幾天,假條我回頭交給人事那邊。那個,你們聊,我先走了。”
關含芝也注意到韓呈禮打了石膏,急忙問:“你手怎麽了?”又想到了什麽,回頭看了魯先生一眼,就要過去韓呈禮那邊。
魯先生眼疾手快地一把把她拽住,說:“不許去。”
關含芝對魯先生怒目而視,說:“你竟然還學會打人了?”
“那個,”韓呈禮剛轉身,聽到這句回過頭,舉了舉自己的石膏臂說,“這個是意外。意外。”
說完,也不管裏面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趕緊頭都不回地跑了。
他并不是有意聽人家牆角,主要是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了,他這沒吃沒睡的傷員反應真沒那麽快,而且,似乎還聽到了涉及老板隐私的事。“關招娣”跟“關含芝”什麽的,雖然名字只是個代號,但“關含芝”聽上去仿佛言情小說裏有文化有深度的女主角,而“關招娣”則鄉土氣息濃了些。
韓呈禮沒有任何歧視,叫“關招娣”還是叫“關含芝”,都不會改變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但是,剛才的話裏似乎也與他有關,這樣一來他就不能不避嫌了。請假只是個理由,他只是要避免在這個時候與關含芝見面,倒不是真的怕了魯先生,如果是自己心裏喜歡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糾纏了,無論他們曾經是什麽關系,他都會挺身而出,說不定就此還能抱得美人歸,可事實上,他對關含芝沒感覺,魯先生又不像會動粗的人,這裏又是醫院,是公共場所,有護士有保安,他一個閑雜人等,還是盡量避讓的好。
等韓呈禮回到大廳,找了半天,終于在取藥窗口看見蔣佳。蔣佳什麽都不知道,眼巴巴地看着前面的人一個個領走了藥,終于還差兩個就到自己了。
韓呈禮走過去,對蔣佳說:“我排吧。”
蔣佳則說:“你去那邊坐吧,休息一會兒。”
韓呈禮笑了,說:“我傷的是手,又不是腿。”
蔣佳兩眼還看着窗口裏面忙碌的藥劑師,說:“你不是一夜沒睡嘛。”
她完全沒注意到韓呈禮正專注地看着她的眼神,然後他默默笑了一下,轉身站到蔣佳身邊。
蔣佳發覺韓呈禮也站了過來,說:“我一個人排就可以了,你過去歇會兒吧。”
韓呈禮則固執地搖了搖頭,完全不聽蔣佳的。蔣佳還想說什麽,此時卻已經輪到她取藥了。拿到藥,誰也不用排隊,兩個人開開心心地一起去吃早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