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蔣佳并沒有多耽擱,茶也才喝了半杯,行李箱推到房間裏沒來得及打開,她就抓緊時間出門,小青店長放假還沒回來,店裏只有她和蛋糕師而已。
臨出門的時候,蔣佳回頭對送她到門口的韓呈禮說:“那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韓呈禮一笑,說:“彼此彼此。”
春節剛過,人們的身心還沉浸在年節的氣氛中,就是不太想幹活兒,連一向辛勤的蛋糕師都有點倦怠了。節後綜合征這種事也沒什麽太好的辦法,幸好他們只是家蛋糕店,看看時間差不多,蔣佳也就提前關門,早早回家休息。
至于蔣佳自己,明顯比往常下班的時間早,過年期間又是大魚大肉地吃,此時還沒什麽食欲,就想着先回家,晚上什麽時候餓了再弄點吃的,為此她還專門跑了趟超市,買了點零食和速凍食品什麽的,她想的是不能占韓呈禮的便宜,但是并不介意他吃自己買的東西。人嘛,這也是一種相處方式。
結果回到家裏,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擺着兩菜一湯,廚房的電飯煲裏還溫着米飯,韓呈禮留了字條給她,說菜和湯是中午做的,都是專門給她留的,稍微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了。
蔣佳看着字條和桌上的菜,沒來由的心裏一暖。以前餘童輝不會做飯,對這些事也并不關心,所以多年來,她早就習慣照顧他的起居,把他的衣食住行都安頓好。偶爾她不在家的時候,餘童輝就自己去外面吃,回家連熱水都不燒,只喝可樂,蔣佳從外面回來,也只有冷鍋冷竈,連水都沒有一口,偏偏她還有喝溫開水的習慣,所以再累也是自己照顧自己。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過來的,所以蔣佳從來沒幻想過回家的時候有飯菜還有湯擺在桌上。而今天她才知道,原來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餘童輝那樣的人。
可能是回到這所房子的關系,蔣佳發覺自己今天一整天總是想起以前,想起餘童輝,而且還都不是什麽特別開心的事。不過,即使不開心,起碼已經不會像剛開始那樣痛了。她曾經以為自己會痛很久,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去,卻原來傷口真的會結痂,如今那段婚姻,就像心上的一道疤,不看不摸的話并不會有感覺,只不過想起來的時候還是免不了哀嘆。
不想了,蔣佳告訴自己,怎麽能用那麽糟糕的心情面對桌上如此美好的食物呢。
蔣佳抄起筷子,大大方方地吃起來。她是這麽想的,大家是要住在一起一段時間的,沒有必要互相假裝客氣,既然韓呈禮幫她準備了晚飯,那她轉天早上臨走前幫他買個早點不也是一樣麽。
何況,韓呈禮做的飯菜真的很好吃,菜量又把握得剛剛好,不會讓蔣佳吃不了,也不會讓她吃到撐。
洗好碗,看看時間差不多,稍微收拾了一下,蔣佳便睡了,睡前她還提醒自己明天早起些,出門買早點,她也不知道韓呈禮喜歡吃什麽,就買最傳統的豆漿油條吧。盤算好這些,蔣佳才安然進入夢鄉。
結果第二天一早,蔣佳起床的時候,早點已經擺在桌子上了。
韓呈禮正坐在沙發上看早報,看見蔣佳從房間出來,主動打招呼說:“早啊,我買了早點,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買了油條,豆漿是我自己磨的,比外面賣的好喝。”
蔣佳楞了一下,回身看了看自己卧室裏的挂鐘,再看看韓呈禮,問:“你起的真早啊。”
“夕陽繁華”的營業時間是下午兩點到午夜十二點,韓呈禮處理好店裏的事,再下班回家,他又是個騎自行車上下班的,到家怎麽說也得一、兩點了,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韓呈禮抖了下報紙,翻到下一頁,邊說:“睡不着就起來了。”
蔣佳想起來韓呈禮曾經說過他睡眠不太好的事兒,她一直以為是難以入眠或者睡覺比較輕,容易驚醒之類的問題,現在看來似乎是失眠。她忽然意識到,原以為他昨天是特意早起去接自己的,其實原來是因為睡不着嗎?
洗漱之後,蔣佳坐到餐桌邊,對韓呈禮說:“一起吃吧。”
韓呈禮也沒客氣,合上報紙走了過來,剛好蔣佳從廚房拿了碗出來,韓呈禮很順手地給兩只碗倒上豆漿,配合相當默契。
忽然想起了什麽,韓呈禮指了指那盞落地燈,說:“我昨晚開燈的時候看見的,你補的?”
蔣佳也看了一眼那盞燈,應道:“嗯。”她昨晚沒事兒幹,又想起落地燈罩上那個很難看的補痕,就給拆了,又重新找了針線縫好,她的針線活兒技術也不見得多好,但跟韓呈禮比還是要強不少的。
韓呈禮笑了笑,說:“比我弄的好看多了。”
蔣佳也客氣了幾句,順便又問了問韓呈禮失眠的事,說起自己剛離婚那會兒也睡不着覺來着,推薦給他當時吃過的助眠的藥。
韓呈禮搖搖頭,說:“我只是睡眠時間少一些,身體還是挺好的,反正睡不着就幹點別的,不然就騎車出去轉轉,倒是你,別總吃那種藥,對身體不好。”
蔣佳說:“現在已經不吃了。”
韓呈禮“嗯”了一聲,兩個人繼續安靜地吃着早點。
蔣佳沒提昨天晚上韓呈禮給她做的飯,也沒跟他算今天的早點錢,他們認識也有段時間了,蔣佳看得出韓呈禮這個人,屬于比較豪爽的,如果跟他斤斤計較這些零碎的錢,他反而會不高興。
蔣佳也是真心結交韓呈禮這個朋友的,再說大家要相處一段日子,這麽算來算去的挺生分,關系都疏遠了。
所以吃完早點,蔣佳什麽都沒說,就出門去店裏了。
這麽一來二去地過了幾天,蔣佳覺得日子過得太惬意了,每天早上一睜開眼就有早點吃,韓呈禮還總是換着花樣地買,偶爾也會自己動手做,中式西式都有,晚上下班回家桌子上肯定有飯菜,這幾天韓呈禮也摸清了蔣佳的口味,不過他倒沒有刻意做她愛吃的,都是葷素搭配,注意營養的,說句實在的,比她媽還周到。以至于小青店長回來上班,見到蔣佳第一句話是:“老板,你胖了?”
蔣佳從來沒過過這麽舒坦的日子,簡直受寵若驚,她也想為韓呈禮做點什麽,可韓呈禮自理能力挺強的,又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平時也就偶爾抽個煙,還會為蔣佳着想,主動跑到陽臺上去抽。
蔣佳也只能在休息的時候,盡量多做家務。
韓呈禮畢竟是個男人,雖然會做飯,但對洗衣、收拾這些事不太喜歡,髒衣籃裏總是堆着衣服不愛洗,廚房裏,雖然做完飯他也會收拾,但并不仔細,偶爾還會忘記刷鍋,或者少刷個碗什麽的。
這些事蔣佳都默默幫他做了。
半夜的時候,韓呈禮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家,想先洗個澡,突然發現堆在牆角的髒衣服都沒了,裏裏外外找了一圈,才發現都已經洗幹淨晾在陽臺上。轉身進廚房想倒點水喝,發現料理臺擦得幹幹淨淨的,碗筷、杯子甚至菜刀也都放在固定的位置,這份整潔讓人心裏舒坦。
轉天的時候,韓呈禮向蔣佳道謝來着,蔣佳說:“沒什麽,反正我也有衣服要洗,就順便了。你不用客氣,我還吃你做的飯呢。”
韓呈禮也說:“你房租收我這麽便宜,我做幾頓飯也是應該的。”
蔣佳笑,沒有答話。雖然話是這麽說,但如果他真覺得蔣佳給的優惠讓他不安,大可以主動多付房租,沒必要每天變着花樣做飯。很多時候,花錢是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就像以前的餘童輝,能用錢解決的事他絕不會去多花心思,蔣佳早就習慣了他那套模式,倒是韓呈禮這樣沒怎麽提過錢,那些從菜市場買來的食材可能折合成錢也并沒有多少,但這份心意是無價的。蔣佳覺得,多少錢都買不來工作一天回家有溫開水喝,有可口的飯菜吃。這是她從來不曾有過的經歷,也非常珍惜這份感覺。
沒過多久,兩個人還特意将休息的日子調到同一天,到了那天,韓呈禮協助蔣佳做家務,比如擦玻璃這種體力活兒交給他是沒錯的,還有客廳的吸頂燈,他搬個凳子踩着就擦幹淨了。然後,蔣佳再陪韓呈禮去菜市場。想當年蔣佳可是砍價高手,多年不出山,技藝并沒有荒廢,惹得賣菜的大嬸直說:“一個會挑、一個會買,這兩口子,真是絕配。”
蔣佳正往下一個攤位走,裝作沒聽見,韓呈禮并沒答話,只是笑着掏錢接東西,那大嬸其實是認識韓呈禮的,她家菜新鮮,韓呈禮總在她這裏買東西,只不過他是那種無論買多少,賣家要多少錢他就給多少錢,連電子稱都不看一眼的主兒,此時大嬸看着蔣佳的背影,還跟他開玩笑地說:“我多給你根蔥,下次別帶你老婆來了,真能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