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 19
蔣佳為難了好久的事兒,三兩句話就被韓呈禮應下了,反而他還覺得挺高興。蔣佳知道他一個人住那個房子覺得大,也跟自己抱怨過來着,他甚至想過養條狗陪着,但是一來他工作忙,二來時間上也不怎麽方便遛狗,又怕狗狗獨自在家太寂寞受委屈,左思右想,終究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回蔣佳說要過來住,韓呈禮高興都來不及的。他本來給他媽和繼父拜完年就回來上工來了,年節裏酒吧生意也比較清淡,他正愁沒事兒可幹,聽說蔣佳要來,也沒問具體日子,下班回家就開始收拾房間。經過一番努力,談不上煥然一新吧,但窗明幾淨總是有的。
就這樣沒過兩天,蔣佳真的拎着行李過來了。
主要是她得先給表妹他們騰地方,表妹一家才能住進來,所以蔣佳一琢磨,就先搬出來了。
她本來覺得自己東西并不多,沒想到收拾的時候竟然裝滿了一個旅行箱。衣服都是離婚之後才買的,一來二去的竟積了這麽多,加之天氣還冷,羽絨服、厚外套也占了不少地方。
蔣佳是不想麻煩韓呈禮的,只是提前告訴她自己哪天會過去,讓他有個思想準備,當天一大早,蔣佳自己搬着箱子,打了輛車,就奔着以前居住的地方去了。
他們那個小區汽車不方便掉頭,她讓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反正也不遠,她本來想自己拉着行李箱進去的。沒想到剛下車,就從旁邊沖過來一輛自行車,一個急剎停在出租車旁邊,吓得司機直吼:“你小心點啊哥們兒,我這新車還沒上全險吶!”
其實韓呈禮騎車的技術不錯,他那輛車也并不是幾十塊就能買來的二手車,配置挺高端的,雖然速度是快了點但還不至于真撞上,只不過司機那個角度一開始沒看見他過來,所以吓了一跳。不過韓呈禮也沒解釋,笑着朝他揮揮手,說:“抱歉、抱歉。”
蔣佳挺意外的,她本來打算趁着韓呈禮還在睡覺的功夫,悄無聲息地先把行李放過來,畢竟她還得去店裏,拉着行李感覺怪怪的,等下午下班之後,那個時候韓呈禮也不在家,她再回來收拾。
沒想到剛一下車倆人就碰見了。
蔣佳付完車錢,扭頭問道:“你起這麽早?”
韓呈禮看了眼手表,說:“昨天收工早。”
說完也沒從自行車上下來,伸長胳膊去拉蔣佳的行李箱,然後一甩頭,對蔣佳說:“上車。”
韓呈禮的本意是用自行車載蔣佳,他一手拉着行李箱,這個時間段,又是在小區裏面,路人比較少,沒什麽危險,還可以節省體力和時間。
但蔣佳不敢。
她只在很小的時候被她爸爸用自行車載過,後來遇到餘童輝,那個男人吧,什麽都好,人也聰明,就是不會騎自行車,大學的時候也拼命練過,但總也學不會,後來也就放棄了,所以蔣佳在長大後從沒享受過自行車後座的待遇。
韓呈禮不知道蔣佳的想法,又說了一句“上車啊”,還擺着一副随時出發的姿态,目視着前方,蔣佳沒辦法,猶猶豫豫地走到車子旁邊,又猶猶豫豫地坐了上去。
韓呈禮一條腿撐在地上,感覺蔣佳坐上了,回頭看了看,知道她不好意思摟着自己腰,也沒強迫她,說了句:“走啦。”說完,腳一蹬地,車子慢慢滑行起來。
乘過自行車後座的人都知道,車子在剛動起來的時候會有一陣晃動,那其實是騎車的人在找平衡,坐在後面的人這個時候也會下意識找支撐。蔣佳當然不例外,心裏一陣害怕,可附近也沒什麽可以讓她有安全感的東西,那一瞬間思想鬥争得很激烈,終究沒好意思抱住韓呈禮,只是把他的外套邊抓在手裏。
車子騎起來之後,平衡感就好了,韓呈禮一手握車把,一手拉着行李箱,這本身對臂力和腰力的要求都很高,他不僅做到了,車子還很穩。
車速不快,小區裏也很安靜,甚至能聽見鏈條轉動的聲音。蔣佳想松手,但心裏又害怕,猶豫着擡起頭,正看到韓呈禮稍長的發尾随着風飄起來,一翹一翹的。
北方的冬天很長,南方許多城市此時已經有了春天的樣子,花朵都開滿枝了,而他們北方還冷着,樹上光禿禿的,顯得整條道路都很蕭索。
這樣的天氣,蔣佳把自己裹在羽絨服裏都嫌不夠,韓呈禮的外套卻敞着懷,露出裏面的深色羊絨衫,連條圍巾都沒系,一點都不覺得冷的樣子。
正往裏騎着的時候,拐角走過來一個大爺,隔着老遠,韓呈禮就主動打招呼:“趙大爺早啊。”
老大爺朝他招手,特別熱情地答道:“你也早啊小韓。”
蔣佳都怕韓呈禮被趙大爺的熱情感染,也揮手回應,那她真的要跳車了。
還好韓呈禮沒有那麽做,穩穩地與趙大爺擦身而過。
都過去了,趙大爺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說了句:“把女朋友接來啦?”說完,一臉過來人般“我懂”的表情溜溜達達地走了。
等車上的兩個人反應過來趙大爺說了什麽,已經離他挺遠了,再停車追着人家解釋,怎麽想都覺得多此一舉。
“呵呵,”韓呈禮尴尬地笑了聲,說,“趙大爺比較風趣。”
蔣佳嗯了聲,也沒說別的。畢竟一大早晨,孤男寡女,同乘一輛自行車,是比較容易讓人往那方面聯想,她又不是未成年的小女孩兒,也覺得沒必要追過去解釋這種事。
就這樣一直到了蔣佳那房子的樓門口,韓呈禮先停好車,才讓蔣佳下來。
有韓呈禮在,他當然不會讓蔣佳動手搬行李,鎖好車,拎着箱子,一邊招呼着蔣佳,像個主人一樣地上樓去。
進門的時候,蔣佳有那麽一絲恍惚,有些日子沒來,這住了好幾年的房子竟然有種陌生感。
再掃視一圈,果然還是覺得很陌生。房子的格局倒是沒變,只是布置略有變化,單說客廳裏,沙發和茶幾的位置就變了,往後移了不少,而且,窗簾也換成深色暗格的,所以她才會有強烈的陌生感。
韓呈禮走過去把客廳的窗簾拉開,陽光透進來,屋裏變得亮堂堂的,他招呼蔣佳坐,自己則轉身進了廚房。
蔣佳并沒有落座,而是在觀察室內的一些細節。
“咦?”蔣佳發現牆角矮桌旁邊的那盞落地燈很眼熟,走了過去,低頭看了看,果然是以前自己家壞掉的那盞。
這燈還是蔣佳跟餘童輝剛結婚的時候買的,以他倆當時的經濟狀況,這東西都可以算得上奢侈品了,搬到這套房子的時候,別的都可以不要,這燈蔣佳非常舍不得。
不過燈很早就壞了。剛開始以為是接觸不良,偶爾有打開之後不亮的情況出現,後來就幹脆徹底不亮了。蔣佳覺得可惜,想讓餘童輝拿出去找地方修修,餘童輝卻不喜歡在這種事情上耽誤時間,給了她張卡,讓她去買個新的回來。
其實蔣佳不喜歡這樣,但還是去商場裏轉了一圈,可惜這個品牌已經不再出這款,也沒有類似的樣子,她就沒買新的,這盞壞掉的也舍不得扔,被她收進了雜物間。
後來經過幾次打掃,搬來搬去的,燈的紗質燈罩有一處破了個口子,蔣佳仔細看了看,那處地方用針線很粗糙地縫了一下,扭到靠牆的一面,倒不很明顯。
伸手按開關,燈馬上亮了。
此時韓呈禮正端着兩杯茶從廚房出來,看見蔣佳正對着落地燈發愣,就說:“那燈我是在一個放雜物的地方翻出來的,我看高度正合适,就拿出來用了。”
蔣佳扭頭看他,問:“你修好的?”她明明記得是壞了的,當時想了很多辦法,它說什麽也沒再亮過一回。
韓呈禮點點頭,再次招呼蔣佳過去坐,邊說:“這種燈就是有這種問題,開關的地方容易虛,現在都已經改良了,這種早就不生産了。”
蔣佳恍然,說:“怪不得我找不到同樣的了。”又說,“你懂得還真多。”
韓呈禮把裝茶的玻璃杯推到蔣佳面前,才說:“我是學工的,這是我的專業,出國前我也是做這方面工作的。”
蔣佳再次吃驚,問:“你是工程師?”
韓呈禮表情沒什麽波動,淡淡地說:“以前是。”
蔣佳端着茶,不由說:“可惜了。”她以前只聽韓呈禮說過,他決定出國那會兒,語言方面還不是很過關,為了盡快出國,申請留學的時候找了個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很好考的學校,後來出去打工,本專業的工作不好找,為了生活,才入了餐飲業。
一想到一個年輕有為的電氣類的工程師跑去端盤子,蔣佳真心替他惋惜。可脫離一個行業,留下多年不可挽回的空白,再想回去需要的又不僅僅是勇氣,更要面對這些年來更新換代的新技術,所以大部分人會像韓呈禮一樣,徹底換了領域。
韓呈禮本人倒是灑脫,說:“沒什麽,換個行業而已,都是生活。”還指着那個落地燈說,“以後有這種維修的活兒可以來找我,我還是能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