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韓呈禮他們店過年期間不歇業,但是員工要休假要回家店方也不能攔着,所以他這個當經理的免不了帶頭堅守崗位,尤其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們店肯定是要通宵營業的,方便那些過年沒有回家計劃的人和那些沒買到票又不想獨自過年的人有個聚會的地方。
按照韓呈禮的計劃,他打算初一送走客人之後再收拾行李回家,這個時間段的車票也比較好買,又不會像春運高峰時那麽擁擠。當天晚些時候到他媽家,正好和從繼父的父母那裏過完年回來的家人彙合。
既不會耽誤人家合家團圓,自己又能趕得及聊盡孝心,用韓呈禮自己的話說:“真是一舉兩得啊。”
韓呈禮正為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得意地笑着,蔣佳心裏卻在想別的。
當年那個小孩子,人家全家歡歡喜喜聚在一起過年的時候,他在幹嘛?年紀小的時候或許還能帶着去繼父的父母家,混在親戚的孩子們中間一塊兒玩耍,懂事之後呢?對于別人家的家庭來說,他始終都是個外人,就算人家什麽都不說,他自己多少也會有些想法,不太想去了吧。
然後大年三十,一個人守在并沒有什麽歸屬感的房子裏,等媽媽回來,而他媽媽卻作為別人的媽媽、別人家的兒媳婦,在一個沒有他的地方享受天倫。
想到這裏,蔣佳忽然挺難過的,神情也黯淡了下來。
打從剛才就一直注意着蔣佳情緒的韓呈禮立刻發現了這一變化,也隐約猜到些什麽,說:“其實還好,你知道那個時候年紀小,特愛玩兒,幾乎年年都和同學結伴出去旅游,一點也不寂寞。”
蔣佳笑了下,說:“那就好。”
韓呈禮的心一滞,心想,果然,她是因為想到少年時的自己才會露出悲傷的表情。
他想告訴她其實還好,真的還好,所謂少年不知愁滋味,還是挺有道理的,那時的自己,一放假,就跟別的小男孩兒一樣,滿腦子只琢磨着玩兒,通宵看球賽,通宵打游戲,不知有多少同學、夥伴羨慕自己沒人管呢。
不過,韓呈禮還是決定什麽都不說,已經有很多年,都沒有人為他難過過了。媽媽真的很忙,又要照顧妹妹,根本沒空理會他的心情,他又是個男孩子,不能撒嬌,不然,都不用別人說什麽,他自己都要被自己惡心死。
雖然說着沒人管很幸福之類的話,也從沒覺得那些過往值得傾訴,可是其實在內心深處,真的很孤獨啊。
沒想到的是,這種難以啓齒的孤獨竟然在今天,被對面坐着的女人體會到了,連自己曾經深愛的女朋友都不能理解的感覺,她懂。
心裏突然踏實了起來,雖然往日的心情被揭露,卻又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心情也變得好得不得了。
心情很好的韓呈禮興沖沖去上班,在店裏巡視的時候腳步都很輕快。
結果,因為輕快過頭,差點跟進店之後東張西望沒看路的客人撞上。
本着顧客無錯的原則,韓呈禮趕緊道歉,還親自為客人領位到他常坐的那張桌子。這客人也是得寸進尺,坐下之後還不讓韓呈禮走,非找他點單。
韓呈禮當經理以來,鮮少接點單這樣的活兒,不過他業務熟練,做起來也不會太生疏就是。
等客人點好了,韓呈禮拿着水單去吧臺,那邊的調酒師和服務生看得真真切切的,他一過來就圍着他輕聲詢問這是怎麽回事,有一個服務生看上去挺機靈的,就問他:“經理,那位魯先生怎麽總針對你啊?”
魯先生就是剛才要求韓呈禮點單的那位客人,也是店裏的常客,幾乎每晚都會準時出現的那種。
韓呈禮看着調酒師手腳麻利地準備,邊說:“不能吧,我跟他又不認識。”
那個服務生也挺疑惑,說:“這倒也是,難道是跟你天生八字犯沖?”
韓呈禮接過魯先生點的酒,拍了那服務生的頭一下,說:“別琢磨了,趕緊幹活兒去,不然一會兒老板來了,你這個月工資就真跟你犯沖了。你們也是。”說着,随手指過圍在周圍的幾個人。然後他端着酒,親自給魯先生送過去。
這次魯先生倒是沒難為他,揮揮手讓他離開了。
韓呈禮微躬身示意,轉過身準備往回走,剛一擡頭,就看見關含芝正往辦公區的方向走去。
雖然老板來得頻繁了一些,但今天韓呈禮确實找她有事兒。老板是要回家過年的,店裏在過年那幾天的安排得趁現在都跟老板商量好。所以韓呈禮一看見關含芝來了,也趕緊一溜小跑地跟了過去。工作上的事還是盡快确認比較好,這樣萬一近期有變動,也來得及更改。
年,終于還是快來了。
蔣佳這邊很寬松,看看日子差不多,就給店員們發了紅包,貼了告知,微信平臺也公布了放假日期,然後關門,正式進入歇業期。
韓呈禮那邊卻忙,聽說酒吧過年不打烊,不回家的、不願意守在家裏看春晚的,新客老客,都往店裏湊,連韓呈禮都感慨,怕寂寞的人真多。
過年那段時間蔣佳也挺忙,家裏總要走親戚的,就算她不去別人家,別人也是要來她家的。比如初三這天,她表妹一家三口就過來拜年了。
表妹是蔣佳舅舅家的孩子,蔣佳她媽從小就疼這個侄女,兩家人在親戚當中走動得也算頻繁的。表妹比蔣佳小一歲,兩個人從小就要好。當年蔣佳早婚,表妹也有樣學樣,早早嫁了人,轉年就添了個可愛的女兒。
如今孩子都快六歲了,再過一年都到了上學年齡,長得水嫩嫩的,又懂禮貌,特別讨人喜歡。
孩子的爸爸,也就是蔣佳的妹夫,并不像餘童輝那麽能幹,卻也小有成就,對老婆孩子從心眼兒裏疼,這不眼看着孩子明年上小學,兩口子打算把他們那個小房子重新裝修一下,給孩子一個獨立的生活和學習的空間。
這件事很早之前表妹就跟蔣佳提過,蔣佳也是支持的,甚至還跟着出謀劃策,給了不少建議,只是後來她被離婚的事鬧的,就把這茬兒給忘了。如今人家三口來拜年,說起等過了年,裝修就該開工了,順便也想問問之前商量好的那件事。
這時蔣佳才想起來,當時表妹說家裏裝修沒地方住,蔣佳她媽随口答應讓他們三口到她家來借住一段時間。
那個時候蔣佳還沒離婚,這自然不是什麽問題,可是現在,蔣佳也住在家裏,她家房子就兩室,如果表妹一家都來的話肯定是住不開的。
表妹也是為難,當初千想萬想,也沒料到蔣佳說離婚就離婚了,跟裝修公司簽了合同、付了定金,因為排期裝修的人挺多,他家又不是特別着急,于是定了個挺晚的日子,本來還為此拿到一些優惠,結果蔣佳離完婚直接回家住來了。
表妹和妹夫都不是不講理的人,不能說因為蔣家當初答應借房子給他們,就把蔣佳轟出去。但他們确實為難,誰家裝修也不會說裝個一年半載的,如果為了這幾個月去外面租房,一是來不及,二來也沒那麽恰好就碰到滿意的房子,這三也是從經濟方面考慮,挺不劃算的。
所以,兩口子也是想過來問問,是不是能幫他們介紹個房子,在裝修期間落腳。小一點也沒關系,他們大人湊合一下就行,孩子也乖,不會有麻煩的。
他們并不知道蔣佳離婚的時候争取到一套房子,以為她回家住了,那房子肯定歸男方了,所以才格外為難。
蔣佳也是剛想起這件事,躊躇了一會兒就說:“你們先別去外面租房了,我來想想辦法。”
表妹挺不好意思的,看了自己老公一眼,一直往蔣佳手裏塞零食。
蔣佳能想到的辦法也不外乎是韓呈禮現在住的地方。只是那房子當初是整套租給韓呈禮的,雖說價格很便宜,但也是簽了合同的,如果讓表妹一家住進去,倒是能住得開,就不知道他們彼此會不會不适應。畢竟韓呈禮不是上正常班的,偏偏表妹也是三班倒的工作性質,一個血氣方剛的獨身男人,大白天在家裏晃來晃去,半夜又回來得晚,想想都不方便。而且也不知道韓呈禮會不會讨厭小孩子,表妹的孩子再乖也還不到六歲,又是女孩子,正是說哭就哭,哭到停不下來的年紀。
為這事兒蔣佳猶豫了好久,連蔣佳她媽也覺得不太靠譜,所以蔣佳權衡了半天,還是決定讓表妹一家住到她家,然後自己去跟韓呈禮說說,去他那邊住一段時間。雖然多少也會有些不便,但彼此也算是熟了,應該可以将就。
這麽決定之後,蔣佳馬上聯絡韓呈禮,電話打了兩次才通。蔣佳把自己的意思一說,韓呈禮倒是爽快,立刻答應了,說:“你随時過來都行,我一直住在次卧,你那間主卧我一直沒動過,這兩天我去收拾收拾。”
蔣佳也挺不好意思的,忙道謝。韓呈禮說:“沒事,我一個人住也悶,你來的話正好有個人跟我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