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04
接近操作間的時候,一股濃郁的奶油香味撲面而來,蔣佳微微皺眉。
其實她并沒有多喜歡這個味道,尤其是開了這間店,這麽近距離地聞了幾年之後。只不過餘童輝喜歡吃蛋糕,她才變着法地學着做。如今連那個支撐她的理由都沒了,這個店子對她來說,成了單純的工作,和所有枯燥乏味的工作一樣,都不如在前面接待客人的店長或者操作間裏的蛋糕師有熱情。
畢竟老板親臨,店長沒再陪客人聊天,而是到後面跟蔣佳彙報了一下最近店裏的情況。
店裏的生意還像往常一樣,蔣佳拿着流水賬,手戳在太陽穴上,鼻翼間都是從外面溢進來的奶油香,一聞到這個味道就讓她想起給餘童輝做蛋糕的那些日子,反複地嘗試,直到做出最合他口味的味道。以前的幸福,現在只會引發陣陣不快。蔣佳一想到以後要常常聞到這種味道就有些撓頭。
“老板,”店長還在很專注地讨論工作,“快到光棍節了,我們也搞個活動吧。”
蔣佳聽到了這句,疑惑地問:“什麽節?”
店長很年輕,對時尚的東西把握得很緊,有時蔣佳都覺得自己走運,招到這孩子來做店長,他不僅喜歡蛋糕,還經常花樣百出地想出各種招攬顧客的點子。
哦,他也是餘童輝招來的,那時餘童輝對她真好。想到這裏的蔣佳心裏又是一陣痛。
店長對老板的心理變化完全不知,自顧自地說:“光棍節啊,十一月十一號,因為是四個‘1’,就像四個光棍一樣,你看,”他說着,還從桌子上的筆筒裏抽出四支筆舉着給蔣佳看,“都是單的,所以成了單身男女的節日。”
蔣佳覺得自己已經跟不上時下年輕人的思維,茫然了一下才理解店長的意思,不由感慨了一下:“年輕真好,這麽多花招。”
店長把筆挨個□□筆筒,說:“老板也很年輕啊。”
蔣佳笑着搖了搖頭。
店長又說:“其實年齡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态。”他拍了拍胸口,說,“就說韓哥,人得有三十好幾了吧,一聽我說光棍節要做活動,還說想參加呢。”
蔣佳點點頭,問:“韓哥是誰?”
店長朝門外一指,說:“就是外面那位客人。”
蔣佳“哦”了一聲。她這才知道原來那位經常來的客人姓韓。
店長說:“對了,說起韓哥,他最近正忙着找房搬家呢,他剛才還問我,我們店子晚上需不需要看店的,工錢好說,給個睡覺的地方就行。”
蔣佳還真考慮了一下,說:“我們不需要。”
店長噗嗤一笑,說:“他也是開玩笑的,不過我看他是真着急,他家好像在外地,剛從國外回來,也沒個親朋好友可以投靠,一個人,也沒個工作。”
蔣佳說:“那是挺不容易的,他想找什麽樣的房子?”
店長說:“他說要求不高,能自己開火做飯就行。你知道他現在住的那個商住兩用的房子,房租又貴,對明火做飯限制也挺多的。”
蔣佳點頭表示理解,那種房子聽上去挺方便,打出來的廣告說設備齊全,随時拎包入住,跟旅館似的,不過說到底,還是不适合居家過日子。
店長看上去跟這位客人關系不錯,很同情他的樣子,說:“韓哥也夠慘的,打工供女朋友出國讀書,又一直追到法國,結果女朋友在國外站住了腳,就把他踢了,哎,他只好一個人回國,連份工作都找不到。”
蔣佳也跟着唏噓,又是一個為情失去一切的故事,問:“這都是他跟你說的?”
店長又嘆了口氣,搖頭說:“韓哥挺堅強的,他到現在都不怪他那個女朋友,我都是從跟他聊天的字裏行間推斷出來的。”
剛才有那麽一瞬,蔣佳也在想,到處跟別人抱怨自己感情經歷的男人,是不是自身也有些問題?不過聽店長這麽一說,她倒是覺得,這個店長口中的韓哥人還不錯。
店長還在自顧自地說:“我住的那個房子太小了,住不開兩個大男人,不然真想幫幫韓哥。”
蔣佳說:“應該的,他也是我們的老顧客了。這樣吧,你幫我問問他,三室兩廳的房子他會不會嫌大?”
店長一聽蔣佳想幫忙,也挺高興,工作也不談,連忙出門找那位韓姓客人去詢問。
蔣佳想到的自然是餘童輝留給她的房子,她現在住在父母家,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既然能幫到人她當然也不介意幫這個忙。既然是幫忙,房租也不會多收他的,她想着,等那人以後找到工作了,或許也會想再換個地方,她其實無所謂,本着“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原則,能幫就幫了。
有店長在中間牽線搭橋,經過那位韓哥的同意,蔣佳就直接出去跟他談租房的事。
那人見蔣佳從辦公區出來,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出手,邊說:“你好,蔣老板是吧?我叫韓呈禮。”
蔣佳跟他握了握手,說:“韓先生別客氣,叫我蔣佳就行了。”
兩個人不熟,蔣佳也就沒客套,直接進入正題,既然韓呈禮不嫌大,她就很痛快地說願意把她那套房子租給他,于是提議說:“那就先去看看房子吧,看你什麽時間方便。”
韓呈禮沒意見,說:“我随時有空。”
蔣佳想了想,自己也沒什麽事兒,于是說:“那就現在吧。”
兩個都是痛快人,說走就走。
出了店門,韓呈禮甩着串鑰匙,說:“我去取車,那邊。”
蔣佳沒多想,跟着他後面走,不多會兒,韓呈禮就站住了。
蔣佳覺得奇怪,他們這個地方地段太好,寸土寸金的,相對的,停車可費勁了,以前餘童輝不喜歡到她的店裏來,就是因為好不容易找到車位停了車,還得走好久才能過來。而此時,韓呈禮就站在她店子的側牆外,更重要的是,這裏只有一條很窄的小路,根本一輛汽車都沒有。
只見韓呈禮抖了抖手裏的鑰匙,彎下腰,把靠在牆上的那輛自行車打開了。
蔣佳:“……”
顯然韓呈禮也突然覺得有些不妥,猶豫着站直了身體,問蔣佳:“現在是不是騎車帶人依然違法?”
蔣佳輕咳一聲掩飾尴尬,說:“我想是的。”
韓呈禮自己搞了個大烏龍,也挺不好意思,笑着說:“不好意思,最近出門都是騎車。”
蔣佳點點頭,也沒說什麽,又跟着韓呈禮走到街口攔出租車。
這個小區蓋得比較早,他們也住了幾年了,地理位置還是不錯的,又是成熟社區,周圍配套設施齊備,學校、醫院都不遠,當然這些韓呈禮并不看重,他更喜歡建在附近的那個菜市場,他滿意地點點頭,說:“這下就能自己做飯了。”
蔣佳也附和說:“是啊,自己做飯比較省錢。”她從店長口裏得到的消息,這個人似乎經濟狀況不太好,所以連租金都給了他挺便宜的,見到他一直找菜市場就順理成章地替他從經濟實惠的方面考慮。
韓呈禮看了她一眼,說:“也不完全是,主要是在國外吃不慣西餐就自己弄,時間久了口味也就固定了。當然,”他也沒否定蔣佳的話,“确實省錢。”
蔣佳微微一笑,別人的生活跟她沒什麽關系,于是不置可否,帶着他上了樓。
房子前一陣子剛剛被蔣佳徹底打掃過一回,很多東西不是被餘童輝帶走,就是被蔣佳扔了,此時顯得空蕩蕩的。
蔣佳抑制住走進這房子時心頭的那股酸澀,向韓呈禮介紹道:“一間主卧,一間客房,比較小,還有一間書房,你都可以使用,廚房裏的廚具都還在,我經常清潔的,如果你介意可以自己換新的,洗手間兼浴室在那邊。”
韓呈禮在房子裏轉了一圈,也看過了廚房,看得出經常使用的痕跡,也看得出精心愛護的痕跡,畢竟蔣佳每次做完飯都會收拾幹淨。
終于,面對詢問他“還滿意嗎?”的蔣佳,韓呈禮猶豫了片刻,問道:“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比較直接,說錯話你不要介意。這個房子以前是誰住的?這裏是不是出過什麽問題?”
蔣佳不明所以,說:“這裏以前是我和我前夫在住,去年才重新裝修過,沒出過什麽問題啊。”說着,她還朝周圍看了看。
韓呈禮問:“你前夫還健在?”
蔣佳疑惑地看着他,說:“截止到我們離婚,他都挺好的。”
韓呈禮點了點頭,才說:“主要是你給我的租金實在太便宜了,便宜得都有些超乎想象,我本來以為是房子不好,可是這裏地點又好,房子收拾得又幹淨,所以……”
蔣佳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要求的租金太低,以至于他對這套房子産生了不必要的懷疑,蔣佳也是無奈,說:“我不靠租房賺錢的,反正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現在不太方便,我也不為難你,将來你有錢了,還願意租這裏,想給我加房租我也沒意見。”
韓呈禮皺了皺眉,說:“蔣佳,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