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 03
蔣佳沒有回她和餘童輝的那個房子,而是回了自己的父母家,撇開遭遇不說,她目前的身體情況還不算太好,需要人照顧。
她父母知道他們鬧離婚的事,開始只以為是兩口子鬧了什麽矛盾,畢竟他們在一起挺久了,後來真鬧到民政局了才急,倒是蔣佳被車撞了一下之後,她父母也跟她當時的心情一樣,覺得可以挽回。
直到辦手續之前,蔣佳都沒有跟父母透露細節,這次回家卻帶回來一本離婚證,蔣佳的媽媽都傻掉了,念叨着:“你瘋了嗎?說離婚就離婚?這離婚是離着玩兒的嗎?”
蔣佳今天走的路比較多,腿部壓力挺大的,徑自走到沙發那邊坐下,才開始安慰她媽媽。
是的,她要安慰她媽媽。當初是她自己選擇了結婚,那麽如今也要由自己承擔離婚這個結果,而且她媽媽年紀太了,當初歡歡喜喜送出門的女兒,如今卻灰頭土臉地回來。
蔣佳她媽刨根問底地盤問了許久,老太太始終無法接受兩個人就這麽離婚了的事實。蔣佳實在頂不住,把真實原因說了。
蔣佳她媽頓時氣不過,難過得要哭,說:“他就是欺負我們蔣家人丁單薄,這個陳世美,欺負我女兒,不得好死。”
蔣佳的爸爸也氣,但他沒有像老伴那樣直接發洩出來,而是悶頭坐在一邊抽煙。
蔣佳的媽哭夠了,才想起女兒還傷着,又心疼起來,趕緊把她以前的卧室簡單收拾了一下,又張羅着做飯。
飯菜挺豐盛的,蔣佳她媽還特意給女兒熬了骨頭湯。雖然之前餘童輝也算盡心在照顧,不過終究比不上親媽,何況在蔣佳她媽看來,那男人現在已經一無是處,提起他就是一肚子氣。
開始,蔣佳還在勸解,提了提這些年餘童輝也算對他們不錯,挺孝順的,蔣佳她媽根本聽不進去,次數多了,蔣佳也懶得說,想着心裏的憤懑還是發洩出來得好,所以也就随她媽罵去了。
這頓飯吃得一點也不開心,胸口堵得慌,光聽蔣佳她媽罵餘童輝就飽了。
草草吃過飯,蔣佳回卧室休息。門是關了,但擋不住她媽繼續跟她爸在抱怨的聲音,連許多年前的好些細節老太太都記得,這會兒也成了罪狀。
蔣佳聽着,也跟着想起過去的事兒,越聽也越覺得委屈。餘童輝曾對她說,她是為他而生的,她改變自己,迎合他,終于變成最契合他的女人,結果又怎樣呢?他說不要就不要了。別以為擠兌他,讓他不痛快自己就會愉快,到最後最不愉快的還是自己。他還有新歡,而她卻一無所有。
蔣佳不想讓父母過分擔心,一個人蒙着被子哭泣。
離婚後的日子,不是說振作就能振作起來的,蔣佳先是把腿養好,有她媽媽的照顧,康複得很快。
但随即,關于她離婚的傳言在這個不大的小區裏傳播開了,說什麽的都有,尤其她還拖着一條傷腿回來,甚至有人說她被家暴了。
蔣佳她媽也是個好面子的,面對多年的鄰居們或關心或八卦的詢問,也變得不太願意出門。
等能走路了之後,蔣佳回了趟以前的房子,把它徹底收拾了一遍,裏裏外外連角落都不放過,然後把衣服全都整理了出來,卻不是拿回娘家,她找到一個愛心人士組織的無償捐贈活動的地址,把衣服打包送了過去,一件沒留。
這也是一種對過去的告別,那些衣物,有些是餘童輝買給她的,有些是她按照餘童輝的喜好買的,總之,每一件都有那個男人的痕跡,所以她都不要了。
拿着一張手寫的感謝信,蔣佳回了家,本來路上心情有所回複,但一開門,立刻被家裏的愁雲慘淡影響。
因為傳言的關系,蔣佳她媽最近也很少出門,同時也不讓蔣佳她爸出門,以前她爸喜歡跟附近的老頭兒們在小花園裏下個象棋什麽的,蔣佳她媽擔心家裏的事兒被他們打聽了去,也不讓他去了。
就這樣,變成了一家三口整天大眼瞪小眼。
每天一早起來,蔣佳她媽先是趁吃早點的時候大罵餘童輝一頓,到中午吃飯時再罵一次,下午固定的午睡時間,傍晚的時候,蔣佳偶爾陪她媽去買買菜,如果碰到熟人,聊上幾句,她媽就更不高興,仿佛無論別人說什麽都是在嘲笑蔣佳離婚似的。
日子過得有些渾渾噩噩,但習慣了之後蔣佳也沒覺得不對勁。
直到有一天,蔣佳從外面回來,偶然瞅了一眼擺在門口的穿衣鏡,她頓時停住了。訝異地退後一步,看着鏡子裏那個人,她愣了。
蔣佳把自己的衣服都捐了,又懶得買新的,随手拿了她媽的衣服來穿,頭發也許久沒修剪過,随便用發夾夾在腦後,劉海太長了,也只是往耳後別,她的發質比較軟,過長的劉海會時不時散下來,她懶得弄,任頭發尴尬地垂着。
此時蔣佳看着鏡中自己的樣子,一種陌生感撲面而來。這個形象,看上去簡直老了十歲,不合體的衣服,亂糟糟的頭發,還有那難看的臉色,不僅顯老,而且整個人病怏怏沒什麽精神。
回到房裏坐了好久,蔣佳在思考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就把自己過成這個樣子?再頹廢、再難過,誰看得到?又有誰在乎呢?這樣的自己,即使某天與那個人在街頭相遇,估計他和他的新妻不僅不會同情她,反而會嘲笑她沒了男人就不能好好過下去。不,這樣下去,即使偶遇,對方是否能認出她都是個問題。
把事情想明白,蔣佳再沒耽擱,抓起錢包就出了門。先是到商場掃蕩了一番,買了幾件應季新款的衣服,又拎着大包小包去了附近的美發店做頭發。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了才回來。
到了家,她媽看到她就是一楞,問:“你這是怎麽了?”
蔣佳說:“沒什麽,去買了幾件衣服,弄了弄頭發。”
果然形象改變了,多少也會影響到心情,蔣佳的聲音都添了幾分精神。
難受嗎?還是挺難受的。但不能因為這份難受就使自己裹足不前,那樣只會毀了自己。想通這一點的蔣佳其實也是強打精神,但她知道自己得做點什麽。
放下新買的衣服,蔣佳又拉着她媽下樓買菜。這次沒再繞路到遠一點的那個市場,而是像以前一樣,走過人最多的那條小路。
蔣佳主動跟遇到的鄰居打招呼,她們會拉着她說上幾句話,也有心直口快直接問到離婚的事,蔣佳都微笑着,避重就輕地答了。一開始她媽臉色挺不好看,漸漸說得多了,也覺得沒什麽了。就連蔣佳也是,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也就變得無足輕重了起來。痛是一定會痛,但不把傷口戳破,把膿血擠出來,它只會一直痛下去。
蔣佳她媽看到女兒重新振作起來的樣子也是挺欣慰的,雖然飯桌上還是習慣性地在罵餘童輝,但蔣佳盡量不參與,還笑着給她媽夾菜,漸漸的她媽也就不提那個男人了。
飯後,蔣佳又催着她爸去找以前的棋友下棋,她爸猶豫了一下,也就去了。至此,蔣佳離婚之後造成的動蕩也慢慢平息,一切又回到以前的樣子,至少表面上是的。
蔣佳的腿已經完全恢複,她知道也該回店裏去看看了。
蔣佳在金子大街附近開了家蛋糕店,這裏地點不錯,毗鄰商業街,前面不遠是CBD商圈裏最大的兩棟寫字樓。
店面位置還是以前餘童輝幫她選的,店子也是他幫着開起來的。
餘童輝的公司經營起來之後變得異常忙碌,蔣佳的工作又經常加班,她不忍心他勞累一天回家還沒飯吃,毅然決然地辭職回家,只為給他最舒适的生活。
他年輕時有貧血的毛病,蔣佳擔心他忙起來不能按時吃飯,就給他做蛋糕,讓他帶着,不能吃飯時幹脆用它墊墊肚子,補充一點熱量和糖分,起碼不會頭暈。
後來,蔣佳的蛋糕越做越好,越做花樣越多,餘童輝的事業做起來之後,幹脆送了她這間蛋糕店。這裏位置實在太好,即使不費心打理也不會賠錢,附近的寫字樓裏幾乎每天都有定外賣的公司,周末的時候更是有很多逛街逛累了的女孩子到這裏休息聊天。
這間店餘童輝并沒有要走,但是它到處都有他的痕跡。蔣佳站在店門口想着,是不是該把它關了?
可又一想還是算了,畢竟傾注過自己的一番心血,而且,自己也得生活下去,這店子的收入起碼可以維持她的生活。何況,她需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嘆了口氣,蔣佳推門進去。
這個時間段并不是營業高峰,店裏面人不多,顯得有點冷清。人手少,她立的規矩也少,所以員工都很随性,比如現在,她唯一的店長兼店員正跟一個客人對着電腦看着什麽。見她進來,店長倒是馬上跟她打了招呼,還問她腿好了沒有?
蔣佳回答已經好了,向後面的辦公區走的時候還對那位客人微笑了下。
那男人也擡起頭向她點頭致意。他看上去三十上下的年紀,五官說不上多精致,但大概是年紀不小,有一定閱歷的關系,顯得整個人很穩重。穿一件休閑T恤,頭發仔細梳理過,很自然地垂着,這樣的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錯。至少蔣佳對他印象不錯。
蔣佳認識他。或者該說,蔣佳見過他。
沒事兒來蛋糕店閑坐的男人可不多,所以蔣佳對他印象很深。他倒是不常點蛋糕,一般只喝咖啡。蔣佳猜他大概是住在離這裏兩百米開外的那片公寓樓裏,所以才會到她這個店裏打發時間。
那片公寓是商住兩用樓,不少白領為了上班方便會租住在那裏。
蔣佳沒有刻意打聽過這個客人,倒是偶爾聽店長和蛋糕師聊天的時候說起這個人,似乎是剛從國外回來,還沒找到正經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