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02
許多年前,劉若英有一首歌裏這麽唱道:「我為你付出的青春這麽多年,換來了一句謝謝你的成全。」蔣佳也曾抱着麥克風在KTV裏高歌過,但當歌裏的事情真的發生,那個人卻沒有那句“謝謝”,有的只是兩個人圍着桌子死摳家裏那點財産。
或許是覺得有愧,又或許是真的想盡快離婚,餘童輝對蔣佳提出的要求幾乎一一滿足。
推翻之前那份餘童輝列給她的協議,蔣佳說:“這房子不能給你,以後我也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她沒提“離婚”這個對她來說過分殘酷的字眼,只說以後,這樣感覺似乎能好些。
餘童輝掃視了一眼這個家,他喜歡這裏,而且,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會信些風水之說,自從他們搬到這個房子住,他的生意倒是真的順風順水了起來,而且這裏久了,真的住慣了,每樣東西都放在最順手的地方,再重新買個房子,裝修麻煩不說,還得重新适應。
而蔣佳的想法也簡單,她就是不想讓這所她精心維護多年的房子住進新的女主人,如果這房子賣了,她倒沒這麽強烈的感覺,但是餘童輝要這房子顯然是想帶新歡來住,這不能讓步,絕對不能讓步。
餘童輝在房子的事上顯然考慮的時間比較多,他甚至提議給蔣佳買一間同樣價位的,都被蔣佳拒絕了。
最終,在順利離婚和房子之間,餘童輝還是選擇了前者。而蔣佳則是再次确認他急迫離婚的決心。
蔣佳說:“你公司的股份我不要,我不懂經營,也不會做生意,而且以後也不想見到你。”
餘童輝點點頭,這倒是真的,雖然說公司是婚後才開的,但如果前妻總是跑到公司晃,他和現在那位也受不了。
接下來,蔣佳說:“你折合成現金給我吧。”
此時餘童輝才有點吃驚,他以為她說不要,是完全不要的意思,她不就是這麽個性格嗎?所以當初分割財産的時候才一刀切地對半分。他料準她不會要他的公司,如果她惡心他,會直接什麽都不要。結果她令他意外了。
餘童輝說:“家裏的存款我會留給你一半。”
蔣佳說:“那是我應得的,跟你公司沒關系,現在說的是公司。”
她從感情上已經傷不了他的心,但她也不要就這麽簡簡單單算了,從感情上不能動他分毫,并不代表從經濟上也不能。他的公司不大,抽掉一筆資金也足以元氣大傷。
果然,餘童輝有點扛不住,跟她商量說:“房子已經給你了,你還跟我要那麽多錢?”
蔣佳還是那句話:“房子是房子,公司是公司,我們現在說的是公司。”
餘童輝終于忍不住說:“蔣佳,你不要太過分,我可以找律師,到時候……”
蔣佳打斷他說:“那我就不離婚。你找律師要怎麽說?感情破裂嗎?我不承認,我受傷進醫院一直是你在照顧的,還不到三個月,就破裂了,法官會信嗎?還是說你想承認你出軌?”
這件事終究是餘童輝的錯,所以他雖然有些氣,連裝模作樣的沉穩都有些拿捏不準,卻發洩不出來。
蔣佳卻不着急,拄着拐拖着一條傷腿到廚房給自己倒水喝。
廚房裏沒有現成的白開水,餘童輝不喜歡喝那個,倒是冰箱裏堆滿了可樂。
因為餘童輝不喝,所以蔣佳連飲水機都沒買過,她自己習慣喝溫開水,一般都是用熱水壺燒,而她病着,餘童輝也想不起幫她準備這些。
冰箱裏還有一瓶礦泉水,蔣佳拿了出來,看了看上面還貼着“贈品”兩個字,不知道是買什麽送的。拿了杯子倒了水自己喝,液體剛從冰箱裏出來,有些涼,順着喉嚨一直向下,仿佛流經了全身,都是冷的。
果然喝不慣的東西始終喝不慣,胃接受不了。蔣佳把水杯放下,開始用熱水壺煮水。
等蔣佳收拾好廚房,重新回到客廳的時候,餘童輝也終于考慮好,願意用錢換自由。蔣佳點點頭,還很友好地幫他拎了瓶可樂出來。餘童輝也沒客氣,接過來扭開就喝。
蔣佳看着他,大概是認識得太久了,他在她面前總也掩飾不住孩子氣那一面,即使到了今時今日這般光景,他在她面前卻還總是會流露出毫無防備的樣子,這個她曾經愛到癡迷的樣子。
餘童輝喝夠了冰可樂,又把協議書拿起來往下看,說:“家裏的存款……”
蔣佳說:“家裏的存款我都要了。”
餘童輝消化了一下這句話,才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她,還沒等他說話,蔣佳說:“反正也并沒有多少,就當做你剝奪我做母親權利的補償。”
餘童輝說:“當初說好不要小孩時,你也是同意的。”
蔣佳說:“那是在你永遠是我丈夫的前提下我才同意的,但是現在沒有你,我也沒有孩子,将來我老了,誰照顧我?”
餘童輝把協議書扔在茶幾上,開始沉默。蔣佳也不催他,默默陪他坐着。兩個人都不說話,各自盤算心事。
錢?蔣佳真的不在乎,再窮的日子她也陪他走過來了,還有什麽時候能比他剛開始創業的時候更苦?那個時候她每天下班,無論多晚,都要沖到菜市場掃蕩,揀別人挑剩下、都不要的菜,還要厚着臉皮跟賣菜的讨一根蔥。連賣菜的大嬸都笑話她一個城裏姑娘這麽會省。但她覺得值得,這樣在菜錢裏斤斤計較,到了周末就可以買點肉給餘童輝增加營養。
那樣的日子都過來了,還有什麽不能過?她最終的目的也不是錢,只是讓他疼。雖然已經不能讓他心疼了,起碼還能讓他肉疼。
餘童輝最後答應了她所有的條件,只不過公司價值多少錢還需要估算,蔣佳也同意給他時間。她知道他是要做手腳的,最後自己拿到的肯定沒有公司的一半那麽多。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再多錢也換不回婚姻,換不回曾經愛她的男人。
把條件都商談好,餘童輝再次從家裏搬出去,這次走得徹底,衣物、日用品,和所有屬于他的一切,找了輛車,統統運走了。
蔣佳站在窗邊,看着載了餘童輝的車子越來越遠,直到消失,蔣佳還是沒有回過神。她的腿還沒有好徹底,站不了太久,累了就坐在窗臺上,繼續往外看,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麽,天色漸晚,外面的景物開始變得模糊,蔣佳回過神,轉身想去給自己弄點吃的。
回頭的那一刻,看到空了一半的房子,忽然從心底覺得冷。以前成雙成對的杯子也少了一個,餘童輝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留給她,就這麽走了,從她的生命中走出去了。
蔣佳跌坐在窗臺上,放聲大哭起來。
哭過之後該辦的事情還是要辦。
兩個人再次約好時間來到民政局,蔣佳費力地拄着拐,跟着餘童輝辦手續,可能是形象太特別,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同情的,也有探究的。
蔣佳盡可能地挺直背,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狼狽。
手續辦好,揣着那個新的小本子,蔣佳跟在餘童輝後面向外走。其實只是一種習慣,或者下意識地跟随,反正她走在他後面。她腿不方便,漸漸落下了,走到門口的時候,餘童輝早已邁下臺階,走到臨時停車場了。
蔣佳擡頭的時候,正看見一個女人興奮地撲到餘童輝懷裏,他們說着什麽,然後那女人搶了屬于餘童輝的那個本子打開來看,又很開心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最後他們手牽手走了,臨走的時候,那女人還回過頭,遠遠地瞪了蔣佳一眼,有不屑,也有炫耀的意思。而餘童輝或許沒有注意,又或許注意到卻沒在意,反正他現在眼裏也只有這個女人,前妻已經是過去式。
他們走了,奔向幸福而光明的未來,丢下蔣佳一個人,留在原地,沒人理會。
蔣佳再也支撐不住,刻意挺直的背也被這份惡意壓彎,她退回到民政局大廳裏,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她不能現在出去,她不想眼睜睜地看着餘童輝載着那個女人從她眼前潇灑而過,她更不想再承受一遍那女人的目光。
有對來登記結婚的小情侶,那女孩一看就很善良,忽閃着無辜的眼睛,擔憂地看着蔣佳,問她:“你還好吧?”
蔣佳回過神,勉強笑了下,說:“沒事,我歇一下,這就走。”
那女孩擔心她,攙扶她下了臺階,還對她說慢慢走,別急。
分別的時候蔣佳對她和她身後不遠的男孩子說:“謝謝,祝你們幸福。”
女孩笑了,還幫蔣佳攔了輛出租車。
蔣佳想,至少自己并不會因為婚姻失敗而質疑愛情,失敗只能是因為那個人從一開始就不值得。
道理她都懂,但心裏依然難過,竟然為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守候了那麽久,最可惡的是,事到如今也依然忘不了他。有恨,但也有愛,愛恨交織的感情,最終衍生成正在折磨她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