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
“嗯,她還是那個樣子。”
“……”
“我知道,我在做了。”
“……”
“你放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做到,我一定會離婚。”
“……”
“好了,我也想你。”
蔣佳的睫毛突然顫了一下。卧室的門沒關,餘童輝以為她睡着了,甚至她也以為自己睡着了,然而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餘童輝所說的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鑿中她的心髒,很痛,痛到無以複加,卻什麽都做不了,因為他早已經下了最後的那個決定。
三個月前,餘童輝向蔣佳提出離婚,蔣佳一時懵住了。他們是大學同學,戀愛三年,一畢業就結了婚,到如今結婚已經快七年,然而這個男人卻要跟她離婚。
的确,婚姻進行到第七個年頭,是有些疲憊,有些無趣,可是因為這樣就要離婚嗎?蔣佳挺不解,她倒沒有大吵大鬧,還在試圖跟餘童輝講道理,換來的卻是餘童輝為了盡快離婚,在財産上的次次讓步。
最後,餘童輝說了實話,承認他在外面有人了,他說那個人比蔣佳更适合自己,說已經離不開那個人,所以已經沒辦法再和蔣佳過下去。總之,他就是要離婚,立刻離婚。
蔣佳覺得自己快瘋了,這些年來,她沒少日防夜防,尤其是餘童輝從以前的單位辭職自己開始創業,還做得順風順水之後,但每次有個什麽風吹草動,他都賭咒發誓的,次數多了,蔣佳也覺得應該給他更多的信任,七年,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疏忽了。
餘童輝一直比她聰明,他想瞞她的事情也從來沒有失敗過,只不過以前都是在紀念日給她驚喜,而這次是震驚。
在蔣佳的質問下,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始末。餘童輝跟那個女人認識得也不久,但就是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了,這種吸引跟當初喜歡上蔣佳的心情還不一樣,如果當初他追蔣佳的時候蔣佳沒同意,他還能等,而這次一刻也等不了,恨不能分分鐘在一起。
聽着這個曾經深愛過自己的男人講述這些話時,蔣佳很絕望,有一種徹頭徹尾的陌生感,多年來對餘童輝的信任瞬間土崩瓦解,然而經年累月形成依賴、聽從他的習慣,使她完全沒了主意,最後頭腦發蒙,心灰意冷地同意離婚。
不過,在去民政局當天,出了點意外。
民政局門口,是個不大不小的十字路口,可能是單行路的關系,平時車流量不大。自從提完離婚的事,餘童輝就收拾了幾件衣服,搬出去住了。
蔣佳能猜到餘童輝住到什麽地方去了,她甚至氣不過,打電話去問他是不是住在那個狐貍精家裏?餘童輝還是一如既往的語調,告訴她別瞎想,自己最近都是将就住在公司裏。
後來蔣佳才明白,這看似對他們婚姻最後的忠誠,其實是對那個女人的保護。她一直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找不到她,抓不到他出軌的證據,即使他親口承認了,她就這樣被動地去和他離婚。
蔣佳是自己去的民政局,那幾天她始終迷迷糊糊的,過馬路的時候也沒注意,明明看着是綠燈,也不知道怎麽那車就撞到自己身上了。
她當時坐在斑馬線上,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這麽大個人了,竟然坐在了馬路上,她第一反應是趕緊站起來,偏巧司機看見自己撞到人,也是吓壞了,他自知車子剛啓動,車速不快,想着應該沒有大礙,但也得看看被撞人情況,他下車之後正看見蔣佳想掙紮着站起來,就過去扶了一把,這過程中,倆人都聽見輕微的“咔嚓”聲。
可能是精神恍惚的原因,一開始蔣佳還沒覺出痛,但馬上就有點站不住。撞她的司機也慌了,要馬上送她去醫院,還讓她給家人打電話。
蔣佳心裏害怕,下意識就撥了餘童輝電話,撥完了才想起來目前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餘童輝一聽她撞車了,也沒提離婚的事,急急忙忙從民政局裏跑出來,跟那個司機一起把她送到了醫院。
在醫院的時候,她滿耳朵都是司機在跟她探讨什麽紅綠燈、斑馬線、交強險之類的,她說不出什麽,倒是餘童輝有條不紊地處理着所有手續,還把司機帶出去,囑咐她休息。
由于腿骨骨折,蔣佳甚至沒法兒自己回家,餘童輝自然留下來照顧她。單從善良這一點來說,兩個人還是挺一樣的,蔣佳受傷住院,餘童輝會照顧,反過來,今天要是出事的是餘童輝,蔣佳也不會留他一個人。
傷筋動骨一百天,住了幾天院,那個司機來看過她一次,她知道是自己闖了紅燈才導致受傷,也沒為難對方,其它事都是餘童輝在辦,她相信他也是一樣。
後來就是回家休養。餘童輝親自把她送回家,又留下來照顧她起居。只不過,他已經不再住在主卧,而是拿了枕頭被子去睡客房。
而經過了車禍,此時此刻的蔣佳卻在想,兩個人是不是還沒有走到山窮水盡?是不是還可以挽回這段婚姻?畢竟,她還愛他。
餘童輝還算厚道,沒在蔣佳養傷期間提離婚的事,而他們之間,就像這許多年來每次生病互相照顧時一樣,除了他不再摸着她的頭對她說:“小佳佳快點好起來。”
蔣佳一邊覺得這段婚姻已經無望,又一邊還在期望餘童輝突然記起他們這麽多年走過來的點點滴滴,回到她身邊來,有時又不得不思考,變了心的男人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她好,很是糾結。
日子越是捱過一天,這樣的無望越深,期望越渺茫,而蔣佳也在做着最後的努力。餘童輝還是一如既往不會做飯,總是從外面叫外賣回來,都是高檔餐廳的招牌菜,她卻對他說還是當年學校門口那家夫妻店的湯好。
餘童輝皺了皺眉,顯然是想起來了,那家店面小得可憐,一對中年夫妻帶着個小姑娘在經營,男人口拙木讷,但做的飯菜卻好吃,女人則負責招待客人、收拾算賬,他們家的小姑娘也格外懂事,放了學趴在前臺那一小方地方寫作業,連帶看管錢箱。
上大學的時候,餘童輝身體不好,冬天一到就容易感冒,一感冒就發燒,他一生病,就點名要喝那家店的湯。大冬天的,蔣佳抱着保溫桶,裹着羽絨服跑過去,店裏地方小,客人多時她只好在外面等。然後湯裝好後,又興沖沖跑去男生宿舍,避過舍管老師上樓,給餘童輝送湯。
那時餘童輝會說:“辛苦了,很冷吧?”
蔣佳會說:“一點也不,店家兩口子真恩愛。”
餘童輝對她說:“以後我們也會。”
然而現在,即使餘童輝想起了過往的事,卻不再感動,也沒有言語,只默默收拾了碗筷,轉天繼續叫那家高檔餐廳的外賣。
蔣佳終于知道,他不是忘了過去,而是記得卻不再在意。只有自己留在記憶裏,被過去感動着,那個男人早已離開,并且沒有回頭。
終于,蔣佳放棄了,在她無意中聽到餘童輝的電話之後。雖然她有着各種不舍,可是別人卻不再把你當回事,更何況,他的心已經被別人占據,他的人在這裏,心已經不在了。
蔣佳最後一次問他:“她到底哪裏比我好?”
餘童輝搖頭,說:“你們完全不一樣,她更開朗主動,會撒嬌,讓人想保護她。”
七年之癢來臨之際,感情趨于平淡,偶然出現的新鮮人,毫不遲疑地介于這段婚姻。爛透了的劇情卻一再上演,只不過這次發生在自己身上。
蔣佳說:“你是說我輸就輸在太懂事了是吧?”結婚多年,他的語氣她早已揣摩出心得。
果然餘童輝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佳佳,這不是你的錯,是我們的緣分盡了。”
蔣佳說:“你向我求婚的時候不是這麽說的。”
餘童輝說:“可是我們都變了。”
蔣佳說:“是你變了。”
餘童輝并未否認,說:“對,我變了。”
蔣佳沉默了一下,問:“她懷孕了?”
餘童輝擡頭,看了她一眼,搖頭。
蔣佳心裏忽然有那麽一點點欣慰。這個男人,相識超過十年的男人,不喜歡孩子,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他就說過将來不要孩子,而一心只有他的蔣佳立刻點頭答應。對那時的她來說,沒有孩子雖然遺憾,但有他已經足夠。
仿佛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争中扳回一城,至少那個女人也沒比她得到更多,她到底跟她一樣。
然後她卻得到了他。
這麽想着,蔣佳的心揪着那麽疼。
蔣佳說:“我要是不離呢?”
餘童輝說:“蔣佳,不要這樣。”
蔣佳聽着他叫自己的全名,這是多少年沒有過的事了,再看着他那張臉,不再有關心,也沒有焦急,只是平平淡淡的,蔣佳甚至有些感激他把不耐煩隐藏得很好,不然她會更痛。
蔣佳說:“我死活不離婚,我失去了一切,你們也別想快活。”
餘童輝看着自己的妻子,他了解眼前這個女人,他明白車禍的意外讓她心思活絡起來,養傷這段時間裏,她從最初的震驚裏慢慢找回自己,開始有了新的想法。
然而,他說服過她一次,就有把握說服她第二次。
因為,他知道她愛着自己。
愛有時是一種砝碼,此時的他,手裏握了足夠多。
餘童輝嘆了口氣,說:“這又何苦呢?”
蔣佳的淚往上湧,這是他最後的關心話語。是,不離婚,他和外面的女人不幸福,她蔣佳的不幸福卻在翻倍。他們不幸福起碼他們此時在相愛,而她已經失去他,卻還要眼睜睜看着他們的愛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激情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