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室內昏暗,厚重的窗簾遮住了光,今晚沒有月亮,星光微涼。窗戶斜對面有一盞玉蘭花路燈,雅白的燈光映襯在深灰色的窗簾布上,留下淡淡的疏影。
下半夜,四周靜寂,趴在床上的男人動了動,一個翻身,撲通一聲,發出重物落地的悶響。
“哎呀。”一聲叫喚過後,緊跟着是一聲咒罵。“媽的。”他居然掉下床了。
江漁舟手腳并用從地上坐起來,靠在床邊,等眼睛适應了黑暗,他才起身按亮了床頭的落地燈。
黑色雕镂燈罩下,一片暈黃的暖光,江漁舟垂頭坐在床沿,雙手撐住膝蓋。一下子摔醒,導致他腦子反應有些遲鈍,從頭到腳的疼痛讓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在衛生間洗了個冷水澡,整個人這才徹底清醒過來。這時候他意識到一件事,他是被自己的好兄弟打暈的,伸手揉了揉後頸,心裏把厲衡那個混球罵了一遍。
然後他坐了會,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來,拿起手機給紀明城打了個電話。
紀明城的手機是二十四小時開機的,電話一通,那頭幾乎沒過多久就接起了。
“是你啊,什麽事啊,三更半夜的不睡覺?”紀明城在那頭打着哈欠。
“幫我查一件事情。”
“什麽事?”
“十二年前江寧車禍那個案子,你幫我查一查。”
紀明城這會子徹底清醒了,問:“怎麽了?是有新發現嗎?”
“我覺得這裏面可能有點問題,或者有什麽是我們不知道的,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懷疑。”
紀明城答應了,“行,明天我去給你查查看,你等我消息。”
江漁舟握着手機想了會,手指不知覺地滑動屏幕,最後停留在一個號碼上,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串號碼,又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時間:三點四十八分。
淩晨三點多啊,算了,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江漁舟正在吃早餐,厲衡的電話就來了,“嘿,醒了?”
江漁舟喝着粥,口吻淡淡的說:“你還有臉說?居然敢在我背後下黑手,你給我等着。”
厲衡在那頭嘿嘿兩聲,說:“我這不是沒辦法嘛,我老婆催我回去,你又叽叽歪歪不肯放我走,我情急之下只有把你打暈了。再說,要不這樣你能睡那麽踏實麽?”
江漁舟擱下筷子,“這麽說我得感謝你?”
“那倒不用,咱倆不是兄弟嗎?”
江漁舟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厲衡主動讨好他,說:“不過我昨晚回去替你辦了件好事。”
江漁舟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厲衡繼續說:“昨晚回來後我說服我老婆了,改天讓她幫你把向老師約出來,經過昨天那麽一鬧向老師現在肯定是不想見你了,如果沒有我老婆做中間人,你想和她見上面說上話,我估計有點懸。”
江漁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沉吟片刻,說:“好,我就給你這個将功補過的機會,不過,你記得越快越好。”說完,啪的一聲,電話挂了。
厲衡:“……”
紀明城辦事效率挺快,下午的時候他就來找江漁舟了,帶了點東西來給他看。
“檔案我看過了,沒什麽疑點,就是一通簡單的交通意外。”紀明城把自己的手機拿給江漁舟看,那上面是他拍下來的檔案。
江漁舟擰眉看着手機畫面,問:“司機的口供怎麽說?”
“司機說他當時看着前方,并沒有注意到路邊,等到孩子跌出路面的時候他剎車來不及了,這才出了事故。”
“沒有路人的口供嗎?監控呢?”江漁舟将上面拍到的內容逐一看了一遍,沒有發現有價值的線索。
“那個路段當年還沒有監控,何況這就是一件簡單的交通意外,根本不需要那麽複雜化。”紀明城瞥他一眼,話鋒一轉,“你到底想查什麽?”
江漁舟沉思了一會,終于說:“當年和寧寧站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子就是向晚。”
紀明城本能地驚訝了一陣,後來想想他們兩家人的關系,了然了,“所以呢?”
“寧寧說是向晚推她出去的,向晚卻說是寧寧推她。”
紀明城一聽這話,正襟危坐起來,“你信誰?”
江漁舟沉默,過了會瞥開眼,“我寧願她們說的都不是真話。”
紀明城表示理解,一個親人,一個是喜歡的人,無論是誰對他來講都是不能夠接受的事實。紀明城想了想,“就這份檔案看,沒有我們想要的線索,要不,改天我們去醫院那邊查查?不過估計得花點時間,當年的醫生護士都要一個個去查,有些人也許都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江漁舟揉了揉太陽穴,“只要還在這個世上就一定查得到,這件事恐怕還得麻煩濟揚。”
當年江寧做手術的醫院就是周濟揚那裏,只不過當時的周濟揚還是個實習生,跟江漁舟也還沒有認識。
中午吃飯的時候,向晚在食堂碰到蘇純。她們一向是一塊兒吃飯,兩人面對面坐靠窗的位置。
“聽說某人昨晚喝醉了。”蘇純用勺子撥弄着餐盤上的一小節玉米,看似不經意地說道。
向晚沒說話。
“厲衡回來跟我說的。”蘇純原本是不想幫這個忙的,不過昨晚聽說江漁舟醉了之後,嘴裏一直叫向晚的名字,又讓厲衡幫忙去找她來,蘇純就有點心軟了,甚至答應了要幫他們複合。
“酒後吐真言,昨晚他一直不肯讓厲衡回來,他要厲衡去找你……”
向晚拿勺子把面前那堆米飯往前推了推,“你想說什麽?”
蘇純坦言,“向晚,如果,我說如果他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你肯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他不會。”向晚回答說,頓了頓,“我對他已經死心了。”
蘇純哦了一聲,看了她幾秒,自言自語一樣:“他昨晚一直纏着厲衡,厲衡沒辦法,後來把他打暈才脫身。”
當,金屬勺敲在不鏽鋼的餐盤上發出一聲脆響,向晚從桌面上擡起頭:“你說什麽,打暈?”
蘇純的眼睛直勾勾得盯着向晚,臉上似笑非笑,“口是心非,你根本就是還在關心他。”
向晚低頭吃飯,嘴裏申辯道:“我随口問問而已。”
蘇純也吃了一口飯,然後不經意地加了一句:“早上厲衡和他通過電話,他已經醒了,放心了,厲衡有分寸的。”
向晚沒做聲,轉過頭望了窗戶外一眼,一副我不知道你說什麽的表情。
蘇純再一次确定,向晚是口是心非,心裏更加決定盡快幫這個忙。
兩天後的一個傍晚,蘇純拉着向晚去逛街。
逛完街後,蘇純說要請她吃飯,然後帶着向晚去了臨江一樓。
臨江一樓是一家特色餐館,外頭的門面做得和古代的酒樓一樣,飛檐翹角,紅漆木雕,裏面的布置也是古香古色,餐桌椅子都是明清風格,油漆上得烏黑發亮。
飯店一共三層,樓上是包廂,廚房和散桌都在一樓,正中間有一條大長桌,食物品種都用盤子缽子裝着,上面蓋着保鮮膜,前面是标簽,上面寫着菜名。
桌面上還放着點菜單和筆,顧客自己取來,按着上面的樣品點菜,點好後交給服務員就可以了,有點自助式風格。
向晚對吃不挑剔,就讓蘇純做主,她拎着蘇純的包站在一邊等候。蘇純看看寫寫,貌似點了不少東西,向晚想提醒她別點多了,這兒菜不便宜,她往前走了兩步,外面恰好過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往長桌這邊走。
向晚邁出的腳不由放慢了速度,琢磨着擡起頭,目光追随着對方,對方似乎也感受到一道注視的目光觀察了他很久,他站住,擡頭,眼眸慢慢睜大。
“向晚?”
“周清揚?”
話音落下,兩個人就同時笑起來,周清揚快步走到向晚這邊,“怎麽是你?”
向晚:“真的是你啊?”
說完,兩個人又是哈哈哈大笑,笑完後,周清揚張開雙臂,向晚微微一笑,靠過去,兩個擁抱在了一起。
“嘿嘿嘿,幹什麽呢這是?”站在一旁一直沒出聲,和蘇純一起圍觀的周濟揚不淡定了,原本以為兩個人只是認識而已,突然間就抱在一起這是什麽節奏?周濟揚一把就給周清揚扯開了,“先解釋一下再抱成麽?”
周清揚笑容坦蕩:“哥,她是我以前的鄰居向晚,以前我們兩家門對門,天天在一起玩,後來我和媽媽搬回老宅去,我們才漸漸少了聯系,沒想到今天在這裏遇上。”故人重逢周清揚似乎很興奮,手還拉着向晚不肯松開。
蘇純眼明手快,诶喲一聲把他的爪子拍下去,牽着向晚站到一邊去了。
周清揚看出來了,問:“哥,你們都是認識的?”
周濟揚表示有點淩亂,撫了撫額說:“是,認識,這位蘇老師是你厲衡哥的妻子,向晚是……”周清揚眉毛一挑,周濟揚聲音有點落魄,“江漁舟江大哥的……女朋友。”
“哈?”周清揚好不客氣地表示了驚訝,“這也太……”
“什麽?”
“老牛吃嫩草。”
一句話讓在場的幾個人都有點忍俊不禁,連向晚都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解釋說:“我不是江總的女朋友,我和他沒關系。”
“哎,怎麽能說一點關系也沒有呢,他還在樓上等你呢。”
向晚表情一頓,轉頭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