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次見面,最後演變成了一場格鬥。相比上一次在江漁舟家裏的打鬥,大街上這個環境要寬敞許多,自由許多,兩個人大展拳腳,打得相當痛快。
向晚心裏憋着一股氣,她氣他一次次地欺負自己,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嗎?就算打不過他,她也不想妥協,她本來就是女人,打不過他也不算丢臉。心裏做好了最徹底的打算,她也不去想任何後果了。
如果說向晚心裏憋着的是氣,那麽江漁舟心裏憋着的就是火,從早上見到向維珍的那一刻起,這團火焰就已經在他心裏燃燒。他們之前曾有過那麽多的機會可以交流,在請客的那一晚他都已經挑明了,他說:“向晚,你有心事。”
當時的他是坦誠真摯的,他真的很想分擔她的心事。如果她當時說出來,事情一定不會像今天這樣難以收拾,他們也不會走到這樣兩難的境地,可這個女人最後還是選擇了隐瞞。如果能隐瞞到最後他也不計較,可最後的最後她又在中秋之夜主動找上門去,把自己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江漁舟在電光火石之間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難不成這個女人最終的目的就是要睡了他?就像男人最終的目的是要睡了自己喜歡的女人那樣?可男人即使是睡了自己喜歡的女人還會想要負責任的,而她,睡完後就和他徹底鬧崩了,顯然,她并不準備負責。
作為一個已經被成功睡掉的男人,想到這種可能性,江漁舟火氣更大了,直接的後果就是腿腳上的力道更加猛烈。
這一幕實在太精彩了,兩個人本來就長得很惹眼,男人面相俊美,身材修長,揮拳擡腿的動作利落幹脆,身姿矯健氣勢如虹;女的也絲毫不遜色,面容漂亮,身材姣好,迎接對手攻擊時的無畏和果斷,英姿飒爽霸氣十足。
路邊不少行人紛紛停下來圍觀,看到俊男美女的兩個人很多人都以為是拍電視劇,可分明又沒看到有攝像機,然後有人覺得應該是打着好玩的吧,或者幹脆就是街頭表演什麽的,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就是沒有人想到去報警。
這時候學生已經大部分走光了,路上只有為數不多的老師在往外走,看到這個情況不由停下來,有人大聲問向晚:“向老師,你是在以武會友嗎?”
向晚此刻已經處于下風,十招之內她大概就會像他說的那樣被人扛上車了。她偷了個空閑,朝外喊了一聲:“報警,他要挾持我!”
這一聲非同小可,正在進攻的江漁舟都愣了那麽零點一秒,然後他看到人群騷動起來,果然有人在掏手機,他連忙也喊了一聲:“別報警,我是她男朋友,她跟我鬥氣呢。”
向晚氣得咬牙切齒,“你們別聽他的,我沒有男朋友,他是色狼,要挾持我。”
江漁舟極為輕地冷笑一聲,更正:“你才是色狼,把我睡了不想負責任。”
兩人各執一詞,圍觀的群衆聽得一頭霧水,向晚那些同事就有些糾結了,都是同事不幫忙說不過去,但如果只是情侶間的小情趣,真鬧到警察局去也不合适啊。
“哎,那不是蘇老師嗎。”有人看到從學校門口出來的蘇純了,連忙跑過去找她。
大家都知道,平時向晚和蘇純關系最好,這男人是不是向晚的男朋友,蘇純自然是最清楚的。
蘇純今天因為一個學生去問題目,下班遲了點,走出來的時候看到厲衡的車子已經停在門邊,她也沒什麽閑心管別的,小跑着就往車子那邊去。
聽到有人叫她,不免停了下來,這才發現另一邊不遠處的路上圍了一圈人。
“蘇老師,你快去看看吧,向老師跟一個男人打起來了,那人說他是向老師的男朋友,向老師卻說不是,我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一個同事跑到跟前來傳話。
厲衡的車就停在門口,他是來接蘇純的,看到前面圍了一圈人立刻推門下車,往人群的地方跑了過去。他跑得快,用手隔開圍觀的人沖到中間,看到果然是江漁舟,忙說:“老江,你幹什麽,快住手。”
江漁舟本來都要得手了,被這一喊分了心,讓向晚脫離了掌控。“是兄弟就別管,站那兒別動。”他喊完,又迎上去,乘勝追擊。
厲衡沒有聽他的,“是兄弟就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幹出後悔的事。”他說着沖上去,擡手擋住江漁舟的拳頭,順勢傾身上前,将兩人隔開,同時用身體頂住江漁舟把他推出去幾步。
蘇純也趕到了,她護着向晚,也将她往後推了幾步。
江漁舟氣急敗壞:“你他媽沒聽見我的話嗎?我就要得手了,你搗什麽亂……”
厲衡忍着發脾氣的沖動,耐心勸他:“你冷靜點,你怎麽能跟她動手呢?”
“我管不了那麽多,你別說我,你還不是一樣,啧,你再不讓開我不客氣了。”
江漁舟也就是嘴上喋喋不休,看到這麽多人來勸架,而且似乎都認定了是情侶間鬥氣,他再沖上去未免太過分,到時候就是輿論都會一邊倒地譴責他了,厲衡把他推到車邊的時候,他順勢背靠車門,不再争辯。
另一邊,蘇純和幾個老師也在勸向晚,相比江漁舟的不依不饒,向晚是安靜得不像話,她垂着臉,不論別人說什麽,她始終不擡頭,也不開口。
蘇純知道她要面子,對其他熱心的老師說:“你們回去吧,交給我就行。”
其他人也知道她們的關系,安慰了幾句散開了。
“沒事了,他們都走了,和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吧?”蘇純低下頭去找向晚的眼睛,忽然驚訝地發現一滴水珠從她臉上滑落,印象裏,這是蘇純第一次看到向晚流淚,蘇純忽然覺得難過起來,要讓向晚這樣強大的女人流眼淚那得多麽不容易。
“你去車那邊等我,我去拿鑰匙。”蘇純拍了拍向晚,向晚點點頭,歪過頭的時候,臉在肩膀上蹭了一下,她往車邊走去。
江漁舟這時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厲衡摸出口袋裏的煙遞給他一支,兩人靠在車身上,一邊抽着煙一邊說話,眼睛卻時不時地看着這邊的舉動。
見蘇純過來,厲衡站直身體,“老婆,向老師……”
“把車鑰匙給我吧,我送向晚回去。”蘇純回答說,不經意瞥了江漁舟一眼,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讓她感到生氣,忍不住開口說了句:“江漁舟,你太過分了。”
在別人眼裏,蘇純是個好脾氣的女人,厲衡的幾個弟兄私底下都是她是小綿羊,所以她一發火,還是挺讓人吃驚的。
蘇純瞪着江漁舟,情緒控制不住了,“有你這麽欺負人的嗎?你既然不肯相信她,而相信你那位品行不端的姐姐教出來的好女兒,那你還糾纏她幹什麽?是不是覺得她心裏喜歡你,你就可以對她為所欲為?你這是在踐踏別人的自尊你明白嗎?”
蘇純口氣嚴厲,表情憤怒,厲衡看見自己老婆這麽罵他兄弟,處境有點尴尬,撓了撓腦袋,問:“老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男人之間的友情和女人之間是不一樣的,男人通常不會說細節,所以厲衡他們幾個只知道這兩人之間出了點狀況,具體是什麽卻不清楚。
蘇純根本不理會厲衡,繼續噼裏啪啦:“她承受了多少委屈你知不知道?十二年了,一個女人在心裏默默地喜歡着你,卻又被你一次次傷害,那種想付出又不敢,想退出又不甘的矛盾,已經讓她很痛苦了,但她還是把自己完整地交付給了你,你呢?除了傷害她,你都做了些什麽?現在還跑到學校門口來給她難堪,仗着自己能打欺負人,這是一個男人該幹的事情嗎……”
“你簡直不知所謂!”
蘇純怒發沖冠義憤填膺,罵完轉身就走。
兩分鐘後,兩個女人坐在路虎裏,呼的一聲從他們眼皮底下駛過。
一片落葉被風刮到男人的腳邊,在他铮光瓦亮的皮鞋上抖了抖。江漁舟轉頭,不可思議地問厲衡:“你老婆剛剛罵我?”
他被罵懵了,從小到大不論是家長老師,還是上級領導,都沒有人這麽訓過他,所以當蘇老師聲色俱厲地指着他鼻子數落的時候,他着實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那不叫罵你,那是……”厲衡斟酌着說辭。
“什麽?”
“讓你認清事實。”
“什麽事實?”
“你睡了人家不想負責,現在又跑到學校門口來無理取鬧,說真的,作為男人,我不能贊同你的做法。”
江漁舟瞥他一眼,嘴裏嗤了一聲,扭頭就上車。厲衡反應也夠快,江漁舟那邊的車門剛關上,他這邊也已經跳上副駕座。
江漁舟轉過頭,惡狠狠地瞪着他,“誰讓你上來了?”
“你別這麽沒良心啊,我老婆做你女人的司機幫你把人送回去,我坐你的車這是給你機會報答我……我靠,門還沒關,你想摔死我啊。”
江漁舟壓根不想理厲衡那貨,如果不是他搗亂,他早把人綁回家了。當然他也不會把厲衡送回去,而是直接開到自己家門口,熄火,下車,然後開門進屋。
厲衡緊跟其後。
江漁舟進門後直接往小客廳的吧臺那兒去了,吧臺裏面的架子上放着不少名酒,他随手取下一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喝下去。
“一個人喝多沒勁,我陪你。”厲衡取了一個杯子,自己倒滿,又給江漁舟續上。
一切盡在美酒中。
男人的友誼和女人不一樣,前一刻還跟仇人似的大眼瞪小眼,這一刻那些都不存在了,兩個陸陸續續喝了幾杯,江漁舟忽然把酒杯往吧臺上一放,吐出一句話:
“厲衡,剛剛那句話你說錯了。”
厲衡扭了下頭,淡淡地看着他。
江漁舟垂着頭,緩緩說道:“是她把我睡了。”
厲衡瞪了瞪眼睛,接着……噗——
一口酒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