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包廂在二樓206,服務員已經候在門口,見向晚他們走近,立刻打開門。裏面果然已經有人等在那裏了,厲衡,紀明城,當然還有江漁舟,三只已經坐在桌前,目光齊刷刷朝門口看過來。
向晚轉過頭,看着身後的周清揚,周清揚對她微微一笑。
坐着的三個人原本都是一臉期待地看着門口這邊,見此情景,紀明城和厲衡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中間的江漁舟。
包廂裏開了頂燈,水晶吊燈璀璨的光芒從頭頂覆蓋下來,落在他的額頭,光線在眉骨的地方一折朝兩邊散開,俊眉下那雙眼睛顯得幽深而凝重,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向晚身上。
而向晚,壓根就沒看他。她側着頭和身邊的周清揚小聲交流着,不知道說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臉上笑盈盈的。
“這個,他是我堂弟周清揚,剛從國外回來,對了,他和向老師以前是鄰居。”周濟揚硬着頭皮介紹道,伸手扯了扯周清揚,“快跟大家打招呼。”
在座幾個人周清揚都認識,出國前他經常跟着周濟揚這位堂兄屁股後面混吃混喝,和他的幾個好兄弟都見過,不過出國後他就沒見過這幾位了,而他自己則因為變化太大,導致在座的人沒認出來。
“三位大哥好,我是周清揚。”
四下一片安靜,沒人理他,三位大哥只是拿眼睛看着他,沒說話。
過了會,厲衡站起來,“清揚啊,你從美國回來了?長大了不少嘛,我都認不出來了,那個都別站着了,過來坐吧。”
說着朝紀明城擠擠眼睛,對方領會,趕緊站起身走到厲衡這邊,把江漁舟右手邊的位置騰了出來。
位置是剛好的,周濟揚事先也沒打招呼要多帶一個人過來,服務員見此情景,就從邊上拿了把椅子過來,周清揚上前接住,“謝謝啊,我自己來。”
大圓桌只坐了六個人本就顯得空曠,随處可以見縫插針,周清揚手裏的椅子一轉,往前一送。
直接插*到江漁舟和向晚中間。
“江大哥。”周清揚主動示好,叫了一句,卻沒等江漁舟做出任何反應,他便已經轉過頭去和另一邊的向晚說話了。
“你還住在那兒嗎?”
向晚點點頭,“我們還能去哪兒呀?”
周清揚:“向阿姨還好嗎?”
“挺好的。”
“唔,改天我去看看她,要不就明天吧,明天是星期六我上你們家去。”
向晚:“好啊,我媽肯定認不出你來了。”
周清揚:“肯定認得出,你媽那眼神多精啊,小時候我把你的試卷藏在背上她都能給我搜出來……”
“你還有臉說,那次我回家還被我媽揍了一頓。”
兩個人說到小時候的趣事,不由大笑起來,最後,還旁若無人交換了手機號碼。
這兩人俨然成為了今天的主角,其他人面面相觑,完全沒有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最後大家的目光一起看向了周濟揚,江漁舟也定定地看着他,周濟揚嘴角抽了抽,想死的心都有了。
“清揚,別顧着說話,快敬酒啊。先敬你江大哥一杯,今天是你江大哥請客。”周濟揚責無旁貸,開口打斷周清揚的私聊模式,同時把話題往江漁舟身上帶。人是他帶來的,他得負責到底。
周清揚哦了一聲,拿起桌上的酒杯,轉頭對江漁舟笑了笑,“抱歉,我跟小晚很多年沒有見面了,今天遇到是實在很開心,都忘了給大家敬酒,江大哥我先幹為敬。”
小晚?
哼,叫得還真親熱啊。
江漁舟面帶笑容看着他,心裏卻恨不得捏死他。他沒搭腔,端着酒杯和周清揚碰了碰,随意地抿了一口。周清揚擱下酒杯,服務員上去續杯的時候,江漁舟淡淡開口:“你和向晚是鄰居?”
周清揚從服務員手臂的間隙裏朝他點點頭,“嗯,門對門那種,小學的時候我們都是一起上下學的。”
“是嗎?”江漁舟淡淡應了句,不輕不重地說,“世界還真小,繞來繞去都是熟人,不過……”他說着頓了頓,嘴角綻開微笑,“這稱呼以後還真麻煩,你和向晚是好朋友,她又是我女人,這以後你可得改口了。”
周清揚轉頭看向晚,只聽她說:“我和他沒關系,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周清揚愣了愣,又回過頭去看江漁舟,江漁舟抿着嘴,手裏緊緊握着剛倒滿酒的杯子,骨節漸漸泛白。
周清揚再次愣了下,看向他堂兄,只見對方正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着他,周清揚這時候确定一點,今晚的氣氛很詭異。
還有:身邊這倆人在冷戰,他夾在中間做了肉夾馍。
周清揚咳咳兩聲,屁股漸漸挪開椅子,“那個,我還是去我哥那邊坐吧。”
屁股剛離開椅子面就被向晚按了回去,“挪來挪去不嫌麻煩,就坐這兒吧。”
周清揚心裏有點憋屈,他想說什麽來緩和這種尴尬,向晚忽然靠了過來,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因為聲音很小,又是貼在周清揚耳邊說的,別人完全聽不到。
周清揚聽清楚了,他的表情貌似很意外,不過也沒說話,眼神微微一挑,無聲地向對方确認。
向晚的瞳孔往後縮了縮,同樣用眼神回答了他。
周清揚收到信號,轉頭垂下眼睛,自言自語一般說了句:“那我還是坐這兒吧。”随後,他端起酒杯給在座的其他人敬酒,敬完酒也不管別人奇怪的目光注視着自己,又歪過頭去和向晚說話了。
包廂內的氣氛幾乎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其他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俱都保持沉默,周清揚和向晚卻我行我素,小聲說話的聲音一直就沒有斷過,似乎這兩人有說不完的話。
顯而易見,好好的一個聚會被周清揚這個不速之客攪了,周濟揚除了有死的沖動外,另外還覺得自己有點罪孽深重,不過他現在就算開口說什麽,周清揚也不會聽他的了,剛剛那一下,誰都看出來了,向晚今天是刻意拉着周清揚給江漁舟難看了。
周濟揚頗有點同情地看了江漁舟一眼,心裏默默地想,待會結束後讓他打一頓出出氣得了。兄弟幾個的相處之道就是,無論開心還是不開心,打一頓群架就了事。譬如上次,厲衡成功追回自己老婆,高興得不知道怎麽發洩,就把他們幾個約出去,打了一架。不過以江漁舟今天的狀态,不打斷他一條腿怕是不會罷休,周濟揚在心裏默默給自己祈禱。
對面的江漁舟忽然站了起來。
“你去哪兒?”周濟揚首先看到,條件反射一樣詢問。
江漁舟淡淡瞥向他,目光刻意停留了那麽兩到三秒,然後回道:“衛生間。”
周濟揚默默起身,在江漁舟離開後也走出了包廂門。
江漁舟果然沒走遠,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那兒抽煙呢,周濟揚踱着步子,慢慢走過去。
江漁舟站着沒動,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他抽了口煙,對着窗戶緩緩吐出煙霧,白色的薄霧慢慢在眼前彌漫開,包裹住他的五官,以及寬厚的肩膀。
這樣沉默如山一樣的江漁舟讓周濟揚看得很有壓力,他咽了咽嗓子,開口說:“對不起,老江。”
江漁舟聞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着問:“對不起什麽?”
“我不該帶清揚一起來,我不知道他們認識。”
江漁舟臉上依舊保持淡笑,過了會他轉頭把手裏的煙頭戳滅在窗臺上,而後随手丢在一邊的煙灰桶裏。
“不關你的事。”江漁舟說。
周濟揚點點頭,對他的深明大義表示感動,“你放心,我回去就好好教訓那小子,以後再也不帶他出來玩了。”
“也不關清揚的事。”江漁舟雙手放在褲兜裏,也許因為走廊空曠的緣故,他的聲音顯得特別清冷。
周濟揚愕然,雖然說江漁舟這樣是理智加深明大義的表現,可不知道為什麽,反而讓周濟揚感到有那麽一點不好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漁舟繼續說:“問題在她身上,和別人沒有關系,是她不肯給機會和我和解,看來是我想錯了。”他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問:“那件事還沒消息嗎?”
他問的是之前托周濟揚查江寧病歷和主治醫生的事,周濟揚回答說:“我去資料庫查過病歷,很奇怪,我連十五年前的住院記錄都能查到,偏偏就是查不到江寧的。”
江漁舟眉毛一動,看向他,只聽周濟揚繼續說:“不過那位主治醫生我認識,以前我們一個科室的,他姓李,只是他現在人在美國,我和他沒有聯系,不過我們院長說他有朋友在美國,可以幫忙打聽一下。”
江漁舟擰眉思考了一會,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麽會查不到江寧的紀錄?”
周濟揚說:“兩種情況,一,系統升級輸入數據的時候丢失了;二,被人為删除了。”
江漁舟的面色更加凝重了,好像在思考很重大的問題,過了會他點點頭,擡手拍拍周濟揚的肩膀,“我知道了,謝謝你,回去吧。”
周濟揚和他往回走,經過電梯口,江漁舟停下腳步,按下下行鍵,對他說:“我已經交代過了,記我的帳。”
“你不回去了?”周濟揚面露驚訝,這會他感覺事情好像真沒那麽簡單了。
“對。”
“別呀,老江,待會一起走嘛,你這樣讓我們……”
周濟揚試圖勸說江漁舟,但江漁舟終究沒聽他的,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江漁舟毅然走了進去,明亮光潔的門板一合,門裏門外被隔絕成兩個世界。
江漁舟走出大門後,徑直往停車的地方去,上車後他沒有任何停頓或者拖延的行為,直接點火,開車離開。
馬路上燈火通明,車水馬龍,明晃晃的光影跌落在他的眼底,最終融合成一片濃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