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月份學校正式開學,向晚的生活恢複和以前一樣規律,每天早出晚歸,兩點一線,與此同時向晚有一個星期沒有見江漁舟,。
江漁舟給她打過兩次電話,一次她推脫學校有事,另一次說家裏有事情,反正都推了。在她看來,只要不見他,她就能克制住自己。
但江漁舟豈是那麽好打發的人,她越是不願意見他,越說明了一些事,他怎麽能不知道,所以這天晚上,向晚在家和她媽看電視的時候接到了他的電話。
“上次的藥放哪兒了,你知道嗎?”他在電話問她。
向晚不明所以,“什麽藥?”
“就是上次過敏擦的藥。”
“……”停頓了片刻,向晚說,“不是你自己放的麽?”
“是啊,可是找不着了。”他在那頭嘶了一聲,不知道在幹什麽。
“你又過敏了?”
“嗯,剛剛和別人吃飯一不小心就……”頓了頓,他提出要求,“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向晚握着電話起了身,往陽臺方向去了,“你自己想辦法。”
拒絕很徹底,然而江漁舟好像沒聽見,“你過來,我很難受。”
向晚握着電話,擡頭望夜空,星星璀璨,夜色溫柔,這樣的環境很适合談情說愛,但她還是對他說:“你家裏沒人了嗎?”
“沒有。”
向晚咬着嘴唇,心想自己剛剛問的那是什麽話?
江漁舟似乎還在翻找東西,那頭悉悉索索的,向晚覺得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就說:“我要挂了。”
“你過來吧。”他還在要求,“我讓司機來接你。”他連退路都替她想好了。
向晚不為所動,快速地說了句:“你讓司機幫你買一瓶藥吧。”然後就挂了。
向晚回到房間準備休息,閉上眼睛後,她發現自己的腦細胞卻異常活躍,反反複複都只是差不多的一個畫面——那天在他家幫他上藥的場景。
向晚覺得自己在瞎操心,他是大人,又不是小孩子,餓了會吃,病了會上醫院,她擔這種心事幹什麽?
在自我強迫的意識下,向晚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然後在午夜一點的時候成功地被電話鈴聲驚醒。
從沉睡的狀态裏一下子醒過來,心髒控制不住地狂猛跳動,那種心悸的感覺就好像從噩夢裏驚醒一樣,條件反射一樣坐起來劃開手機,聲音顫抖地喂了一聲。
“向老師,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是周濟揚……”
“周醫生?”向晚聽說是他,本能就想到是向俊的事情,“是……向俊惹事了?”
周濟揚在那頭笑了一聲,說:“不是,不是他,是老江。”
向晚這時候徹底清醒了,心跳也沒有那麽快了,“他怎麽了?”
“他因為過敏進醫院了,現在正挂着水呢,我今晚要值班,不能在這兒守着,他又不肯讓我通知家裏人……”
向晚握着手機不出聲,至于麽?他竟然還進了醫院,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誇大其詞。
周濟揚似乎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他這次發作挺嚴重的,來醫院的時候心率不穩,呼吸困難,再多耽擱幾分鐘還真問題大了。”
原來真的這麽嚴重啊。
心裏雖然有了這個認知,但還是猶豫。
“向老師?”
向晚嗯了一聲,知道對方還在等待她的答複,奇怪的是對着江漁舟本人她還能拒絕得很幹脆,可對着他的朋友,她突然沒有那麽堅決。
“我過來。”
深夜一點半,向晚穿戴整齊出門去打車。
午夜的街道上人跡罕至,小區門口的路面上更是一個人也沒有看到,向晚挎着包,走了一段路,到了主幹道晃悠了一陣才過來一輛出租車。
下半夜,住院部的走廊裏異常安靜,向晚出電梯走了幾步剛好碰到從另一部電梯上來的周醫生。
“真巧。”他說,“我剛剛去我自己那邊巡視過來,一起吧,我帶你過去。”
江漁舟的病房在最裏頭的單間病房,離門口還有幾步路的時候,向晚聽到江漁舟的聲音,聲音硬邦邦的,好像在罵人。周濟揚回頭看她一眼,笑着說:“你瞧,你不來他就拿我們這兒的護士出氣。”
他推門進去,江漁舟果然在罵護士,他躺在床上,一條手臂在挂水,另一條手臂擡着,指着那護士:“出去,我說過了,不用你給我換。”
護士解釋:“你那水已經沒有了,該換了。”
“讓周醫生來。”
“周醫生回骨科病房了,讓我看着的。”
江漁舟閉着眼睛,胸口起起伏伏,“我再說一遍,出去!”
“喲,這是幹啥呢?火氣這麽大。”周濟揚這時候出聲,護士一看救星到了,都快哭了,委屈地叫了一聲:“周醫生……”
周濟揚接過她手裏的注射液,安撫性地拍了拍小姑娘,讓她走了。他走過去親自給換上水,一邊調整輸液管,一邊說:“你生的哪門子氣啊,看看,都回血了,不想好了啊。”
江漁舟沒說話,但他明顯很生氣,即使是閉着眼睛臉都繃着。
這個樣子的他,向晚還真沒見過。她慢慢走近,因為穿着平底鞋,并未發出一絲聲響,周濟揚和他的對話還在繼續:“不就是人家不肯見你麽,你犯得着虐待自己?”
江漁舟橫過一條手臂擋在眼睛的地方,聲音悶悶地開口:“我說你有完沒完,不打擊我你會死啊。”
周濟揚呵呵笑,“我可不能讓你死,死我這兒我還得負責,說真的啊,我今晚要值班不能老呆在你這兒,所以……”他看來向晚一眼,“我給你請了個護工。”
“我不要什麽狗屁護工,你趁早給我打發走,也不知道你這醫院都是些什麽人,見到男人就兩眼放光,煩死人了……”
向晚噗嗤一聲,在一邊笑了出來。
江漁舟這才發現不對勁,拿開手一瞧,坐了起來,“你怎麽在這兒?”
“她就是我給你請的護工啊,你要還是不要呢?”
江漁舟沒理他,擡腿踹了踹,示意他趕緊滾,周濟揚笑嘻嘻走了,離開後替他們關上了房門。
“躺下吧,這樣水吊得快些。”向晚開口道,她再不開口,這人不知道要盯着她看多久。
他躺下,向晚上前替他掖了掖被子,手剛要收回來被他一把握住,“你真不走了?”
“嗯。”向晚在床沿坐下來,“來都來了,總得陪你把水挂完。”她擡眼看了看挂水的袋子,“怎麽搞這麽嚴重?”
江漁舟自動屏蔽她後面那句話,只問:“你還要走?”
“不走,我不走了。”向晚說,心裏感覺這人有點孩子氣,但還是挂念着他的身體情況,繼續問,“怎麽會這麽嚴重,你到底吃了什麽?”
話一問出來,向晚覺得江漁舟那雙眼睛有點閃爍其詞,“蝦餃。”他回答說,見向晚的眼睛看着他,異常分明,又解釋了一下,“我沒看出來,以為就是普通的餃子。”
向晚低頭看着他的手,他的手還握着她的手腕,她把他的手摘下來,放進被子裏,“上次沒這麽嚴重。”
“誰知道,可能這次心情不好吧。”
事實是在她挂斷電話後,他脾氣暴躁地從家裏的吧臺上取出一瓶白酒咕咚咕咚給自己灌了大半瓶,然後就成功地招來了120,合情合理地讓周濟揚給她打了電話,當然,關于這一切,江漁舟自然不會告訴她。
夜裏很安靜,就算不出聲,都有一種近乎溫柔的氣氛在周圍緩緩流淌。過了會兒,水挂完了,護士來拔針,江漁舟這回十分合作,沒罵人,還客氣地對人說了聲謝謝,這讓護士小姑娘激動得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下半夜了,周圍的環境安靜得不像話,向晚有點困頓,打了個哈欠,江漁舟問向晚:“你要不要躺會兒?”
向晚看着他讓出來的半邊床位,沒做聲。
“我沒別的意思啊,再說我都這樣了,有心也無力啊。”
向晚看一眼旁邊的沙發椅子,說:“我在這裏靠一靠就好。”
“沒被子啊。”
“我去找護士要一床。”
“人家護士都打瞌睡了,你吵醒人家不厚道。”
向晚沒再理會背後的喋喋不休,徑直出去找護士要了一床被子。當她靠在沙發椅上将被子蓋好後,她轉過頭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結果發現他已經把被子一卷,翻身睡覺了,留給她一個寬闊的後背。
向晚在旁邊的沙發椅上靠了一夜,第二天外面稍有動靜她就醒了,起來洗漱過後,她去外面吃了早飯,然後給江漁舟買了一份白粥,兩個饅頭。
回到病房的時候,江漁舟又鬧別扭了。
“哎,向老師,你快來勸勸這個人。”剛值好夜班準備回家的周醫生立刻對向晚求助。
向晚:“怎麽了?”
“他這個情況最好再住院觀察一天,可他非得今天出院,我怎麽說都不聽。”
向晚看了看病床上不合作的病人,說:“周醫生說得對,你再住一天吧。”
“你呢?”
向晚:“……”
“你陪我,我就住,你不陪我,我就回家。”某人徹底進入無理取鬧的無恥模式,并且愈演愈烈。
周濟揚首先表示聽不下去了,扭頭往門邊去,卻沒舍得走,站在那裏東看看西瞧瞧,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向晚有點無語,但有人在場也不好多說,“你別胡鬧。”
“誰胡鬧?”江漁舟瞪一瞪眼睛,“這地方是人住的麽?無聊得要死,我多呆一分鐘都要發黴。”
向晚想了想,最後妥協,“我下午有課,上午陪你行麽?”
江漁舟會說不行麽?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