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漁舟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夾雜着煙草的氣息,很多女人都不喜歡男人身上的煙酒氣味,向晚也不太喜歡,然而當這兩種氣味雜糅在他身上時,她發現自己并不排斥。反而覺得給他添了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并未久留,只是在她唇上輕輕含了一下就退開了,見向晚身體繃得筆直,眼睛睜得大大的看着他,忍不住笑起來,“你好像很失望?”
說完,他再次靠過來,把頭擱在她肩膀上,像只尋求安慰的小動物似的溫柔地靠着她。他手上沒有動作,也沒說話,一動不動。
車子緩緩行駛,兩個人俱都安靜。
時光好像定格了,為他們止住了前進的步伐。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多适合拿來形容此刻的心境啊。
向晚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背後的車窗,她發現,自己的臉越來越迷離。好不容易才堅定的心,忽然之間又飄忽不定了。
難道這就是男色的魅力?
“我聽到了。”肩膀上的人忽然開口。
“聽到什麽。”她問。
“聽到你心裏說,江漁舟,我喜歡你。”
她哼了一聲,“你一直是這麽自以為是嗎?”
他笑了笑,坐正身體,“我們來打個賭吧。”
“賭什麽?”
他好整以暇看了她兩秒,說:“一個月之內,你就會從了我。”
向晚愣了愣,過了會笑了,問:“如果你輸了呢?”
“一切由你決定。”
“好,我答應。”
“我希望到時候你願賭服輸。”
“彼此彼此。”
這場賭局,向晚并沒有放在心上。她覺得江漁舟肯定是輸定了。只不過到了後來,她和江漁舟才意識到,他們忽視了第三種可能性。
向晚拿着兩包衛生巾回到家是一個小時之後,廳裏開着燈,電視已經關了,她媽坐在沙發上,看着她。
“你怎麽還沒睡?”向晚一邊換鞋子一邊問。
向維珍沒有回答,卻問:“去哪兒買衛生巾了,這麽久?”
“門口那店關門了,我去隔壁那條街買的,然後……碰到個熟人,聊了幾句。”向晚把東西拿進衛生間,拉開小櫃子的門一看,愣了愣。
她媽已經跟過來了,看着她。
向晚解釋了一句:“我以為用完了,原來還有。”說完把東西丢進去,關上櫃子門。
“熟人?哪個熟人?我認識嗎?”
向晚扭過頭,突然發覺向女士今晚的眼神特別精銳,她笑了笑說:“你不是認識,是我以前師範學院的同學。”
“你叫你同學江叔叔?”
向維珍在突然間發問,向晚措不及防,一時間愣住,但也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驚慌,只是一動不動看着她。
“你看我手機了?”
向維珍點點頭,往客廳裏走,“我看到櫃子裏還有衛生巾,所以想打電話叫你回來,誰知道你把手機放在家裏了。”她站住腳,回頭,“你哪來的江叔叔,為什麽我不知道?”
“是蘇純老公的朋友,上次聚會的時候認識的。”想了會兒,向晚決定如實相告,她這人不喜歡說謊,因為謊言一但有了開始,接下來你必須說無數個謊話來自圓其說,次數多了難免漏洞百出,何況也挺費腦筋的。
向維珍哦了一聲,問:“她老公還有年紀那麽大的朋友?”
“也不大,蘇純老公也就三十三四歲的樣子,他的朋友不就比我大個十來歲?”
“那你也不能叫人家叔叔啊,頂多是哥哥之類的。”
“我沒叫他叔叔,就是在手機上打着好玩而已。”
向維珍忽然間想起上次那件衣服的事,就問:“他就是上次借衣服給你的人?”
“嗯。”
“他今天找你是幹什麽啊?”
“哦,他來告訴我星期六聚會的事,上次見過面,大家都玩得挺好的,所以他們有聚會都會叫我一起去。”
向維珍看了看女兒,試探着問:“他沒有女朋友?”
向晚這回想了想,才回答:“我不知道,跟他只是間接的朋友,哪好問那些事情。”
“那蘇純總該知道吧?”
向晚看着她媽,笑道:“媽,您是不是思想複雜了?”
向維珍和她對視一眼,搖搖頭,“沒什麽,問問而已,很晚了,睡覺吧。”說完就往自己房間裏去了。
向晚長長地吐了口氣,心裏想,還好說的都是實話啊,她媽這麽多問題,要都是靠現編來應對,她腦子再快也跟不上啊,指不定就得穿幫。
現在她雖然是實話實說,可是一點兒有用的信息都沒給她媽,那些不該知道的事,自然也是不會被知道。
向俊對于江漁舟要幫他請客的事情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驚訝。“看來他是真心要和你和好啊。”他竟然感嘆着說,“姐,我看你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向晚瞪了他一眼,“我在跟你說請客的事情,你扯那麽遠幹什麽?”
向俊噗嗤笑了聲,“行,就說請客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因為他開口他那位朋友才肯幫忙的,所以這事他有份,而且為了表示他上次的歉意,他決定将功折過,請客由他來埋單是嗎?”
向晚點點頭,“你去嗎?”
“去啊,為什麽不去?”見她盯着自己,又解釋一句,“有人出錢我不去,我傻啊?”
“……”
向俊又說:“就是我媽那裏怎麽說啊?”
向晚回:“和你媽有什麽關系?”
“唉,之前不是說我請的嗎,我媽就說他們作為我的父母也應該到場,對人家表示感謝嘛。”
向晚笑了一聲,“你媽要是真去了,那可真要壞事。”她舅媽那個德行,她是知道的,勢利眼,小家子氣,真要見到江漁舟他們那群人,那肯定得鼻子都笑歪了,巴結獻媚的話那肯定是刷刷往外冒。
“所以我也不想讓她去,但又擔心她不高興,說什麽自己兒子都嫌棄她。”向俊說,“這回我有正當理由了,可是——”他停了停問向晚,“我該怎麽跟她說。”
“那是你的事情。”
向俊笑嘻嘻問:“要不我就實話實說,江總想追我姐,所以這次請客是他做東,算是給我這個小舅子……”
話還沒說完,向晚已經舉起了拳頭,警告他:“再胡說八道,我就收拾你了。”
向俊抱着胳膊,身體誇張地抖了抖,“噢噢,女俠饒命……”
到了周六這天,向俊開車來接向晚,車子是新買的,對于這個兒子,向晚的舅媽一向舍得,說都要去那麽大的公司上班了,沒輛車不行,說話間就買了。
“姐,我到了。”向俊在電話裏對她說。
“我馬上下來。”
兩個人之前說好了,對于江漁舟請客的事情只字不提,向俊父母那邊一直以為今天是自己兒子做東,而向維珍這裏,則以為自己女兒是去赴朋友的約。
向晚挎上小單肩包往門口走,向維珍的目光在女兒身上上上下下掃了掃,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你就穿這身去?”
“嗯,反正都是熟人。”向晚回答道,轉身拉開門,“我走了,晚上別等我。”
大門漸漸合上,向維珍坐在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這孩子啊,什麽時候能開竅呢?”
向晚他們去得不早也不晚,到達包廂的時候,江漁舟和厲衡蘇純夫婦已經到了。
“江總。”向俊一進門就跟江漁舟打招呼,臉上表現出的熱絡之情看不出一絲對江漁舟的怨恨,反倒是極其友好。
“來了?過來坐。”江漁舟滿臉帶笑,招呼他們過去。
向晚往蘇純那邊走,手被她弟弟拉住,往江漁舟身邊推,“姐,江總讓你坐這兒。”向晚不好當別人的面跟他争執,最後被按在了江漁舟身邊的椅子上。
只是坐下來後,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江漁舟側臉瞥她一眼,笑了笑,以東道主自居的他随後給向俊和厲衡他們做了一下簡單介紹。
不一會兒,紀明城和周濟揚到了,向俊一看到紀明城立刻和他打招呼:“紀大哥。”
周濟揚笑着問紀明城:“喲,啥時候認了弟弟?”
紀明城指着向俊:“他就是老江的小舅子,向俊。”
噗——向晚嗆了,趕緊抽了張紙巾捂着嘴咳嗽。
背上伸過來一只手,有人在她背上拍了拍,“這麽急做什麽,又沒有人和你搶。”
向晚聽見這個聲音,咳得更厲害了,最後幹脆起身到外面去了。
在外面調整了一下呼吸,氣漸漸順了,她整張臉憋得紅紅的,心裏想這個樣子回去江漁舟沒準又會調笑她,于是就往衛生間去了。
高級酒店的衛生間裏都顯得金碧輝煌,水龍頭都鍍了金,她洗了手,甩了甩,一轉身,門口進來一個人。
栗色長卷發,粉色的高腰裙子,腳上穿着一雙軟皮的平跟鞋,她走路不太平衡,一條腿僵直地抻着,向晚看着那雙腳,眼神漸漸定住。
過了會兒,她撇開眼,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而身後的人在她離開後,慢慢站住腳步,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面帶思索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