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天的行程只有半天,是參觀一個山下景點,根據安排,中飯後就要返程了,傍晚就能到家。
向晚剛吃完早餐回到房間的時候,向俊的電話就來了,說自己接到江氏人事部的電話,讓他明天去報道。
“姐,我去還是不去啊?”向俊在電話裏問她。
向晚搞不清江漁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問向俊:“你自己呢,想去嗎?”
向俊說:“我去哪裏都可以的,就是不能讓你難做。”停了停又試探着問,“你們講和了?”
向晚沒回答他,只說:“我下午就回去,到時候再說吧。”
周濟揚辦事效率極高,中午吃飯的時候就打電話給蘇純,通知說,他四叔已經答應了,讓直接去人事部那邊接洽。
挂了電話,蘇純看向她,“你說這事怎麽這麽巧呢,我昨晚才拜托濟揚,你弟弟今天早上就接到電話,難道……”
“難道什麽?”
許蘇純搖搖頭,“沒什麽。”回想昨晚,心裏早已經想到了,一定是那個電話打得不是時候啊。
可是她嘴上只能對向晚說:“打算怎麽辦?是去老江哪兒嗎?”
向晚:“回去再說吧。”
說實在的,她現在也沒什麽主意了。
下午六點,大巴停在學校門口,下了車找到自己的包,蘇純碰碰向晚,“看看那邊,誰來了?”
前面不遠處,和厲衡站一起那人向晚早就看見了,不過她并不打算過去。
“我去打車,再見。”
“哎。”蘇純急忙拉住她,“人家專程來接你的,一人退一步不好嗎?”
蘇純的話說的有些道理,不過,向晚并不确定,“你怎麽知道他是來接我的?說不定……”
話沒有說完,停住了,向晚看到江漁舟已經和厲衡一起往她們的方向走過來。
厲衡穿着一套休閑衫,江漁舟卻還是西褲白襯衫,也對,今天不是周末,看着朝她一步步走近的男人,她心裏忽然冒出一點莫名其妙的期待。
如果他真的是為她而來,她是否還會像先前那樣一般堅定?
向晚忽然覺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變得飄忽不定。
這個時候,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已經近距離到了她們跟前,厲衡直接接過自己老婆的包,聲音都沒發出一個就把人拉走了。
而蘇純只在離開的時候,在向晚的衣擺下方扯了一下。
向晚沒有對好朋友的這個舉動做出回應,因為在此前,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經跟她開口:
“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如沐春風,一句簡單的問候足以撫平一切不堪回首的憂傷。
在這個夏日的黃昏,太陽已經下沉,星星還來不及出現的時刻,向晚感受到自己的心一點點失去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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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靜谧的高級餐廳裏,向晚和江漁舟面對面坐着。他們坐下來已經有段時間了,菜品都已經點好,向晚的手邊放着一杯侍者剛剛送過來的檸檬汁。
這種地方向晚很少來,此時和他坐在這裏她有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她一定是被下了蠱,要不然就是真的被他那句話說動心了。
在學校門口的時候,當他那句問候說完後,向晚回了他一句:“你來幹什麽?”
江漁舟淡定地回答:“我來接你。”
我來接你。
他說的坦蕩,表情也很淡然。
向晚看着他那張淡定的臉,很想扒開他胸膛看一看,這話是他找臺階下的理由還是出自于真心。
上次被他義正言辭地奚落,她對他的心思更加猜不透了,他說喜歡她,可是又讓她那麽難堪。她忽然間就想到一句話:你看這個人,嘴裏說喜歡我,又讓我這麽難過。
瞬間覺得背脊發涼,什麽也不能想了。
“打擾一下。”侍者的聲音打破向晚的沉思,她從睡夢裏驚醒一樣,表情恍然。
“怎麽不吃?”江漁舟在她對面發問,狹長漆黑的雙眸平視着她。他已經觀察了她很久,自從坐下來後,她一直沉默,視線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漁舟總覺得這個女人她不應該這麽安靜,她應該是活躍靈動,鮮豔明媚的,就像第一次見面,在衛生間門口她那燦爛地一笑一樣。難道他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真的打擊到了她?
向晚吞了下嗓子,說:“江總,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江漁舟大概沒料到她會忽然這麽說,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先吃飯。”他說。
“江總……”
“乖,吃好飯我們再說。”
向晚的手一顫,心都忍不住抖了起來,這男人太聰明了,聰明得知道用一個字就讓她整個靈魂都顫抖起來。
乖——
長大後的向晚,還從來沒有聽到一個男人對她說過這個字眼。
就算是小時候,溫華平和向維珍也很少對她說這個字,因為她除了偶爾會闖禍之外,基本不哭不鬧,根本不需要大人用這個字來哄她。
晚餐在無聲的氛圍裏進行着,江漁舟吃飯完全秉承自己在部隊的節奏,快速,安靜,五分鐘不到,他面前的盤子已經空了。
向晚只好也加快速度,因為被人在對面看着吃飯感覺實在很奇怪。
幾分鐘後,向晚也吃完了,江漁舟招來侍者買了單,然後兩個人走到外面。上車後,江漁舟發動車子沿着馬路一直往前開。
向晚不知道他要去哪兒,反正不是他家和她家的方向,她沒問,江漁舟也沒說。
二十多分鐘後,車子停靠在鏡河邊上。
夜晚的鏡河比白天熱鬧,兩岸燈火璀璨,倒映在河面上一片色彩斑斓,兩岸的大排檔已經開始營業,人影綽綽,喧鬧聲不絕。
向晚和江漁舟站的地方離得有些遠,聲音聽起來模糊而遙遠。
“為什麽躲着我?”他的聲音合着江邊的風飄了過來。
向晚看着江面,水面上承載的光映襯在她臉上,讓她的側臉看起來柔和靜美。“你何出此言?”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若非刻意,也許根本不會見面。
江漁舟低低地笑了聲,“我知道你那天生了氣,所以你寧願去找濟揚幫忙也不來找我是嗎?”
“不然呢?”她反問,難道還送上門去被你侮辱嗎?
“我們講和吧。”他忽然說。
“……”向晚轉過頭,看着他,有點不明所以。
“你看,我幫過你,你也幫過我……”
“不用你幫了。”向晚說,“盛宇那邊已經給消息了。”
“我不是說這個。”
“那你說什麽?”
“我是說,你喝醉那天我不是送過你嗎,還把我的衣服借給你穿了,我還從來沒有讓女人穿過我的衣服。”
“那我也幫你擦過藥,我們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她說這話有賭氣的成分,江漁舟怎麽能聽不出來。他說:“既然誰也不欠誰了,那就更可以和平相處了,再說,作為厲衡和蘇純各自的朋友,我們就算做不成情侶也不至于要做仇人吧,你說是不是?”
向晚找不出理由來駁斥他,沉默以對。
“你不說話,我當你答應了。”
“我……”
江漁舟轉頭,“乖了,別頂嘴。”
向晚禁不住打了寒戰,這次是給惡心的,“江總,你別這樣,你這樣我不習慣。”
江漁舟攤手,“其實我也不習慣,你上次說我不尊重你的意願,我現在對你以禮相待你又說不習慣,你說你這人是不是難伺候?”
向晚被他噎住,心想這人開始原形畢露了,他怎麽可能是甘于低聲下氣的人。
“要不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你才覺得滿意?”
他一再放低姿态,讓向晚越來越不習慣,搖頭,“你什麽都不用做,我們以後也最好不要再見面了,我的性格你清楚,我不是你會喜歡的類型……”
“胡說。”話沒說完就被打斷,江漁舟擰着眉毛,看起來不高興的樣子,“我那天說的都是真話,你當我是哄你麽?”
“……”他那天說了很多話,他是指哪一句呢?
江漁舟很快給出答案:“我的确是蠻喜歡你的。”
“……”向晚正要開口,他忽然伸手擋住她的嘴,江風瑟瑟中,她聽見他說,“別再說你不喜歡我,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心裏喜歡我喜歡得要命。”
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在他眼裏,聰明如他,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如果說,向晚和江漁舟之間有些關系的轉變是從那一刻開始,那麽毫無疑問,就是這一刻。
兩個人在江邊站了一會兒,向晚表示要回去了。和他在一起的衣櫃多小時時間裏,向維珍和向俊都打電話還詢問過了。
江漁舟不置可否,兩人一起上車,向晚還是坐在副駕座。
他的車子和他的人一樣,大氣整潔,向晚是第一次坐他的車子,和他搭話的時候目光不免接觸到他的模樣。
suv車型,很适合他這樣身高腿長的人,他坐姿很端正,兩只手不緊不松握住方向盤。
他的手并不白,因為常年鍛煉的緣故,手指和關節都很粗大,手背皮膚粗糙,脈絡凸出,不過因為整個手掌也大,所以看上去還是很協調。
這是一雙很有力量的手,這一晚的相處向晚得到這樣的認知,但這樣的手打人的時候也一定很疼。
“對了,讓你弟記得明天去報道。”車子快開到的時候,江漁舟對她說。
向晚回答:“盛宇那邊也通知他去了。”
“幹嘛舍近求遠?”
向晚抱怨了一句:“出爾反爾的人,別人還敢相信麽?”
江漁舟咳了聲,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我那不是被你氣的嘛。”
向晚想了想,“還是讓他自己決定吧。”
江漁舟點點頭,并不勉強,“好吧。”
車子緩緩停在小區門口,江漁舟熄了火開門下車,很紳士地把放在後座上的包拿給向晚,“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回去早點休息。”
向晚從他手裏接過包,沒說話。
江漁舟在她轉身前告訴她:“明後天我不在本市,要出去談事情,大後天回來。”
向晚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其實她心裏想說,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不過他今晚的表現和以前相比,差別太大了,她有點無所适從。站在路邊看他上了車,還降下車窗和她告別,然後駕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