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每年暑假,學校都會組織教職工出去旅游,今年的時間定在了八月初。
集合地點是學校大門口,向晚打車過去的時候,正好碰到厲衡開車送蘇純過來。
“向老師,我老婆就拜托你了。”
向晚點點頭回答:“交給我吧,有我做她的護花使者,保證頭發都不會少一根。”
厲衡又囑咐自己老婆:“手機保持暢通,每天彙報行蹤,想買什麽就買,別不舍得錢,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吃,亂七八糟的人不要理,還有……”
噗……
向晚在一旁不給面子地笑出來,蘇純也覺得不好意思了,一邊背包一邊說他:“你怎麽跟老太太似的,越來越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走啦走啦。”她像趕蒼蠅一樣把自己老公趕走了。
情深的場面令人眼羨,向晚啧啧兩聲,轉頭看着蘇純發笑。
蘇純笑容更甚,“你別這樣看着我,據我所知,某人死皮賴臉的功夫不比我老公差。”
向晚的笑容有點挂不住了。
蘇純原本只是開玩笑,看到她這個表情,問道:“怎麽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吵吵嚷嚷當中,教導主任正大聲叫着上車了上車了。
向晚轉了下頭,“先上車吧。”
十一點多鐘,車子到達黃山市轄區的一個古民居小鎮,今天的行程是參觀山下景點,明天才登山。
天氣太熱,消減了不少興致,大家走馬觀花參觀完了這個明清時代留下來的古村落,火速回到車上吹空調。
晚上回到酒店後,白天被熱得快要中暑的人這才緩過神,三三兩兩結伴外出。
向晚和蘇純逛了一下酒店附近的老街,然後來到不遠處的新安江畔,将她和江漁舟的事情說了一通,也只是個大概,細枝末節,不太好描述。
“他這麽沒風度?”蘇純眨眨眼睛,有點難以置信,“你是不是說了什麽?”
“我就是說他的人情賣得太貴了點,他要不願意賣,随時可以收回去。”
“啊?”蘇純眼睛瞪了瞪,過了會兒倒是笑了,“怪不得呢,你這麽将他的軍,他能受得了才怪。”
“你覺得我說錯了?”
蘇純搖搖頭,“現在不是說誰對誰錯的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一直抵觸男人的碰觸?是忘不了心裏那個他,還是因為你爸爸的事情,你對男人有了戒備心?”
向晚和蘇純是師範學院的校友,蘇純高她兩屆,以前兩人并不認識,向晚是工作以後才認識她的,關系自然比別人親密些。向晚家裏的事情,蘇純是知道的,但也僅限于知道而已,從未開誠布公地拿出來交談過。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我拒絕他只是覺得他那樣太随便。”向晚說。
停了停,擡起頭來問蘇純:“男人都是這樣的嗎?什麽都沒有表示就開始動手動腳,我不習慣。”
“你覺得他要怎麽表示?”蘇純笑着問,心裏想這個學妹在感情上還真是一張白紙,連怎麽和男人相處都不清楚。
不過也難怪啊,她沒有談過戀愛,又是那樣的家庭背景,想的自然比較多。
向晚擰了擰眉,陷入半秒鐘的思考,然後回答說:“我覺得感情應該是循循漸進的,先産生好感,然後才在慢慢的交往中親密接觸,而他那樣讓我覺得他只是想滿足自己的欲*望,并不是因為感情,我讨厭無愛的性。”
“唉,沒想到你思想這麽保守,怪不得你跟他老是不對盤呢。”
“所以,你覺得是我的問題?”
“不全是,但你的确想得太多了點。”蘇純說,“我跟你說說我和厲衡交往的經過吧。我跟他是軍營相親認識的,就在那一天,他就跟我表白了,我當時驚得都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那不是因為你們之前就認識嗎?”
“是認識,但是仇人啊,而且我當時還沒有從上一段感情裏走出來,所以我沒有打算接受他,離開的時候我拒絕他了,可人家隔天就跑到學校找我去了。搞得身邊的同事朋友都認為他是我男朋友。”
向晚笑着下了定論:“死纏爛打。”
蘇純點頭,“不但死纏爛打,還霸道無理,第一次去學校找我就強拉我的手,我罵他,他就松開了,只是嘿嘿笑,他第一次上我住的地方找我,就強吻我了,之後我有半個月沒理他,然後他生氣了,某天開車跑到學校來把我扛走了,我當時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後來呢?”
“後來當然沒殺成,我打不過他嘛。”
向晚莞爾,“然後呢?”
“然後啊……”蘇純表情漸漸迷蒙,好像陷入了對往事的思考,“他把我扛回家,扔到床上,指着我說,再不接電話,害我在演習時差點陣亡,我就立刻辦了你,不,我現在就辦了你,辦了你,我今生就死而無憾了……”她停住,像嘆息一般,“聽到這話,我不知怎麽的心裏就難過了,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他的喜怒哀樂是因為我而起。”
“然後你就被他辦了?”
“是,被他辦了。”蘇純側臉看向她,面帶微笑,“心甘情願。”
“我那時候才明白過來,他那樣并不是因為對待感情随便,而是性格使然,其實他們幾個好弟兄都是這樣的性格,直接,不含蓄。他們處的那個環境,很少能跟女的打上交道,這一看上個對眼的,那還不主動出擊啊。”
一席話讓向晚陷入了思考。蘇純是幸運的,她遇到的是厲衡,那個把她全心全意呵護在手心裏的人,但是江漁舟……
那個男人,她看不透他。而且有些事,或許十二年前就寫好了結局。
第二天爬山的時候,向晚在哈欠連天的狀态下接到向俊的電話。
“不好了,不好了,姐,我媽知道我工作的事情了,很生氣,硬要拉着我和我爸上你家找你理論去呢。”
向晚覺得莫名其妙,“找我理論幹什麽?”
“說你陽奉陰違,耍她呀。”
“我怎麽就耍她了?”
“你答應幫忙找姑父,結果沒去,找了個不靠譜的敷衍她。”
向晚頓住,江漁舟不靠譜?诶……“還真是不靠譜的。”
收線後,向晚嘆了口氣,對一直看着她的蘇純說:“我表弟打來的,東窗事發了。”
“可這事不能怪你啊。”
“其實也怪我。”向晚垂了下腦袋,“誰讓我跟那不靠譜的人開了口呢。”擡眼往上看了看,“哎,有沒有路子,給我想想別的辦法?”
蘇純想了想,“沒問題,老周你知道吧?”
向晚回想了一下,厲衡那幾個哥們,其中是有個姓周的,“做軍醫那位?”
“對。”蘇純點點頭,“他四叔是盛宇總裁周世珩,找他幫忙一定行,晚上回酒店我打個電話問問他,只是……你真的确定要這麽做嗎?”
向晚點點頭,“不然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讓她去求江漁舟那混蛋嗎?那她寧願回家接受舅媽和她媽的興師問罪。
蘇純說話算話,晚上回到酒店,她就給周濟揚打了電話,對方一口應承下來了。收了線,蘇純對向晚說:“搞定了,等他電話就行。”
向晚:“謝謝。”
然而遠在幾百公裏之外的兩個女人并不知道此時的f市是一個什麽情景。
周濟揚挂了電話,慢慢走到剛剛噴酒的那位跟前,笑着問:“人家可是托人到我這兒來走關系了,你說我幫是不幫。”
坐在沙發裏的人瞥了他一眼,歪過腦袋看一邊,“關我屁事。”說完灌了自己一口。
呵,死鴨子嘴硬。
周濟揚走開,和另外兩個人說說笑笑。兄弟三個人就坐他旁邊,有說有笑,還不時拿笑眼看他。十足的幸災樂禍。
江漁舟忍不住了,放下酒杯,伸手點點那幾個,“你們還是不是人?是不是人?”
哈哈哈,那三個笑翻了。
厲衡首先說:“作為兄弟,我對你的遭遇表示深深的同情,但作為已婚人士,我對你表示鄙夷,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連個女人都搞不定,讓我說你什麽?想當初,我追我老婆那會兒,那是,第一次見面牽手,第二次見面親吻,第三次直接就地正法了。”
額……
噢……
另外兩個紛紛轉過頭去吐了。
江漁舟斜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跟你老婆似的小綿羊,任你揉扁搓圓?”
厲衡哦了一聲,過了會兒又不可思議瞅着他,“你打不過人家?”
“笑話。”
“那不就得啦,直接扛走啊。”
“你別聽他的。”紀明城聽不下去了,伸手把厲衡撥到一邊,“出的什麽馊主意,向老師那樣的女人不是你那套能搞定的,對不,老江?”
江漁舟被他們圍着,覺得悶得慌,伸手趕了趕,站起來,“差不多了,該回去了。”他說着往外走。
“哎,酒沒喝完呢。”
他頭也不回,“你們慢慢喝。”
三個人在他背後竊竊私語一陣,最後周濟揚跟他走了出來。
“嗨,別走啊,我那忙還要不要幫人家啊?”
江漁舟站住腳步,慢慢回過頭,“你不都答應人家了,怎能言而無信?”
“但是……”周濟揚神色猶豫,有點搞不清楚這哥們心裏是幾個意思。
“沒什麽,你做你的,我自有計較。”江漁舟說完,拍了拍哥們肩膀,走了。
周濟揚愣愣地看着他,咂咂嘴,自言自語:果然是腹黑江啊。
其實江漁舟覺得自己有點失算了,先前他認為,人事部的電話打過去之後,那女人一定會跑來罵他一頓,就算不跑來罵他,起碼也會打電話來罵。只要能見上面,一切都好說。
結果呢?
屁動靜沒有。
他便開始想,那天他的話說重了?可是想想她最後說了什麽,他又氣得慌。她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他還能怎麽做?
江漁舟感覺自己好像遇上對手了,但也更加激起了他的興趣,有難度才有挑戰性,看看身邊那些個看到他就兩眼發直的花癡,他越發覺得只有向晚那個女人合他的口味。
人的思想就是這麽矛盾的産物,輕易得到的往往不知道珍惜,得不到的總覺得是最好的,越是得不到,越覺得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