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漁舟慢慢起了身,擡着下巴瞧她,“我就得寸進尺怎麽了?誰害我這樣的?”
向晚克制住上前揍他一頓的沖動,申辯說:“你明明知道自己吃蝦過敏,你還吃。”
“我那不是盛情難卻麽。”這回答近乎無恥。
向晚氣得說不出話來,呼吸沉沉起伏,卻也只能拿眼睛看着他。
江漁舟說:“你不來也行,要不我帶着藥膏上你家去?”見她不說話,他接着問,“花園小區,七棟203,對麽?”
酒真不是個好東西啊。向晚心裏只剩下後悔了,她沒理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嘭,大門被重重關上,門窗被震得嗡嗡作響。
這女人火氣不小。
江漁舟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覺得十分受用。他一只手虛虛地搭在胯部,呵地笑了一聲,會跟他撒氣了,有進步。
向晚在外面窩了一肚子火,回到家的時候卻不敢表現出來,向維珍知道她今晚是和向俊出去吃飯,也沒多問。
向晚洗了澡回房間,她手機上有條短信。
向俊發來的:姐,回家了麽?
向晚回:到家了。
手機就響了,她接聽,向俊張口就問:“姐,你怎麽會和江總認識?”
小夥子憋了一晚上了,可是跟他一起喝酒那大哥就是不肯告訴他,都急死了。打電話又擔心不妥,便往手機上發了條短信,想着不管什麽時候看見總會回複。
“同事聚會時認識的。”向晚實話實說。
怕他不肯相信,又說一句,“上個月我同事結婚,他是伴郎,我是伴娘。”
向俊哦了一聲,問:“那我去江氏的事情,你托的是他的關系。”小夥子平時不是多機靈,這會子反應倒不慢。
向晚調整了一下坐姿,嗯了一聲。
那頭安靜的幾秒,“姐,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男人對女人的心思,哪怕一個眼神,一句對白,就能讓人領會。不過一面之緣,連他都看出來了,何況是當事人?
向俊又說:“其實也沒什麽,他是他,姑父是姑父。”
“向俊。”向晚歪頭看着窗外,“我跟他沒什麽,只是一般的朋友關系,這事你別和你爸媽說,當然,也不能跟我媽說。”
她媽要是知道了,那還不天天煩死她。
向俊笑了聲,說:“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肯定誰也不說。不過姐,江總挺帥的,和你很般配。”
“啧,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
“行行行,我不說了,晚安。”
電話挂斷,向晚把手機往邊上一扔,仰頭看着天花板,她在想,明天她該不該去呢?那個無恥的男人,他不至于真的拿着藥膏上她家來吧。
管他呢,她身體往下一縮,拉上薄被蒙上了臉。
一覺睡到天亮,第二天,她照常起來跑步,吃過早餐後,和她媽去了一趟菜市場,回來後忽然覺得有點無所事事。
看了會兒電視,關了,上陽臺拉拉筋,又回來開電視,坐下不到五分鐘又去陽臺了。
向維珍在一旁摘菜,看女兒走來走去,有點頭暈。“小晚,你走來走去做什麽?”
“天太熱,坐不住。”她一邊拿手扇着風,一邊往屋裏走。
“今天才三十三度,哪就熱成那樣了?”
“才三十三度?我怎麽覺着有三十七八度。”
“心靜自然涼,你坐下,幫我摘菜,別走來走去的了,看得我頭暈。”
這時候她手機響了,“我去接電話。”
向維珍瞥了她一眼,心裏嘟囔一句:這孩子,今天這是怎麽了?感覺心神不寧似的。
向晚的電話是蘇純打來的,蘇純從馬爾代夫度蜜月回來了,給她帶了點東西,讓她過去拿去。
向晚到蘇純家的時候只有蘇純自己在,她老公厲衡去找他哥們兒玩去了。
“這些給是你的。”蘇純給她帶的禮物是機場免稅店買的一套護膚品,還有一件異域特色的上衣。護膚品是大牌子,衣服料子也不錯,應該值不少錢。
“謝謝,破費了。”向晚接過去說。
蘇純推了她一下,表情嗔怒,然後轉頭繼續收拾東西,“中午我們一塊出去吃飯。”
“行,我請客。”向晚說。
蘇純說:“不用你,有人請。”
向晚目光一定,“誰?”
“你管他是誰,帶嘴巴去吃就行。”
向晚垂下眼睛想了想,“我還是不去了。”
蘇純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頭,“為什麽,家裏有事?”
向晚搖搖頭。
“沒事就一起去呗,是厲衡他那幾個哥們,都是熟人。”說完又搡了她一把,“你不是這麽認生吧?“
向晚腳後跟着地,在地上轉了轉,“誰跟誰是熟人,不認識。”
蘇純歪頭瞅着她,忽然笑起來,“不是他,是別人請的。”
向晚還在轉腳跟,“不知道你說誰。”
“不就是那誰誰誰?”
向晚抿着嘴,過了會兒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來,擡頭,看着蘇純,“真的不是他麽?如果是他我就不去了。”
“真不是,是紀明城請客,就是上次你進派出所,給你幫忙那位。”
向晚哦了一聲,點點頭。
蘇純覺得有必要多說兩句,拉了她坐下來,“老實說,你跟老江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在這些天,有什麽我不知道事情發生?”
“沒有。”
“那你幹嘛對他一副退避三舍的樣子?”停了停又說,“我們可是都看出來了啊,老江對你有點意思。”
向晚沒說話。
胳膊被撞了一下,“說說呗,你到底什麽想法?朋友的角度上,我還是看好你們的,老江那人你別看他說話做事随心所欲似的,其實他很有分寸,不是亂來的人。他以前在部隊,都混到團長級別了,後來家裏出了點事,才轉業回來,聽厲衡說他以前談過一個女朋友,後來對方出國,兩人就分手了,他一直單身到現在。”
向晚朝她歪歪嘴,沒說話。
“再說,人條件擺在那兒,多少女的想跟他套近乎都沒機會呢,你錯過不是可惜?”
“我跟他不可能的。”過了半響,向晚才說道。
蘇純漸漸想起什麽,問:“你忘不了心裏那人?”
自從上次兩人交過心之後,蘇純就已經斷定了向晚是曾經滄海,但向晚至始至終沒有承認過。
向晚沉默了一瞬,說:“也不是,你以後會明白的。”她口氣意味深長,還帶着股不可名狀的喟嘆,蘇純見她不肯多說,也不好多問。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館,地點有點偏,向晚還是和蘇純一起打車去了,到了那兒一看,蘇純果然沒騙她,江漁舟并沒有出現。
但并不意味着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向老師,老江他沒什麽事了吧?”一落座,昨晚一起喝酒的那位開口就問她。
四下一靜,在座的人目光全看向她,一臉探究。
“當然。”她回答說,并不想在這事上多說,低頭看菜單去了。
她心無旁骛,但耳邊并不清淨。
“發生什麽事了?老紀你說老江怎麽了?”厲衡在那裏多嘴。
“也沒什麽,昨晚我和他出去喝酒,他一不小心吃了龍蝦。”
“他不是海鮮過敏麽?哎,等等,一不小心是怎麽個一不小心法?他那鼻子比警犬都靈驗,幾裏外都能聞出味兒來。”
“鬼迷心竅了呗。”紀明城說着,拿手肘碰了碰問話的人,示意他适可而止,“回頭你自己問他去。”
向晚對這些人的話題充耳不聞,正巧這時候,她手機響了一下,有短信進來。
什麽時候過來?
——發信人:江漁舟。
向晚放下手機繼續看菜單。
叮咚,手機又響了一下。
還是他發來的:明天的新職員接待會不能參加了,要不,我讓人事部通知他們,報到延期?
向晚抿着嘴,想了會兒,最後點了回複:在吃飯,待會過去。
那頭回:我等你。
“還真忙,吃個飯也不消停。”蘇純在她耳旁嘀咕了一聲。
盡管向晚什麽也沒說,但桌上的人似乎都看出了什麽,吃完飯出來的時候,蘇純和厲衡就先開車走了,“走吧,向老師,我送你過去。”紀明城說,見向晚神情猶豫,又補充一句,“你不是要去老江家嗎?”
大塊頭的男人看着她微笑,那眼神卻無比精湛,向晚忽然有點明白過來,江漁舟的短信為什麽這麽準時了。
紀明城很識趣,車子開到小區門口時都沒熄火,向晚下車後他就直接開走了。
向晚這是第三次來了,熟門熟路到了他的別墅跟前,出奇的是,大門居然沒有關嚴實,留了道縫隙。
向晚推開門進去,客廳裏空蕩蕩的,沒有看到人影。樓上傳來腳步聲,她擡頭瞧過去。
江漁舟穿着一件墨綠色的t恤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下面是一條大褲衩,顏色比衣服深一些,看起來似乎是他以前在部隊穿的衣服。
他剛剛洗了澡,一邊走一邊拿毛巾擦拭頭發。
洗澡居然不關大門,什麽人這是。
那人卻不知道自己被腹诽了,大步走到她面前垂眼瞅着她,擡手點點她,“不守信用,嗯?”
“我可沒答應你什麽。”
“是麽?”他反問,“那你還來?”
向晚不說話,轉身就要走,預感來臨前,手已經被拉住。
“來了還想走?當我是什麽?”
向晚抿抿嘴,垂着的手慢慢握拳,擡起,朝後面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