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漁舟今天是被紀明城拉過來的,紀明城這老光棍今天無事,撺掇着出來喝酒解悶,他今天有空,便過來了。
一下車,他就看到那個女人坐在那裏,對面一個男的正喂她吃東西,倆人有說有笑的。
江漁舟嘴裏嗤了一聲,徑直就朝這邊走過來了。
“哎,走錯了,那邊,那邊。”紀明城不明所以,在後面叫他。
江漁舟腳步不停。
紀明城順着他眼神看了一眼,明白了,“嘿,你小子……”
到了桌前,江漁舟停下,沒出聲。
坐着的人擡眼,看到他,站了起來,“江總,怎麽是你?”
江漁舟往邊上瞥了眼,“和朋友來喝兩杯。”
婚禮那天,都打過照面,向晚朝他旁邊的人示意了一下,“紀隊。”
紀明城朝她樂了一下,眼睛看向她對面的年輕男人。
向俊早就站起來了,他看着江漁舟,一臉的不可思議,向晚對他說了句:“還不叫人。”他才像反應過來似的,開口叫了聲:“江總。”
“他是我弟弟,向俊。”向晚開口介紹說。
江漁舟沖他點點頭,目光轉過來,看着向晚,“我們——能坐下來嗎?”
向晚:“請坐。”又朝裏邊招了招手,“老板娘,再來兩盤龍蝦,四紮啤酒。”
“一盤夠了,另外再來一盤牛肉和花生吧。”紀明城說。
幾個人坐下。向晚在桌子底下踢了向俊一下,眼睛卻看着江漁舟,說:“我先敬江總一杯吧,向俊以後在你公司上班,還請您多多關照。”
江漁舟端起酒,兩人碰了碰,“我看了他檔案,還不錯。”
向晚敬完酒後,向俊也站起來敬了他大老板一杯,這樣的機會多難得啊,只是他心裏多少有點奇怪,他姐怎麽會跟大老板認識?
之後,向晚又敬了紀明城,“紀隊,上次的事謝謝你,我先幹了。”
紀明城樂呵呵的,喝完酒大手把嘴巴子一抹,說:“聽說你是跆拳道黑帶,改天有機會咱倆切磋切磋如何。”
“大老爺們跟女人切磋什麽?能不能別這麽好鬥。”向晚還沒說話,江漁舟就瞥了紀明城一眼。
紀明城靠椅背上,“這叫以武會友,懂麽?當初咱們幾個不就是這麽認識的?”
江漁舟嗤了一聲,“真想打,改天我陪你練練。”
“你說的啊,到時候別推脫說沒空。”紀明城說着,和他碰了一杯。
向晚在一旁插不上話,端起杯子自己喝了一口。杯子剛放下,旁邊的人湊過來在她耳邊說了句:“改天咱倆切磋一下。”
向晚微微一愣,擡眼瞧見對面的倆人都望着他們,她只好點點頭,“好。”
“哎,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紀明城用手敲了敲桌子。
江漁舟瞅他一眼,“管我說什麽?說什麽能跟你說?”
“嘿,你這人……”
“怎麽滴?”
“見色忘友。”
“你才知道。”
眼見這兩人越說越不像話,向晚将手裏剝好的蝦子放進江漁舟面前的小碗裏,“你吃。”
紀明城眼睛一瞪,接着嘿嘿笑起來,“你吃啊,快吃啊。”
他笑得很奇怪,讓向晚有點不明所以,江漁舟拿起筷子,說了句:“向老師給剝的,自然要吃。”然後把那蝦子吃下去了。
紀明城瞪着眼睛,指着他,“你、你、你……”
江漁舟瞅着他,“你什麽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紀明城一副我投降的模樣,轉過頭去和向俊喝酒了。
江漁舟不理會他兄弟,只跟向晚喝,眼見啤酒所剩無多,向晚朝裏面的老板招了招手,正要再點,這時候江漁舟不對勁了。
她收回手,看着他,“你怎麽了?”
江漁舟皺着眉,搖了搖頭,過了會伸手抓了抓脖子。
向晚順着他的手,這才看到他脖子裏起了一大片東西,起初是小小的包,像被蚊子叮了一樣,頃刻間小包變大包,繼而連成一片,被他一撓,顏色變紅,簡直觸目驚心。
“你過敏了?”她終于反應過來。
江漁舟有點坐立難安,他知道這玩意是越抓越癢,何況在外面,也挺沒形象。
“大概是的吧……”他說着,脖子動了動,不敢再拿手去碰了。
向晚站起來,“上醫院吧。”
江漁舟坐着不動,“還沒喝完呢。”
“你都過敏了還能喝酒嗎?”向晚說。
江漁舟哦了一聲,自言自語一樣,“不能喝酒是吧,那我不喝了,也不用上醫院,待會路邊買點藥就行了。”
“我說有些人可別硬撐啊,待會走不了路我可不會管你。”紀明城插嘴說道,表情有那麽點幸災樂禍。
“你廢話真多。”江漁舟罵了他一句。
向晚扯扯住他的手臂,“去醫院。”
江漁舟看看她的神色,“好,聽你的,去醫院。”他站起來,指指紀明城,“你記得埋單,回頭我給你報銷。”
“趕緊滾,這點東西老子還請得起。”
向晚說:“不用,小俊你埋單。”
向俊跟她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去吧。”
向俊待他們走遠,問身邊這個剛剛認識的大哥,“江總怎麽會跟我姐認識?”
紀明城斜眼看着他,“你問我啊,我也不知道,管那麽多幹什麽,他們走了更好,咱倆喝,來。”
江漁舟今天沒開車來,向晚在路邊攔了輛出租去醫院,這時候的醫院人不多,坐診的女醫生給他看了一下,問:“吃了什麽東西?”
“龍蝦。”向晚回答,“還喝了酒。”
“那就是這個過敏了,開點藥吧,吃的和外用的一起,如果明天情況沒有好轉,或者加重了,就來醫院挂水。”
醫生刷刷開了單子,向晚付錢領了藥,到外面的小超市買了一瓶水遞給他,“先把藥吃了吧。”
江漁舟吃了藥之後,向晚把剩下的藥遞給他,“回去洗完澡記得擦藥。”說完就要去路邊給他攔車子。
手被扯住了,她回頭,對方的眼睛正盯着她,“你就把我丢這兒?”
“你要怎樣?”她問。
江漁舟啧了一聲,“什麽叫我想怎樣?你給我吃的蝦子。”
向晚:“是我給你,你自己吃的。”
江漁舟一愣,接着承認,“是我自己吃的,可我現在這樣,你也不能一走了之啊,你走了誰給我擦藥?”
向晚說不出話來,她在想,人要多麽無恥才能提出這種要求來,但是……他家裏好像真的沒別人了。
江漁舟繼續說:“我這背上的包更多,不信你待會給你看。”
大街上人來人往,向晚和他站在超市門口路燈下許久沒有動。
周圍的一切:人聲,路人,車流,所有動态的一切都成了靜态畫面的陪襯。
而他們好像游離在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沒有別人,只有他和她。
“好,我陪你回去。”許久之後,向晚聽見自己的聲音。
兩人來到江漁舟的住處,他先上樓洗澡去了,向晚站在客廳的水晶燈下,看着他走上樓去。
屋內光線明淨透亮,陽臺外是漆黑的夜,強烈的反差讓她有些不太真實的感覺。
似乎上一次還沒有過去很久,這麽快她又再一次出現在這兒。
她說她再也不會來了,可她現在真真切切站在這兒。
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吧,她對自己說,只是過了會兒,她又搖搖頭。
誰又知道。
很多事,情不自禁。
江漁舟洗澡速度很快,不多久,向晚看到他從樓上下來了,穿着中規中矩的長褲,卻沒有穿上衣。
“你怎麽還站在這兒?”江漁舟走過來,他頭發沒幹,濕漉漉的一根根豎着,顯得那頭發更黑了。
“擦藥吧。”向晚沒理會他那話,把手裏的藥膏打開。
江漁舟側身坐下,把整個後背給了她。男人的背部,肌肉勻稱,線條緊繃,稍微一動經絡便鼓動起來,一松一馳間蓄滿力量。
向晚看着他後背,許久沒有動手。
他側過臉來,“怎麽了?”
“我還沒洗手。”她說。
“沒關系,不用洗。”
“……還是洗洗吧。”她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江漁舟用下巴一指,“去廚房洗吧。”
向晚洗完手回到客廳,江漁舟還坐在那兒,他弓着背,腦袋垂着。向晚擠出一點藥膏在自己手指上,細細塗抹。
她的手指很涼,沾了藥膏後更涼,碰觸在發熱的皮膚上,有點冰與火的感覺。
手下的肌肉鼓動了一下,向晚停住手,問:“很難受麽?”
他垂着頭,聲音有些低甕地回答:“有點癢。”
“就快好了。”她快速把剩下的塗好,然後把藥膏遞給他,“前面你自己塗吧。”
江漁舟轉過身,神色坦蕩地回答她:“脖子那裏看不見。”
見她不說話,又說:“反正都塗了,還在乎這一點。”
“那好吧。”向晚繼續給他塗。
這一次兩人是面對面,他身體前傾,兩只手撐在她兩側,下巴幾乎靠着她眼角,他以半包圍的形式将她整個籠罩。
向晚有點忍無可忍,手掌按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你別靠這麽近。”
“隔得遠了看不見啊。”他在她耳邊強調,熱氣全噴在她身上。
向晚把藥膏遞給他,“那你自己塗。”
“行,我退後。”
接下來,他還算安分守己,向晚把藥塗好,蓋上蓋子,往茶幾上一丢,“我走了,明天要是沒有好轉就……”
“就打你電話。”
向晚愕住,“打我電話做什麽?”
“你陪我上醫院啊。”
向晚沒理他,掉頭往門口走。
江漁舟在她身後叫:“你明天還得來啊,我上午還要擦一次藥,晚上也得來,後天大概還得來……”
向晚頓住腳步,回頭,“江漁舟,你別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