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在謝拾檀的保駕護航下,衆人暫時安全,但魔祖的魔氣還未消失,跟在後面蠢蠢欲動,大夥兒不敢遠離謝拾檀的庇護範圍,默默跟在雪白的天狼身後,飛快靠向曲流霖發現的地方。
起初遙遙一看,因為海底的幽暗,只隐約看到幾棟殘破的建築,待靠近之後,溪蘭燼手中的明珠映亮了周遭,衆人才發現,曲流霖發現的這地方,居然是一大片綿延的建築群。
殘破的宮殿大片大片倒塌,只剩幾間還伫立着的宮殿。
大概是因為材質上佳,僅存的幾棟還完好的宮殿柱子上的雕畫、房梁上的彩繪竟栩栩如生的,完好無損。
看到眼前的景象,解明沉愕然不已:“無妄海下怎麽還有這種地方,不會是魔祖設的圈套吧?”
除了溪蘭燼和謝拾檀外,曲流霖是最鎮定的那一個,從頭到尾神色也沒怎麽變幻過,聞言笑了笑,頗有興味地打量着前方的廢墟,摸着下巴道:“不知解魔君可否聽說過一個傳聞。”
解明沉最讨厭別人話說半截了,等了半晌,見曲流霖沒繼續說,憋不住直接問:“啥?”
“據說幾萬年前,曾有一個大門派坐落于此處,輝耀一時。”曲流霖話鋒一轉,“只是後來不知怎麽,一夜之間被滅了門,門派舊址也被蔓延的無妄海吞沒了。”
在場諸人無比驚嘆,一時危機臨頭帶來的緊張感都消弭了一點:“原來如此,我竟也沒聽說過。”
“無妄海的名頭雖不如萬魔淵恐怖,但也沒人會冒險跳海探查,不知道這底下還有這種秘辛,實屬正常……”
解明沉滿臉狐疑:“我這個蒼鷺洲人都沒聽說過這個傳聞,你一個仙門中人,怎麽知道的?”
曲流霖笑而不語。
千裏順風行明面上是個八卦小報,實則是個情報收集的組織,除了謹慎排外、不惜代價也要把整個澹月洲鎖起來的澹月宗外,幾乎是遍布天下,曲流霖能知道這種消息不奇怪。
知道曲流霖的另一重身份的人,也就溪蘭燼和謝拾檀,見解明沉還想追問,溪蘭燼從謝拾檀的背上撐坐起來,将手裏的明珠抛過去,表情閑閑散散的,打岔話題:“還有空問這些?即刻布陣防禦,嘗試能不能傳送到外面,或者聯系到浣辛城的人。”
解明沉很聽溪蘭燼的話,立刻收起那絲好奇,接過明珠,應了一聲,便帶着人開始撸起袖子,試圖布陣傳送離開。
其他幾個仙門的人見此,也跟過去幫忙。
在來到無妄海前,正魔兩道雖然結盟了,但彼此的猜疑仍不少,這會兒倒是真真正正的齊心協力了,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魔祖遠一點。
溪蘭燼順勢從謝拾檀背上滑下來,見溪蘭燼下去了,謝拾檀将原形化得小了些,寸步不離地跟在溪蘭燼身旁,威風凜凜的,又漂亮又神俊。
正在跟人商讨如何布陣的解明沉又瞟來一眼。
謝拾檀将本體一化小,看起來就……更像球球了。
解明沉忍不住望向溪蘭燼。
少主當初因為球球跑了,傷心了好久,現在看到謝拾檀的本體,居然沒感覺嗎?!
溪蘭燼被解明沉瞅了好幾眼,莫名其妙地乜過去:“犯什麽懶,還不搞快點?”
解明沉欲言又止了會兒,把話咽回去,決定再觀察觀察。
僅剩的幾間宮殿并不大,萬年的時光沖刷之下,除了特殊材質房梁和柱子,其他所有東西早已腐敗枯朽,深埋在淤泥之中,被海草糾纏着,只剩個搖搖欲墜的框架了。
借着不遠處的明珠散發過來的光輝,溪蘭燼将四處打量了一圈,他們所在的這裏似乎是曾經的講道大殿之類的地方,只占地基的一點點大,由小見大,可以窺出,這個埋葬在無妄海底下的無名門派,曾經有多麽龐大。
不知怎麽的,溪蘭燼有些在意,挑眉道:“這麽大一個門派,被一夜之間滅門,也太蹊跷了些吧。”
曲流霖點頭:“的确蹊跷,我在知曉魔祖藏身無妄海後,便命人将無妄海所有的資料調過來翻閱了一通,才知道有這麽一樁傳聞,沒想到竟是真的。”
溪蘭燼想了想,低頭看謝拾檀:“小謝,若是你的話,要滅這麽大一個門派,一晚上夠麽?”
聽到這個問題,魔門的人臉色如常,正道的人卻齊刷刷變了臉色,驚恐地望着溪蘭燼。
這麽可怕的問題,他是怎麽輕描淡寫地問出來的?!
果然是魔門中人,性子邪乎啊!
曲流霖笑容不變。
這還真是溪蘭燼能問出來的問題。
在衆人的沉默中,謝拾檀平靜地回答:“不太夠。”
幾個仙門修士更驚恐了:“……”
仙尊,您怎麽還回答了!!!
他們的正道之首,不會真近墨者黑了吧?
謝拾檀沒有在意那些驚慌的視線,他不是随口回答的,而是猜到了溪蘭燼的意思,認真考慮過了。
這麽大一個門派,必然擁有一些閉關的太上長老,還有護宗大陣,無論哪一個都是麻煩,要想在一夜之間破除護宗大陣、殺光所有人,幾乎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被仇家組團找上門來,一晚上也不夠。
所以必然是發生了什麽不可抵擋,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才會導致這種慘烈的後果。
溪蘭燼琢磨了會兒,揣測會是發生了什麽,腦子轉了兩圈,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跑題了。
魔祖還在外面,他們現在靈力被無妄海壓制到了最低,考慮這種事似乎有點太過悠閑了。
他回過神,把思維收回來:“對了,小謝,曲兄,你們有沒有發現,魔祖恢複得比我們想象的要快。”
話正說着,他的聲音突然一頓,神色古怪地低頭看了眼,才發現身旁銀白的大狼的尾巴不知何時貼在了他的腿上。
高貴優雅的天狼端莊地站在旁邊,金色的瞳眸看上去十分冷漠,完全沒發現自己下意識的動作:“的确如此。”
溪蘭燼假裝沒發現腿上的異常,忍住笑意,表情嚴肅:“按理來說,魔祖被重新喚醒的時間,與我回來的時間應當差不多,大半年的時間,它恢複的速度不該這麽快,在牽絲門見過那一次也能看出。”
那時在密室中,魔祖本來想下手殺了仇認琅和仇初,見謝拾檀回來,就直接逃遁了,這說明它彼時還很虛弱。
後面在浣辛城城外,魔祖再出現時,分身被溪蘭燼和謝拾檀聯手誅滅,應當受了重創才是。
可是現在不過一倆月的時間,再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魔祖,看起來與五百年前差距已經不大了。
曲流霖接話道:“魔祖恢複得這麽快,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魔祖又吞噬了數十萬人,以生魂怨氣當養料,要麽魔祖回了萬魔淵,這段時日都在萬魔淵中,以本源之氣養好了自己——但後者根本不可能,萬魔淵是魔祖的出生地、力量的本源之處,但對它也存在無數限制,進去了就很難再出來的。
可是幾十萬人不是小數目,若魔祖真吞噬了這麽多人,就不會沒有消息,曲流霖派人關注着各地,只要有風聲就會有耳聞,但曲流霖沒有接到任何相關的消息。
溪蘭燼沒有說的,謝拾檀也都想到了,正想應聲,才發現自己的尾巴無意識地貼在溪蘭燼腿上,停頓了一下,非常平靜地用尾巴将溪蘭燼的一條小腿纏住,語氣淡淡:“既然兩者都不是,那便有第三種可能,它選擇在無妄海中修養,必然有所緣由。”
所以魔祖為何要在無妄海底下修養?
與幾萬年前,那個一夜之間滅門的門派有關聯麽?
溪蘭燼想跟曲流霖和謝拾檀再讨論讨論,另一頭解明沉忽然出聲:“少主,我們跟浣辛城那邊的江門主聯系上了!”
溪蘭燼立刻拔腿過去:“哦?我看看。”
他一邁步,謝拾檀的尾巴就掉了下去,漂亮的大白狼不太滿意,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跟着溪蘭燼過去。
因為衆人的靈力都被限制住了,絕大多數法術都用不出來,在這深海之下還沒被淹死就不錯了,所以只能用陣法來試圖與外界聯系,解明沉不抱希望地嘗試了會兒,還真成了。
只是解明沉構建出的溝通陣法,人影模模糊糊的,只能大致看出江浸月的模樣,連話也聽不清。
溪蘭燼嘗試着跟那道虛影溝通了兩句,發現他說話對面聽不見,對面說話他也聽不清,喃喃道:“信號不太好啊。”
解明沉:“啥?”
溪蘭燼:“沒什麽。”
他轉而問:“傳送陣怎麽樣?”
解明沉臉色沉重地搖頭:“海底下有所限制,我們布置好了傳送陣,用靈石來代替靈力啓動,但完全無效。”
那魔祖為何能傳送他們?
溪蘭燼越發覺得,無妄海恐怕與魔祖有着極深的聯系。
但魔祖明明是從萬魔淵中誕生的,要有聯系也該是萬魔淵。
除非……無妄海與萬魔淵有所關聯。
這個念頭飛快地竄過腦海,不甚清晰,溪蘭燼回過神,又繼續試圖跟江浸月聯系,間或扭頭跟解明沉說話,全然把身邊的大白狼忘了。
在這座宮殿之外,布滿了魔祖的魔氣,猶如道道詭影,謝拾檀必須維持着原形,才能發揮天狼血脈的力量,将這些魔氣抵擋在外,盯着溪蘭燼看了半晌後,他的身形忽然又縮小了幾倍,變得跟月牙差不多大小,随即輕輕一躍,落到了溪蘭燼懷裏。
輕輕軟軟的小白狼落到懷裏,溪蘭燼的心登時都要化了,連忙摟緊了小白狼,露出笑來,聲音都不自覺發嗲:“幹什麽呀?”
謝拾檀眯着眼,拿小腦袋拱到他頸窩間,蹭了他一下:“有點累。”
他的原形可以排斥開魔氣,但無妄海對他的壓制也會變得更大,維持原形并不舒服。
确實是會感到疲憊的。
這一下不僅是仙門修士了,連幾個魔門修士也恍如被雷劈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變成一小團,縮在溪蘭燼懷裏撒嬌的謝拾檀。
這真是傳聞裏高高在上、矜冷無情、修為獨步天下的妄生仙尊嗎?!
比起其他人,解明沉震撼的點全然不同,在看清謝拾檀變成的這一小團時,他終于還是沒忍住,聲音都變調了:“球球!”
乖乖趴在溪蘭燼懷裏的小白狼眼神冰冷地轉向他。
這熟悉的小表情與印象中的完全貼合,解明沉更震撼了:“少主,真的是球球!”
溪蘭燼嘴角抽了一下,很想把解明沉的嘴捂上,免得他出去了挨謝拾檀的打。
他還沒動作,外面鋪天蓋地襲來的魔氣陡然更加猛烈。
溪蘭燼懷裏小小一團的小白狼悶悶一哼,他心裏一抽,連忙抱緊了謝拾檀,随即,外面便響起一道幽幽的嗓音,宛若在耳邊響起:“哥哥躲在這裏面,是想和我玩捉迷藏嗎?”
魔祖的本體出現了。
“那可要躲好咯。”魔祖含笑道,“千萬,不要讓我進來抓到你們呀。”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心頭都是俱是一寒。
他們布下的防禦陣法,在魔祖眼中恐怕宛若薄薄的紙張,輕輕一戳就破了。
這無妄海又詭異非常,限制着他們每一個人的靈力,溪蘭燼和謝拾檀此刻恐怕難敵魔祖。
其他人的情況比他們還不如,在外面他們還能跑,在這裏面卻連移動都很艱難,若不是有謝拾檀庇佑,他們早就被魔氣吞噬了。
現在全靠謝拾檀守着此地,但謝拾檀能守多久?
放魔祖進來,無異于狼入羊群。
包括解明沉在內的人心底一沉,解明沉咬了咬牙,他并不想成為溪蘭燼的累贅,但眼下,顯然他們就是溪蘭燼和謝拾檀的累贅。
如果不管他們,溪蘭燼和謝拾檀說不定能夠離開這片海域。
解明沉張了張口,想讓溪蘭燼和謝拾檀別管他們了,先離開此地再說。
話還沒出口,曲流霖的聲音冷不丁從不遠處傳來:“溪兄,快過來,這地方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