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聽到曲流霖的聲音,溪蘭燼立刻抱着謝拾檀拔步過去查看。
其他人正惶惶不已,見狀也連忙跟了過去。
曲流霖發現的地方,掩埋在一大片纏繞的海草之中,方才他用劍清理了周遭的海草,露出了底下的樣子。
竟然是個隐秘的底下入口。
幽邃的入口處什麽也看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被限制了力量,周遭又被黑暗吞沒,唯剩一小片光明,魔祖還在外面虎視眈眈,随時可能突破防禦闖進來,衆人望着那個黑洞洞的入口,無端有些膽寒心驚。
小胡子修士咽了咽唾沫:“這……這是什麽地方,我們要下去嗎?當務之急,應當是想想怎麽出去吧?”
曲流霖盯着入口沒說話。
溪蘭燼心中裏的某個模糊的猜測越來越清晰,看了半晌入口,擡頭和曲流霖對視了一眼:“曲兄,你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
曲流霖是占星樓樓主,就算在無妄海底他無法掐算出什麽,在其他事上的直覺感應也比任何人都要強。
曲流霖點點頭:“以我的直覺而言,這裏是唯一的破局點。”
他們眼下靈力全部受限,溪蘭燼和謝拾檀想要應付魔祖幾乎是不可能的,還得顧着其他人,以免他們被魔氣污染。
必須從無妄海的束縛中掙脫開來。
溪蘭燼沒怎麽猶豫,便點了點頭:“成,我們走。”
其他人還有些猶豫,解明沉就道:“那少主,我走前頭。”
說着,便擡腳準備走下去打前鋒,只不過他腳步還沒邁出去,眼前的紅色身影就先一步跨了進去,聲音輕飄飄地傳過來:“在後面照個亮。”
解明沉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影直接沒入了黑暗,抓都抓不回來,連忙跟過去:“少主,你慢一點!”
其他人見狀,也只好陸陸續續跟上去,鑽進了那個地下入口。
解明沉舉着明珠,跟在後面,一眼就看到趴在溪蘭燼懷裏的小白狼。
忍不住嚷嚷一聲:“姓謝的,要不要臉,不會自己走路嗎,還得少主抱着你?”
幾個魔門修士和仙門修士:“……”
解魔君,好、好大的膽子。
雖然變得那麽小一團,但那可是妄生仙尊啊,再可愛他們都不敢多看一眼的,解明沉居然敢用這種語氣!
小白狼撩起眼皮,冷淡地掃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鑽到溪蘭燼懷裏,蹭了兩下他的下颌後,似乎想要掙脫他的懷抱,自己下地走。
暖烘烘的細軟絨毛蹭過皮膚,溪蘭燼忙摟緊了謝拾檀,舍都舍不得放開,回頭瞪了眼解明沉。
怎麽能跟小動物這麽說話!
解明沉:“……”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少主你清醒一點啊!
這條地下通道意外地短,一路上并未出現其他人想象的可怕東西,很快就到了盡頭。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這條通道的盡頭,竟是一個封印。
極為細微的氣息從封印之後蔓延出來,只是靠近一點,都能隐約聽到封印之後呼呼的風聲。
那個氣息溪蘭燼只是稍微靠近,就感到一陣幾乎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無比熟悉的脊骨發涼。
瞬時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斂去了唇角輕松的笑意,死死盯着封印,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他知道魔祖為什麽會選擇在無妄海底下修養,又為何會恢複得那麽快了。
這道封印之後的氣息,來自萬魔淵。
謝拾檀的氣息敏銳,也嗅到了那股冰涼的氣息,許多方才不解的事情突然就有了猜測的答案,冷不丁開口:“萬年前,一夜之間覆滅的宗門。”
溪蘭燼不自覺地抓着小白狼雪白的毛茸茸小爪子捏了捏:“恐怕就是因此覆滅的。”
謝拾檀下意識抽了下爪子,又被溪蘭燼強行握緊,只好作罷,沒有靈魂地任由他擺布。
除了解明沉和曲流霖外,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茫然不已:“什麽?”
曲流霖非常好心地解答:“諸位,這道封印後面的氣息,是萬魔淵。”
當年那個門派,所謂的一夜之間覆滅,恐怕并不是覆滅,而是被萬魔淵吞噬了。
這個地方與萬魔淵連通着。
如此倒也說得通了。
萬魔淵有多可怕,溪蘭燼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照顧他長大的那幾個老魔頭,在外無一不是呼風喚雨、稱霸一方的存在,但墜入萬魔淵後,也對淵底的侵蝕與屏障無能為力。
幾個老魔頭曾告訴他,萬魔淵下積存的怨氣太多,世間的污穢皆在此處凝聚着,若是爆發,那恐怖的威能,恐怕連大乘期修士都無法抵抗。
溪蘭燼不由搖頭:“這個宗門也是倒黴,建宗立派選了這麽個地方。”
選哪裏不好,偏偏選個底下與萬魔淵連通的地方。
萬年之前,恐怕就是萬魔淵中寄存的那一切東西陡然爆發,吞沒了這個門派,這道封印,應當是在後來被人加上的,幾萬年時間過去,滄海桑田,此處被蔓延的無妄海吞沒,也無人知曉底下還有這麽一樁往事,更不知道,無妄海下面,居然連通着萬魔淵淵底。
過去的時間太久,封印已經越來越微弱,逸散出的萬魔淵的魔氣,與詭谲的無妄海相融為了一體。
所以魔祖選擇在這裏修養,這裏不僅沒有萬魔淵的限制,還能為他提供最佳的養料。
得知了這麽一樁舊事,衆人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縱然如此,我們總不能通過這道封印去萬魔淵吧?”
萬魔淵,可是個比無妄海還令人恐懼的地方。
墜入了無妄海,受到靈力限制,但還是有可能能離開,進入萬魔淵那種地方,連煉虛期合體期修士都掙脫不了。
後面是魔祖,前面是萬魔淵。
“是啊。”
後頭響起驀然響起道含笑的嗓音:“知道了這個秘密又能如何呢?”
這道聲音響起的剎那,一股寒意一下從腳底竄到了脊椎上,連解明沉也差點炸毛,手裏的明珠都險些掉下去,溪蘭燼眼明手快一把接住明珠,穩穩地擡起來,往後一照。
不知何時,不遠處的入口處,多了道高挑的身影,在明珠的映亮範圍邊緣,可以望見那具身體上纏滿的雪白綁帶,處于半明半昧之間,宛若鬼魅。
不知道什麽時候,魔祖侵入進來了。
原本還趴在溪蘭燼懷裏的小白狼眸色一冷,落地化為巨大的天狼,額心之上紋印驟亮,散發出刺眼的金光,護住了身後的衆人。
但這次魔祖卻沒那麽懼怕這道金光了,不退反進,又朝前走了兩步,步态甚是從容——它的意識躲在這具傀儡身軀之中,便不會像之前的那縷意識一般,忌憚天狼的血脈。
溪蘭燼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起來了。
無妄海似乎只限制修士的靈力,對周身遍布魔氣的魔祖卻沒限制,不能在這裏和魔祖交手。
他後退了一步,貼在那道封印之上,眉心深蹙。
……真的要這麽做嗎?
倘若破壞封印,從這裏穿到萬魔淵,他們的靈力限制就能解除了。
而且和之前的設想也一致——把魔祖帶回萬魔淵。
但唯一的問題是,這一切太猝不及防了,跳過了好幾道程序,萬人封魔陣還沒準備好,魔祖也沒有被他們打殘封印進傀儡身軀裏,進入萬魔淵的話,魔祖只會變得愈發強悍。
就算他和謝拾檀能在那種情況下解決了魔祖,又該如何離開萬魔淵?
可是進入萬魔淵是目前唯一的、最好的選擇了。
魔祖閑庭信步般,一步步迫近衆人,它總是會很關注溪蘭燼,看到他的動作,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綁帶之下露出的那雙眼半眯起來,似乎是笑了笑:“哥哥,你不會想那麽做的,而且,你也做不到哦。”
下一刻,溪蘭燼就明白了魔祖為什麽說他做不到了。
幾萬年前,因為萬魔淵的爆發造成那樣的慘狀,上古修士們恐怕花了不小的功夫進行封印,哪怕這道封印雖然随着時間的流逝松動了,依舊極為牢固,現在他和謝拾檀的靈力僅剩不足一成,想破壞封印幾乎是不可能的。
溪蘭燼握緊了渡水劍。
謝拾檀懷有天狼血脈,靈力被壓制了,血脈之力沒有被壓制,與魔祖尚有一戰之力,但太過勉強了。
随着魔祖的靠近,扭曲如藤蔓般的魔氣也逐步逼近,雪白的天狼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金色的瞳眸鎖定在魔祖身上。
一個想法很快在他心底凝聚起來。
謝拾檀盯着魔祖的身影,準備将身上能調動的靈力凝起,将魔祖帶離此處,給溪蘭燼一個逃離的機會。
溪蘭燼突然有些不安,忍不住看了眼蹙眉抵唇不語的曲流霖,嘴唇動了動,曲流霖說過的話倏然浮過心頭。
謝拾檀的劫……就是在這裏嗎?
他忍不住想抓住謝拾檀,但還沒上前,又被謝拾檀的尾巴輕柔地推了回去,不允許他靠近危險。
倆人之間太有默契,溪蘭燼瞬間猜到了謝拾檀想做什麽,臉色一變:“謝拾檀,不準那麽做!”
大狼的尖尖的耳尖動了一下,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似的,沒有搭理他。
溪蘭燼越發焦灼,還想再開口,忽然感到身後緊貼着的那道封印,似乎變得炙熱了幾分,封印之後的風也像是吹到了他身上。
一道若有似無的聲音響在耳邊:“小家夥,需要幫助嗎?”
溪蘭燼渾身一僵,呼吸驟然頓了頓,嘴唇動了一下,不可置信:“爺……”
“噓,會被察覺到的,不要回話。”
青羽老魔的聲音缥缈地回蕩在他耳邊:“具體的情況,就不廢話細說了,總而言之,我們能把你們拉進萬魔淵,只有一次機會。”
“不過我們只能把你們拉進來,不能把你們送出去。”
“嘿嘿,這個姓謝的小子,我看他那樣子,像是準備犧牲自己把魔祖引開,給你們機會跑掉,小蘭燼,爺爺比較支持你選擇後者呢。”
“被困在萬魔淵下的日子,你很清楚吧。”
幾個老魔頭的聲音交雜着,微弱地拂過耳畔,想勸溪蘭燼放棄謝拾檀。
畢竟比起無妄海,萬魔淵是更深一重的泥潭,當年他們拼盡全力,耗費壽元,才把溪蘭燼送出了萬魔淵,自然不希望他又落回去。
他們自己無法離開萬魔淵,總覺得溪蘭燼是一只不小心墜落下來的小鳥,好不容易把這只小鳥養大了,便由衷地希望他飛出去,自由翺翔在天邊,別再回來。
“做出選擇吧,小家夥。”
斷臂老魔嗓音低沉:“時間不多了。”
溪蘭燼擡頭望着謝拾檀的背影,微微吸了口氣,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幾位爺爺,把我和魔祖,拉進萬魔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