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瓊鯨
張曉東想了想,終于還是問道,“剛才我聽見老弟自我介紹的時候,說自己是魔人和凡人的混血兒。我,嗯,那個剛從一個極偏僻的地方閉關出來,如今這個世界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了。我想問問,魔人和凡人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關系?”
喬沙不禁問道,“張先生閉關多長時間了?”
張曉東猶豫片刻,說道,“大概,嗯,兩千八百多年吧。”他心想,自己在“神的傳輸系統”中就呆了兩千八百多年,這句話也不全算是騙人。
晏滄海和喬沙張開嘴,啊了一聲,全都愣愣地看着他。
張曉東撓撓頭,笑着說道,“怎麽,是不是有點聳人聽聞?”
晏滄海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兩千多年,這可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能夠想象的。的确時間不短了。”
喬沙臉上卻是另一副神情,竟似乎有些神往的樣子。
張曉東笑道,“所以現在的這個世道,我已經完全不明白了,還要多多請教二位。”其實他對于魔界是個什麽樣的世界頗感興趣。卿卿和“三哥”創造了這樣一個人魔混居的世界,他們到底是如何管理的,才能讓社會的發展按照他們的意願前進。
晏滄海原本還擔心張曉東有什麽隐藏在背後的企圖,這時漸漸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随和之意,心中的戒備也就慢慢放下。聽見張曉東的問題,笑着說道,“世道?還能有什麽世道,自古以來就是這麽個世道,從來沒有變過。”
張曉東哦了一聲,頗有些好奇地說道,“這個自古以來的世道是什麽樣的,還請晏船長詳細說說。”
晏滄海笑道,“張先生叫我老晏,或者小晏就可以了,不用稱什麽‘船長’不‘船長’的。自古以來,這就是個物欲橫流的世界,人人都想拚命的賺錢,過上比別人好的生活。有點錢便要吃喝玩樂,穿着光鮮。在物質享受上大家都唯恐落後,有了車的想買房子,有了房子想買別墅,有了別墅想買山莊,有了山莊想買成片的森林和田野,供他享樂。所有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金錢,金錢代表了一切。一千多年來,就是這麽個世道。”
張曉東想起卿卿同他講過,創建和管理這樣一個文明,最難辦的是抓住所謂的“人心”。如何揣摩控制這幾億個凡人的心,何其難也。卿卿還說,此前就曾經因為人性的弱點集中爆發,不得不屠殺了幾乎所有的凡人。
可難道将晏滄海所說的如此赤裸裸的金錢價值觀灌輸到所有人的頭腦中,就能夠解決問題,能夠便于管理了嗎?
他不是社會學家,也缺乏相關的人文哲學概念,所以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但是從晏滄海口中可以知道,這樣一個金錢至上的社會,竟然也存在了一千多年。
張曉東笑着搖了搖頭,心想在自己來時的世界,幾千年來時時鼓吹的都是各種做人的高尚品德,年複一年,人民都被灌輸着儒家的仁義道德。盡管人人心中都想變得更有錢更富有,但至少表面上還是要做出一副矜持的模樣。要是像這位晏船長所說,這裏的世界唯金錢至上,卿卿她們又是如何控制這些人無休止的欲望的呢?難道卿卿所言,給每個人心中都留存在一個“希望”,這個希望就是物質的誘惑嗎?
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也許這樣的世界更好管理。卿卿和魔王們擁有凡人無法反抗的力量,在這種力量的壓制下,再拟定一套高度吻合人性弱點的社會規則,說不定整個世界的運轉更有效率,也更加穩定。
那些虛僞的道德說教往往教人向善,可是這些凡人就算是向惡又如何?向惡就能逃得出魔人的掌控嗎?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身旁傳來一位女子嬌柔的說話聲,“爹爹,聽說船上來了客人。咦,就是他嗎?”
張曉東擡頭看去,只見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站在門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那女孩大約十五六歲年紀,五官相貌生得頗為秀麗。
晏滄海有些緊張地說道,“冰冰,不要亂說話。這裏沒有你小孩子什麽事情,趕緊回自己的房間去!”
那被稱作冰冰的女孩子噘了噘嘴,說道,“我不。天天看着茫茫大海,我都快煩死了!要不喬大哥陪我去捉魚,我要那種會飛的魚,好不好?”
喬沙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說道,“冰冰,大哥還要陪貴客說話,等一會兒再去找你。”
冰冰又看了看張曉東,說道,“這位大叔,你就是剛才從水面蹦到我們船上來的神秘人嗎?”
張曉東一愣,“大叔”?這樣的稱呼從一位十幾歲的少女口中說出,他倒是頭一回聽見。
晏滄海把臉一板,說道,“沒大沒小的丫頭!這位先生是魔人,比你爸爸不知道要大幾千歲呢!‘大叔’,那是你該叫的嗎?”
冰冰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說道,“魔人大叔?我還從來沒有這麽近的距離見過魔人呢!哦,爹爹教訓的對,不是‘大叔’,應該是老爺爺,因為魔人都活了很長的時間。我說的對吧,魔人老爺爺?”
張曉東無可奈何地撓了撓頭,說道,“我有那麽老嗎?‘大叔’還能勉強接受,什麽‘老爺爺’,小妹妹,你還是別這麽叫我的好。我實在不習慣。”
喬沙也說道,“魔人都不喜歡凡人把他們叫老了。冰冰你還是叫‘先生’吧,這樣比較合适。”
冰冰走到他身邊,拉着他的衣袖說道,“喬大哥,你陪我去捉魚吧,讓爹爹他們自己聊着好了。”
晏滄海看着女兒的眼神之中全是愛意,但臉上的表情卻頗為嚴肅,說道,“冰冰,別胡鬧了,你喬大哥說不定還有重要的事情向這位張先生請教,你先下去,自己呆一會兒。”
喬沙好像被人說中心事,臉上竟微微一紅,偷偷地看張曉東一眼,見對方并沒有表露出異樣的神态,輕出口氣,說道,“冰冰,你就回房間等半個小時,一會兒我來找你。”
張曉東笑道,“看來冰冰是晏船長的掌上明珠,從小一定百依百順慣了。這樣吧,‘大叔’也不是白叫的,我這個‘大叔’就陪你一起抓兩條魚,好不好?”
冰冰拍手說道,“好呀,好呀!爹爹你看,魔人大叔都這麽說了,你就不會反對了吧?”
晏滄海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笑着說道,“張先生,小女頑劣的很,你不必和她認真。”
張曉東站起身,笑着說道,“反正我一時半會兒也不離開,大家索性都到甲板上去。我可能還有事情向二位請教,二位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也不必客氣,盡管開口好了。”
喬沙聽出來張曉東其實已經注意到自己剛才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冰冰的手向外走去。
四人來到船首的前甲板。晏滄海指着漁船行進的方向說道,“我們再向北行進大約六七十公裏,就要向西了。繞過西面的風暴眼,便是瓊鯨出沒的漁場。這次出海至今還一無所獲,但願老天長眼,不要讓我們空手而歸。”
冰冰趴在欄杆上,看着船邊的海水,忽然拍手說道,“快來看!那是什麽?是飛魚嗎?”
喬沙從甲板上的一個儲物櫃中拿出面小小的漁網,網的一端系着長長的繩索。他走到冰冰身旁,眯着眼睛觀察片刻,抖腕便将漁網抛了出去。只見團成拳頭大小的漁網在空中飛出足足百餘米後,猛地展開,落在海面上。
張曉東輕輕點了點頭。他看出來喬沙身上的确具有一些凡人不具備的特殊能力。首先就是對遠處魚群的觀察非常準确。大約十餘條外形奇特的海魚在水下快速游動,盡管距離海面只有一米左右的深度,但是一眼就能精确定位這些海魚,普通人可做不到。
其次就是喬沙抛出漁網的手法。這樣一團輕柔的絲網,頂着漁船行進時産生的氣流,随手一抛就能抛出上百米的距離,而且準确命中魚群上方,一般人再怎麽練習,恐怕也不易做到。
喬沙拎着長長的繩索,手臂快速上下抖動,繩索在空中不斷振顫,竟将另一端的漁網震入海面,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嘿地發了聲喊,用力将繩索向後一拉,縮成一團的漁網又飛了回來。冰冰在那漁網将要落上甲板前伸臂一抄,将它抓在手心。
打開漁網,只見一條巴掌大小的海魚不斷掙紮,企圖逃離網線的控制。
冰冰嬌聲叫道,“快來幫幫我,小飛魚要跑了!”
那海魚在冰冰手上一跳,忽然尖叫一聲,竟然伸展出一雙翅膀,展翅便要向上飛去。
冰冰叫道,“喬大哥,飛魚要飛了!”
話音未落,那小飛魚猛地扇動翅膀,脫離了冰冰的掌心,飛上天空。
喬沙笑道,“看我的!”只見他的身體如同大鳥一般向上拔起,瞬間便出現在飛魚的上空。那小飛魚機警地向外一個轉折,一頭便向海面沖去。
喬沙不慌不忙,人在半空無從借力,仍然可以調轉身體,頭上腳下緊追着飛魚,右臂下伸,指尖距離飛魚不過半尺之遙。
可就是這半尺的距離,無論喬沙如何用力,都無法再接近半寸。眼看飛魚已經沖出甲板,就要落在海面之上。
忽然飛魚的身體凝固在空中,像是被一只無形之手撰住,再也動彈不得。喬沙歡喜地呼嘯一聲,一把抓住飛魚的翅膀,半空中一個空翻,足尖在船幫上輕輕一點,落回甲板之上。
冰冰跑上前從喬沙手中接過小飛魚,緊緊地捏住它的翅膀,開心地叫道,“喬大哥你真了不起!小飛魚,這回你跑不了吧!”
喬沙笑着點點頭,走到張曉東身旁,微微躬身說道,“多謝張先生援手!”
張曉東微微一笑,說道,“你的身手很不賴,從哪裏學的?”
喬沙搖了搖頭,說道,“這點雕蟲小技,怎麽能入先生的法眼。我很小的時候和母親學過一點功夫,可是随着年紀增長,非但沒有進步,反倒退步了許多。讓先生取笑了!”
張曉東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一切順其自然。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但眼下你的生活不是很有趣嗎,何必再自尋煩惱呢?”
喬沙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張曉東看着冰冰手中的飛魚,有些驚訝地說道,“這到底是魚是禽,樣子很奇怪!”
晏滄海也湊了過來,看着飛魚說道,“這種小飛魚是魚禽一體,在水裏是魚,在空中是飛禽。張先生以前沒見過嗎?”
那飛魚展開翅膀後,上面還覆蓋着魚鱗,但是翅膀下部卻是羽毛,魚嘴也如同飛鳥一般尖利,魚頭左右搖擺,不安地看着衆人。
張曉東搖頭說道,“我以前沒見過。不過這個小東西看起來好像挺機靈的,你看,它好像傷心地直流眼淚呢。”
冰冰兩只手都緊緊地握着小飛魚,生怕它再飛走,笑着說道,“大叔,我不會傷害這個小東西的,跟它玩兩天就放它走。它離開了海水就會不停的流淚,其實不是傷心,爹爹說那是為了保護它的眼睛不在空氣中幹裂。”
忽然衆人頭頂傳來一陣陣尖厲的叫聲。七八只飛魚不知什麽時候都飛到空中,圍繞着漁船盤旋,不斷發出凄厲的鳴叫。
晏滄海擡頭看着空中的飛魚群,說道,“這些飛魚會一直跟着我們,直到冰冰手中的小飛魚回到它們當中。如果這只小飛魚死了或是不見了,這些飛魚會不顧一切地沖下來,攻擊漁船,直到粉身碎骨。”
張曉東啊了一聲,心中頓生不忍之意。他看了看冰冰手中可憐兮兮的小飛魚,又看了看頭頂上方的魚群,嘆了口氣,說道,“冰冰姑娘,你把手裏的飛魚放了吧,這個小東西挺可憐的。你想要什麽別的玩意,說給我聽,我去幫你弄來。”
冰冰噘着嘴說道,“人家就喜歡小飛魚。要不大叔你把天上的飛魚都捉下來,給它作伴,那些飛魚就不會沖到漁船上尋死了。”
張曉東聽着頭頂上方魚群凄厲的叫聲,看着冰冰手中不斷掙紮的小飛魚,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晏滄海察言觀色,已經看出張曉東的不忍之意,連忙說道,“冰冰,小孩子家怎麽那麽不聽話!趕緊把小飛魚放了,別惹大人生氣!”
冰冰撒嬌地嗯了一聲,說道,“我不。這是喬大哥給我捉來的,我不放!”
喬沙在一旁陪着笑臉,說道,“冰冰,聽你爹爹的話。下回大哥給你捉個更好玩的,今天就先放了這只飛魚,好不好?”
冰冰噘着嘴,不樂意地轉過身去,索性不去理會大家。
晏滄海有些尴尬地搓着手,剛想說些圓場的話,忽然,一位海員跌跌撞撞地從駕駛艙中跑了出來,邊跑邊大聲叫道,“瓊鯨!發現瓊鯨!”
晏滄海一愣,随即大聲說道,“別慌張,瓊鯨在哪裏?”
那海員跑到衆人身旁,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瓊,瓊鯨!前方,前方十公裏!”
晏滄海看一眼張曉東,有些着急地說道,“不好意思,張先生,失陪一會兒,我先回駕駛艙。喬沙,你陪張先生在這裏看看。”又看一眼冰冰,搖搖頭,快步向駕駛艙走去。
張曉東笑着問道,“瓊鯨是什麽?晏船長怎麽如此慌張?”
喬沙臉上也帶着些興奮的表情,說道,“我們這艘碧波號此番出海,要捕獵的就是瓊鯨。現如今普通的瓊鯨丹價錢都已經漲到了近三十萬一枚,如果能獵取幾只,船長欠下的債務就可以一次還清,而且說不定還有盈餘。”
他走進張曉東身旁,低聲說道,“船長為了捕鯨,已經傾家蕩産了。前幾回都運氣不佳,顆粒無收,還把老本都賠了進去。這一次出海,如果再沒有收獲,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張曉東忽然有了個主意,笑着對冰冰說道,“冰冰姑娘,你想不想幫你爹爹獵取瓊鯨丹?”
冰冰轉過身,一雙大眼睛盯着張曉東,說道,“想呀,可是我什麽都不會,想幫忙也沒用。”
張曉東笑道,“我有個建議,如果你同意的話,別說一枚瓊鯨丹,就是十枚八枚,也不在話下。”
冰冰不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問道,“什麽建議?”
張曉東一指她手中的小飛魚,說道,“只要你把它放了,我便答應幫你爹爹弄上十個八個瓊鯨丹。怎麽樣?”
冰冰喜上眉梢,說道,“真的嗎?你可不許騙人!”
張曉東笑道,“這算多大的事情,我幹嘛騙你這個小孩子?”
喬沙在一旁忽然說道,“張先生,瓊鯨神出鬼沒,兇暴殘忍,力大無窮,就算是,就算是魔人。。。”
張曉東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說道,“你想說就算是魔人也未必能夠輕易得手,是吧?不過我可能比一般的魔人還強上那麽一點點,所以不用擔心。”其實普通魔人的功力到底如何他也不甚清楚,只是最近接觸的都是些魔王以上等級的高手,甚至還有兩位天魔,因此張曉東對于自身的功力,還是有些信心的。
喬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說道,“那是我多慮了。不過張先生,沒有魔王的功力,要和瓊鯨赤手相搏還是小心些為好。”
張曉東點點頭,看着冰冰,說道,“怎麽樣?同意嗎?”
冰冰看看他,又看看喬沙,輕輕地咬了咬下唇,想了一會兒,終于說道,“那好,我就信你一回。魔人大叔,你可不能騙我!”
張曉東笑着點點頭。冰冰猶豫片刻,松開雙手,小飛魚似乎歡快地鳴叫一聲,展翅飛向天空,與空中的飛魚群會合後,在漁船上空盤旋半圈,飛向遠方。
只見飛魚群飛出大約一公裏後,從半空沖向海面,激起幾朵小小的浪花,消失不見。
身後已經有海員開始準備啓動獵鯨的魚叉炮,甲板上突然多出許多人來,忙忙碌碌,呼三吆六地四下跑動。
身後傳來幾下短促的汽笛聲。
喬沙看一眼駕駛艙,說道,“張先生,船長命令各就各位。我應該回到舵手的位置上,你看。。。”
張曉東點點頭,說道,“你去忙吧,我就在這裏呆一會兒。你同船長說,發現瓊鯨後告訴我,我已經答應冰冰姑娘,幫她把瓊鯨丹弄到手。”
喬沙點頭告退,小跑着向駕駛艙奔去。冰冰跟着他,也向駕駛艙走去。
張曉東站在船頭的最頂端,迎面而來的是獵獵海風,聞着海水特有的腥鹹氣息,心中一片寧靜。
經過一晚上深沉的睡眠,他感到全身的精力異常充沛。此時的确需要找點事情做,來發洩一下過剩的精力。
船頭本來筆直地指向北方,此時竟開始在海面上劃出S型的曲線。張曉東猜想這是為了找到一個與瓊鯨最近的彙合點。
一個小時過去了,碧波號依舊全速前進。身後甲板上的海員們開始竊竊私語,小聲嘀咕為何還沒有看到瓊鯨的行蹤。
張曉東閉上雙眼,任由感覺去查看周圍海水中的情況。忽然,他睜開眼睛,轉頭看着左前方遠處的海面。
這時船頭也開始漸漸左轉。張曉東清楚,駕駛艙中的衆人也發現了獵物。
他有些吃驚剛才在海面下查看到的那只龐然大物的形态。那是一只長達百米的大家夥,渾身覆蓋着龜殼一般堅硬的魚甲,只有頸部同身體之間露出些縫隙。碩大的頭顱呈扁平狀,巨大鋒利的牙齒在半張半合的口中清晰可見。鯨頭兩側長滿了尖銳的刺骨,向外猙獰地伸展着。更讓人驚奇的是,鯨頭正中的位置,長着一條柔軟粗壯的肉須,足有十餘米長。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喬沙默默地走過來,站在張曉東身後。
喬沙輕聲說道,“這是一條雄性的幼鯨,瓊鯨丹就在它頭頂的肉須下方。瓊鯨除了擁有鋒利的牙齒和無比龐大的軀體,最可怕的是它頭頂的那條肉須,因為那東西可以放出幾十萬伏的高壓電。無論什麽樣的生物,甚至是功力一般的魔人,如果被那肉須觸摸到,都會兇多吉少。”
張曉東點頭說道,“這只是條幼鯨?的确有些聳人聽聞。不過謝謝你提醒我,還有個問題,如果沒有別的力量輔助,光憑船上的魚叉炮,怎麽能降伏如此龐大的生物?”
喬沙笑道,“魚叉炮射出的魚叉,是帶有劇毒的,如果能命中瓊鯨魚甲之間的薄弱部位,就能把它毒死。不過要是一擊不中,激怒了這個巨獸,那漁船就得拼命逃跑,否則被它沖過來撞上幾下,像碧波號這樣的小船,非得傾覆不可。”
張曉東嗯了一聲,說道,“請你去告訴船長,先不要發射魚叉炮。我這就去試試看,你們就在這裏等着,不要過去。”
喬沙猶豫了一下,說道,“張先生還是小心些為好,我聽說曾有魔人不敵瓊鯨,下場頗為不堪。冰冰只是個小孩子,同她說的話不必當真。”
張曉東微微一笑,說道,“言而有信。同小孩子講的話更得認真,否則豈不是會把她們教壞?”
他身體一晃,恍如流星一般飛向數公裏之外的海面。喬沙啊了一聲,看着張曉東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羨慕的表情。
張曉東懸停在海面上空十米左右的高度,瓊鯨在他腳下的海水深處,正在不急不緩地吞食着身旁的魚群,完全沒有意識到即将來臨的危險。
張曉東雙掌在胸前合攏,忽然向外一分,大聲喝道,“開!”
只見腳下的海水被無形的力量猛然分開,向兩旁激湧,眨眼的功夫,一只無比巨大的身軀暴露在空氣之中!
瓊鯨一雙皮球大小的巨眼似乎向上張望一眼,扁平的頭顱忽然向下一沉,又猛地向上擡起,一股合抱粗的水柱向空中激射而出,直奔張曉東撲來!
張曉東身體一晃,躲過水柱,水柱帶起的凜冽氣流将他的衣襟刮得獵獵作響。張曉東知道能量球恐怕無法将它一擊斃命,索性身體向下猛沖,右拳高高揚起,又重重地落下,狠狠地打在瓊鯨的魚甲之上。
他要試試這個畜牲身上的鱗甲,到底有多堅硬。
感到拳頭向下一沉,咔嚓一聲,魚甲應聲破裂!瓊鯨忽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鳴,扭轉頭顱,張開大嘴便向張曉東咬來!
張曉東冷笑一聲,右腿猛地踢出,足跟正中瓊鯨頭側的刺骨之上。
瓊鯨好像被鐵錘擊中,刺骨竟被他硬生生倒插進扁平的頭顱之中,一股鮮血噴湧而出,霎時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瓊鯨又驚又怒,擺動身軀向深海逃去!
張曉東一把扣住瓊鯨頸後的一塊魚甲,跟随它向下急進。海水的溫度越來越低,眼前一片黑暗,不過十餘秒鐘,瓊鯨已經下潛了數百米!
張曉東鼓動內息,右掌緩緩舉起,手掌邊緣放出耀眼的紫光。他準備一掌将瓊鯨的頭顱切下,就此結果了這個畜牲的性命。
忽然,腦後傳來一陣奇怪的波動,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強大的電流擊中他的背心。數十萬伏的高壓電從瓊鯨的肉須上源源不斷地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迅速傳遍全身。
張曉東本想怒吼一聲,卻被海水嗆了一口。他左臂向後一撈,抄住了瓊鯨的肉須,內息在手少陽經中稍作引導,竟将滾滾能量都吸入本體的經脈之中。
這種感覺異常的奇妙,好像一股甘露沁入身體,全身的經脈在那股能量的沖刷之下,令人産生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瓊鯨似乎從未遇見過這種情形,肉須被人抓在手中,身體只能拼命掙紮,向着海底深處急速下潛。
張曉東感到肉須上傳來的能量漸漸衰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右掌再次高舉,指尖噴出一尺多長的紫色光芒,猛地向下一落,沒有任何阻滞,竟深深地切入瓊鯨的頭頂。
瓊鯨在水中劇烈地翻騰,似乎想要擺脫頭頂上這恐怖生靈的攻擊。張曉東催動內息,右掌上紫光大熾,忽然眼前一亮,紫光竟穿透了瓊鯨龐大的頭顱,射向海水深處!
瓊鯨全身猛地顫動一下,又是一下,終于停止掙紮,氣絕身亡!
數百噸重的巨大身軀靜靜地浮在深海之中,很快,在浮力的作用下,開始緩緩上升。
張曉東騎在鯨頭之上,右手抓住肉須,用力向外一拔,肉須應手而落。五指作爪,在肉須根部的血洞中掏了掏,心中歡喜地暗暗叫了一聲。一只拳頭大小的藍色明珠,出現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