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捉住壞孩子(五)
小女孩沉靜地看着前方,玻璃填充的眼睛有些空洞。
她背後的兔子鞠了一躬,清朗的少年聲音傳了出來:“公主說,想來見一見各位正直勇敢的好孩子們。”
郁謹擡了擡眼。他覺得這個兔子的聲音有點耳熟,忍不住側頭看向杜汀。
杜汀正望着兔子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被面具遮住,因而顯得捉摸不透起來。他似乎感到了郁謹的視線,轉頭和他對視,眼底浮現出笑意。
郁謹低下頭,避開他熱切的目光。
企鵝鼓鼓掌,手指向對面幾個人,熱絡地介紹:“這些都是好孩子,壞孩子已經去接受懲罰了。”
他期待地問小女孩:“那麽,公主殿下,要給他們新的獎勵嗎。”
小女孩定定看了幾秒,突然脆生生地道:“壞孩子。”
“你們之中還有壞孩子,壞孩子必須受到懲罰!”
她的聲音很尖銳,給人刺破耳膜的錯覺,幾人都不由擡手捂住耳朵。
她一連重複了幾遍,每一遍都比之前聲音更加尖利。
企鵝驚慌失措地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沒把壞孩子都抓起來,請公主殿下原諒。可是公主殿下,他們犯了什麽錯?”
兔子玩偶溫柔平和地道:“公主殿下剛剛看到有幾個孩子在打架。衆所周知好孩子是不會打架,也不會毆打其他的孩子的。”
牆壁上原本的紅字被一道紅杠劃去,另一面牆壁上出現了新的字:是誰在和其他的孩子打架?
企鵝幾乎是在咆哮:“就是現在!快點!找到打架的壞孩子!我只給你們二十分鐘的時間!”
他随後就轉身去向小女孩求饒,但小女孩面無表情地垂下頭,讓兔子玩偶把自己的輪椅又推走了。
輪椅吱呦吱呦地消失在路口。
企鵝重重地把鬧鐘按在推車上,惡狠狠地道:“快點!現在就開始!如果找不到壞孩子你們所有人都要受懲罰!還有,不許包庇壞孩子!”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手臂開始生悶氣。
莫鴻鹄又環視了周圍的人一圈,緩緩道:“你們也聽到了,現在我們必須找到打架的人。”
王召瑟瑟發抖:“可我們……我們也沒有人打架啊。”
廖安平有些暴躁地道:“你們來之前都做過什麽?都說出來!”
王召都快急哭了:“我什麽也沒幹啊,我就是吃了個飯就來了。不是,我連只螞蟻都沒踩過,真沒打過架。”
沈禾低着頭,依舊不說話。
莫鴻鹄興致缺缺地看了他們幾個一眼,目光一下子轉到杜汀身上,明顯并不友善:“你呢?”
“我想我們也許可以從別的地方找找線索。這個地方這麽大,總不可能是擺給我們看的。”杜汀善意地建議,“也有可能,打架只是一個象征意義。”
“少扯其他的。”莫鴻鹄嗤笑一聲,“二十分鐘你還想把這裏找個遍?”
郁謹淡淡開口:“你可以在吃甜點的時間找。”
莫鴻鹄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他從來沒有說過,必須在原地進食。”郁謹徐徐指出,“你可以選擇,在剛剛吃甜點的時間找。”
廖安平臉色一變,冷哼一聲:“你怎麽不早說?”
郁謹懶得理他。
因為我是劇情人物,我找不到也不會死。
而且他知道這次的壞孩子指的是哪幾個人。
莫鴻鹄立即決定讓所有人一起去找線索。
王召小心翼翼地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找到了那個壞孩子,但是他不願意出去……那怎麽辦?”
“你看李蒙出去了嗎?”莫鴻鹄拍拍他的肩,和善地問。
王召抖抖肩膀,當即不敢多話。
為了節省時間,所有人只能分頭行動。
郁謹去的是一間單人卧室,房間的主體色調是柔和的粉色,床上擺着不少毛絨玩偶。
看床的大小,住的應該是個孩子。
看到他進去,所有的玩偶似乎都轉過頭來。
大部分的玩偶本應是眼睛的部位都被一個紅色粗線縫成的“X”所取代。
玩偶中最大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兔子玩偶,和剛剛幫小女孩推輪椅的那只兔子幾乎一模一樣。所有玩偶中,只有他有一雙玻璃眼睛。
他身上穿着西裝,打着領帶,上衣兜裏還挂着副眼鏡,看起來有種溫柔紳士的感覺。
郁謹剛準備找東西抵着門,就發現一只小熊玩偶挂在他手臂上,對着他的手腕輕輕一咬。
他一時吃痛,條件反射地松開門把手。
門就在這時突然關上,不給他阻攔的機會。
這就無可奈何了。
其實郁謹并不喜歡這個房間給人的感覺。即使房間布置得很溫馨,色調也很柔和,卻無處不給人一種詭異感。
他拎着小熊玩偶的背,把他扯下來,正準備搜索,就看見床上的玩偶紛紛向他跑來,抱着他的腿向上爬,幾乎要把他淹沒。
他覺得胸口發悶,開始把不停向上爬的玩偶們向下甩。
但玩偶們并不氣餒,被甩掉之後又卷土重來,重新往上爬。
郁謹忍不住一把火把玩偶都燒了。
玩偶們的毛被燙得發焦,咕嚕嚕滾到地上,殘缺不全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滑稽。
巨大的兔子玩偶突然從背後抱住他,在他耳邊安慰:“不要害怕,這些都是你的,他們都很喜歡你。”
郁謹的動作頓了一瞬,繼續開始掙紮。
兔子的力氣很大,緊緊抱着他的腰,手在他腰側輕輕撫摸,聲音溫柔得發膩:“你不是很喜歡這些東西嗎?我專門送給你的,不要拒絕了。”
郁謹感到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狠狠踩了兔子一腳。但是兔子不為所動,還是自顧自開心地跟他說話:“和他們一起玩吧,我相信你會喜歡他們的。”
郁謹眼看着又有新的玩偶從房間的角落裏跑出來,都抱着他的腿往上爬,不再留情面,直接燒背後的兔子。
但他很快因為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而身子發軟。
“我說過的,你會喜歡的。”兔子的手放在了他脖子上,用和手上力氣截然不同的溫柔語氣道,“快,和他們一起玩吧。”
他的聲音猶如催眠魔咒:“和他們一起玩吧,我想看你們一起玩。你一定會喜歡他們的。”
郁謹感到頭暈眼花。這具身體帶來的副作用實在太大了。
他知道如果他乖乖聽話,兔子就會放手。
但是他不願意。
“砰!”
房門突然被人撞開,郁謹只感到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弓着腰咳嗽了幾聲。
一個人扶住他的肩:“沒事吧?”
郁謹擡起頭,抹了一把莫名其妙的淚水,看清杜汀的臉,斷斷續續地道:“沒、沒事。”
“先不要說話了。”杜汀扶着他的肩,輕輕拍着他的背,環視房間一圈,“你剛剛遇到了什麽?”
郁謹把大半重量壓在他身上,閉着眼調整着呼吸:“房間裏的玩偶突然向我跑過來。還有——”
“一只大兔子。跟剛剛推輪椅的那只長得差不多,聲音也……”郁謹緩了過來,也轉過身看着房間內,“他叫我跟那些玩偶玩……”
但房間的景象卻和他剛進來的時候天差地別。
粉嫩溫馨的房間變得灰敗破舊,落滿灰塵的床上躺着一只破舊的毛絨兔子。
因為年代久遠,兔子的玻璃眼睛也蒙了一層灰。
“看起來這裏已經恢複正常了。”杜汀沉吟片刻,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郁謹問:“你喜歡毛絨玩偶嗎?”
“沒什麽特殊感覺。”杜汀笑着反問,“你喜歡嗎?”
郁謹條件反射地回答:“不喜歡。”
他本來也對毛絨玩具沒什麽感覺,但經過剛剛的事情,對這種東西實在提不起好感。
“那以後……要去有玩偶的地方叫上我吧。”杜汀忍俊不禁,“是不是剛剛被吓到了?”
算不上吓,但是覺得很惡心。
郁謹覺得他可能對兔子有了心理陰影。
“如果我說我很不喜歡兔子玩偶……你會怎麽做?”
杜汀不明所以:“那他下次出現的時候,你不用看他,有什麽事,我會告訴你。”
“如果你就是一只兔子玩偶呢?”
杜汀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種問題,想了想,有點嚴肅地道:“那我就只能想辦法做一只不像兔子的兔子玩偶。”
郁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提問。
他們回到舞池的時候,其他人也到了。
“我們沒發現什麽和問題有關的線索,”廖安平不悅地道,“你是不是故意騙我們,想拖延時間?”
郁謹平靜問:“那你們發現了什麽?”
“一些小孩的房間。哦,對了,這裏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別墅,而是一家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