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捉住壞孩子(一)
郁謹身上倒沒受什麽傷,但是看着自己西裝裏騷粉色的燈籠袖襯衣和垂在肩頭的長發陷入沉默。
他整理了一下腦海內的記憶,确認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和本來的計劃,“啧”了一聲,發出一聲感嘆:這個世界的他可能有病。
他确定身邊另一個人已死,撿起掉在地上的請柬,利落地把頭發束起,向着森林盡頭走去。
他現在要扮演的角色叫林免,是個模特,來到這裏是因為接到了一個化裝舞會的邀請。
化裝舞會的地點就在山上的某座別墅,主題是“童真”。舞會的主辦者很有背景,受邀的也非富即貴,林免很珍惜這個機會。
不幸的是,開車的人疲勞駕駛,發生了車禍。
說是化裝舞會,也不可能穿得太誇張,他身上強行往主題上靠的,是一對兔耳發飾。
當然他現在選擇不戴。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向着森林的邊緣走,企圖離開森林。走了一段時間,豎在面前的粗壯樹幹卻變成了金屬柱狀物。
金屬柱直入雲霄,在遠端向着森林的方向彎折,構成封閉的籠子的形狀。
柱與柱之間的縫隙很近,即使他身形瘦削,也無法從空隙鑽出。
而毀壞柱子更是不太可能。
他只能改了個方向,向公路走。
眼前的視野逐漸開闊,露出平坦寬闊的盤山公路。他站在路邊,開始攔車。
今天去參加化裝舞會的人很多,一定可以遇到順路的人。
他連着拒絕了幾輛車,自己都等得有些不耐煩,才看一輛車緩緩停在面前,坐在駕駛位的人搖下車窗,謙和有禮地問:“需要幫助嗎?”
化裝舞會還沒有開始,他卻已經戴上了面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起來有些滑稽。
“需要。”
對方主動拉開車門。郁謹繞到副駕駛的那一邊,坐進車裏,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輕籲一口氣:“謝謝。”
“舉手之勞。”戴面具的人搖上車窗,提醒了他一句,“夜裏風有點大,冷的話,後座有件衣服。”
郁謹向後看了一眼,伸手撈起後座的大衣,搭在腿上,捂了捂凍僵的手。
他剛剛一直在風裏等車,手都凍得有些發紅。
他回頭的時候,好像看到後備箱裏滿滿塞着一袋東西,随口問了一句:“你的裝扮都在裏面?”
“不,只是些雜物。”好心人矢口否認,掏出幾顆牛軋糖,“吃糖嗎?”
“你不吃嗎?”郁謹點頭接過,卻發現對方自己并沒有吃糖,而是把糖塞回原本的位置。
“我不愛吃糖。”好心人笑了笑,展開自己的請柬,“我叫杜汀。”
他的請柬上有道深深的折痕。郁謹揚了揚眉,也拿出自己的請柬:“我叫林免。”
他的請柬上沾着沒擦幹的血跡。
杜汀也盯着他的請柬看了幾秒,意味不明地道:“希望今晚能有個愉快的經歷。”
他們本就來得晚,又在途中耽擱了一段世間,到別墅的時候,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為了契合當天的主題,別墅也裝扮得極富童真風格,配色粉嫩,到處挂着玩偶挂飾和彩色氣球,門口還站着個巨型兔子玩偶。
一個年輕男子随手扯了一顆兔子脖子上挂的花生:“什麽玩意兒?花生?還是假的?有沒有一點品味啊?”
旁邊的人笑他:“你這麽說,不怕別人把你趕出去?”
“本來就沒什麽品味啊。”
不僅是兔子脖子上,牆上也挂着不少花生形狀的挂飾。看來舞會的舉報者對花生情有獨鐘。
那邊的人還在嘆息:“我是真沒想到會這麽幼稚,我還以為是……那種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回這裏玩過家家的。”
“你嫌幼稚你自己回去,”他的同伴向另一邊努努嘴,暧昧地道,“童真有什麽不好的?”
郁謹感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投到自己身上,不由得皺了皺眉,冷淡地看了一眼。
杜汀狀若無意地上前半步,幫他擋住大半目光:“想喝些什麽?”
“水就好。”郁謹總算舒服了一點,接過他遞過來的水,潤了潤喉嚨。
舞會現場一直保持着比較明亮的燈光,此時光線卻突然暗了下來,所有的燈光集中到一個穿着企鵝玩偶衣的人身上。
“歡迎大家來到舞會現場。”胖墩墩的企鵝在燈光下一搖一擺地走到舞池中央,甕聲甕氣地道,“我在此對大家表示誠摯的感謝。”
他說了幾句客套話,語氣突然一轉,有些陰森地道:“可是本次舞會邀請的只是善良勇敢的小朋友,卻有些壞孩子混了進來,他們會毀了整個舞會。但是我宣布,如果壞孩子現在退出,我就不追究他們的過錯。”
沒有人響應,甚至有不少人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吹了幾聲口哨捧場。
企鵝豎起一根食指,左右搖了搖,語氣有些嚴肅:“看來壞孩子們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這可不對,我們必須要給壞孩子們一些教訓,才能防止他們再犯錯誤。”
他拍拍手,突然從陰影裏走出幾個戴着狼頭套的人,個個兇神惡煞。
“只有好孩子才有資格享受舞會,壞孩子會被大灰狼抓走。”
他高聲說完,食指豎在唇邊,詭異地道:“那麽,現在,大灰狼要開始行動了。”
他話音剛落,原本站在一邊的狼人就箭一般閃了出去,抓住一個年輕女子的脖子,向旁邊一折。
幾聲尖叫頓時在舞池中響起,年輕女子連掙紮都來不及掙紮,就瞪着眼軟軟倒了下去。
現場騷亂起來,幾乎所有人都急着逃跑,到處是被踩倒的人與被狼人抓到的人的哀嚎。
周圍的人推推搡搡,郁謹早不知道自己被擠到哪個角落去了,他只覺得呼吸一陣困難,大腦發昏。
他奇怪地想,還不如直接和狼人對剛。
不過他的能力不适合用在這裏。這裏人太多,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造成大型火災。其他的武器,也容易誤傷別人。
有狼人盯上他,龇牙咧嘴地撲過來,他反倒精神一振,燙掉一把狼毛。
“這裏。”
混亂中突然有個人抓住他的手,把他往人群外拉。
郁謹迷迷糊糊地跟着他走,最後幹脆抱着對方的胳膊,讓對方拖着他走。
他再怎麽瘦,好歹也是個成年男子,壓在手臂上的重量絕對算不上輕巧。
對方倒是沒有抱怨,低聲提醒他抱住自己的腰,手搭着他的背,兢兢業業地把他拖出人群。
郁謹從人群裏出來,靠着牆呼吸了一陣新鮮空氣,才慢慢緩了過來,向杜汀道歉:“抱歉,我剛剛身體不大舒服。”
他自己身體倒沒這麽弱,但是一旦附身在每個世界的身體後,都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影響。嚴重的時候甚至性格都會被幹擾。
杜汀理解地點點頭:“剛剛确實很混亂。”
兩個人都是剛從人群裏擠出來,頭發衣服有些淩亂。但杜汀臉上的面具卻一絲不亂。
郁謹問:“你一定要戴面具嗎?”
“現在看來,确實是這樣。”杜汀的手按在自己面具上,“讓你很困擾嗎?”
“沒事。”郁謹徹底恢複正常,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剛剛謝謝你。”
杜汀一向謙虛:“應該的。”
郁謹看看倒滿屍體、血流了一地的舞池和一身血腥的狼人們,再看看不為所動的杜汀。
嗯,應該的。
但舞池裏的局勢突然有了微妙的轉變,部分狼人開始後退,人類裏好像出了一個救世主,砰砰幾槍逼得狼人節節敗退。
郁謹默默記下那個人的樣子。
杜汀終于有了反應:“看起來,那邊的事情要結束了。”
光線并不明亮,兩個人偷偷回到舞池,混進幸存者裏。
幸存者們筋疲力竭,正坐在地上發呆,沒注意到突然多了兩個人。
郁謹數了數,加上他和杜汀,一共是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