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主神空間(一)
霍初安一回到主神空間,就急吼吼地開門找郁謹所在的房間。
他想清楚了,郁謹最後報的那串數字,應該是房間名。
一般來說,主神空間的玩家不能打開房門,但當玩家晉升為某個世界的管理者之後,門就可以任意打開。因為他們相當于來到了更高層次的位面。
現在的主神空間對于他們來說,是一幢有無限樓層的公寓。公寓內的每個房間都住着一名玩家——或者說子世界管理者的備選人,區別在于有的人已經完成了晉升,而有的人還在副本裏掙紮。
而郁謹知道這些,說明他一定是可以開門的人!
他剛剛才完成晉升任務,成為這個子世界的管理。事實上,那個有關FX的世界,就是他設計的。從整體世界觀到具體的副本任務,都由他一手操控。
所以為什麽會出問題啊劇本不是這麽寫的。
他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找到房間門,擡手敲了幾下。
沒有人答應,他琢磨着郁謹可能是沒注意,又大力敲了幾下門。
這一下沒把郁謹敲出來,倒是把旁邊房間一個年輕女孩吵出來了。
年輕女孩長相甜美,大約十八九歲,穿着洛麗塔風的睡裙,睡眼惺忪地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他們不在家,你直接去他的世界裏找他。”
霍初安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尴尬地問:“怎麽進去?”
年輕女孩打量了他幾眼,進屋拿出一本小冊子,又在上面刷刷寫下一個地址,努努嘴:“按照上面的方法。”
霍初安看着冊子上寫的《再問自殺》,頓時背上涼飕飕的,忙不疊道了聲歉,回到自己的房間。
年輕女孩倒還笑眯眯地揮手跟他告別。
他按照冊子上的方法進到那個世界,看看手上陌生的地址,找了個出租車。
司機看人的表情非常微妙:“看不出來啊,小夥子和那裏的人認識?”
霍初安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專心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完全超出他的想象的世界。他們這種在不同恐怖游戲裏摸爬滾打的人,見的都是陰暗血腥的環境,就算是那種看起來正常的世界,也一定會在某個時刻崩壞扭曲。
這個世界給他完全不同的感覺——甚至可以說完全相反。這是一個溫暖而明亮的世界,一切的黑暗都在陽光下無所遁形。他居然有了一種放棄世界管理者的身份,來這裏定居的沖動。
“到了。”
霍初安匆匆付了錢下車,看着面前的大門,突然失去了語言能力。
這門看着好耀眼啊,鑲了什麽?
大門緩緩向旁邊打開,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笑眯眯地跟他問了聲好,帶着他一頓飙車。
霍初安艱難地咽着口水,鄉下人進村一樣打量着周圍的建築。
他知道,作為這個世界的管理者,郁謹住的地方一定很好。
但他還是覺得,這裏豪華得有點超出他的想象,讓他搞他都搞不出來。
車停在一棟單獨的建築前,管家優雅地為他打開車門,将他引進建築內部,帶着他繞了幾個彎。
霍初安被繞得暈頭轉向的,就感到有一道視線盯着自己,低頭一看卻是一只巨大的黑貓。
黑貓看不出品種,睜着一對金色的眼睛,皮毛油光水滑的,在陽光下泛着光。
他試探性地微笑了一下,黑貓友好地點點頭,舔了舔爪子。
霍初安狐疑地推開面前的房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年輕男人。
他靠坐在沙發上,雙眸微斂,正低頭看着一份文件。陽光從窗口透入,為他的側臉鍍上一層金光。他面前的茶幾上,并排擺着兩個馬克杯,上面都印着貓頭,一看就是一對。相對的位置則是普通的水杯。
他腿上正趴着一只布偶貓,聽到聲響,年輕男子和貓一起擡頭看向霍初安。
霍初安驚訝問:“你……你怎麽在這?”
丁鶴并不生氣,悠閑地摸了一把貓毛,擡了擡下颌,微笑着解釋:“這是我家。”
“那郁謹呢?”
丁鶴目光移向旁邊的房間:“他還在休息。你如果想見他,要等一段時間。”
霍初安怔怔地問:“你們真的在一起啊?”
丁鶴不由失笑:“當然。”
霍初安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傻,局促不安地在他對面坐下,不停偷瞄他的腿。
蛇尾巴突然不見了真的好不習慣啊。
“你……你是在等我嗎?你知道我要來?”
丁鶴閑适地舒展了一下長腿,點點頭,将手裏的文件遞給他:“算算時間,你的事情應該都能解決了。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問題,先看一下這個。”
霍初安機械地接過文件,看着文件上的标題《防範自殺一百問》。
裏面介紹的是新的世界管理者們經常遇見的問題,千奇百怪各種各樣,從中可以看出編撰者的崩潰。
霍初安看得頭大,卻發現最底下有一排亂碼,擡頭問:“這個是不是沒印好?”
“這個是多人修訂檢查過的,可以确保沒有問題。”丁鶴呷了一口咖啡,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我相信經歷過那麽多恐怖游戲的人,不可能理解不了裏面的文字。”
可是這裏确實有問題啊。
丁鶴沉吟片刻,展眉一笑:“這樣吧,如果你實在有什麽問題,可以去問何櫻櫻——就是那個給你地址的女孩。”
霍初安似懂非懂地點頭。
兩個人都不說話,房間裏的氛圍就變得尴尬起來。丁鶴倒是悠閑地撸着貓,打破沉寂:“需要給你安排導游,在這裏旅游一下嗎?”
“啊?不、不用了吧……”
霍初安一邊止不住地看他的腿,一邊問:“你們兩個是什麽關系啊?還有你……你也是能開門的那種玩家嗎?”
‘“我和你們的情況不太一樣,不過也确實是能開門的那類人。”丁鶴唇邊噙着一抹微笑,眼神卻有着居高臨下的威懾力,“這裏是我的世界。”
霍初安震驚地看着他,難道不是郁謹叫他來的嗎!
“至于我們的關系……”丁鶴又看向那道房門,低聲說了句抱歉,起身向門口走去。
霍初安一臉疑惑,就看到房門突然推開,郁謹一手握着門把手,一手撐着門框,精致的臉上略有些不耐煩:“丁鶴!”
他應該剛起床洗漱完,微長的頭發有些淩亂,半掩在臉側。最前面的頭發有些濕,貼在臉頰上,他随手理了理,露出漂亮勾人的眸子和白皙光潔的額頭。
他盯着丁鶴,語氣不滿:“我叫了你好幾聲!”
丁鶴環住他的腰,幫他把手放了下來,低聲在他耳邊解釋:“有客人在,我剛剛沒聽清。”
郁謹不依不饒,手抵着他的肩,眼神冷冰冰的:“這麽早,你見什麽客人?”
他越過丁鶴的肩膀,目光不善地審視着沙發上的霍初安,像要在他身上紮幾個窟窿。
霍初安瑟瑟發抖。
“我昨晚跟你提過。”丁鶴嘆了聲氣,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捏了一下他的腰,“不生氣了。”
他親完之後,郁謹的氣勢瞬間軟了下來,頭搭在他肩膀上,語氣有點像撒嬌:“我早上起來看不見你,叫你也不答應,還以為你瞞着我出去了。”
“想什麽呢。”丁鶴笑了一聲,低頭看看他光着的腳,聲音有些責備,“鞋呢?不穿鞋着涼了怎麽辦?”
郁謹滿不在乎地道:“不知道,昨晚踢到角落去了吧。”
黑貓把拖鞋從沙發底下叼出來,無辜地看着他們。
丁鶴掃了一眼,把郁謹抱到沙發上,彬彬有禮地介紹:“這是我愛人。”
腦袋锃光瓦亮的霍初安:……我知道,你們不用介紹了。
他就說郁謹之前的反應不對勁,要不是和4號認識,他怎麽可能那麽快就信任他。
敢情是在做戲。
他現在覺得自己受了極大的欺騙,居然有另外兩個世界管理者潛伏到了他控制的世界裏,還把他本來的計劃完全打亂。
他看着倚在丁鶴懷裏喝牛奶的郁謹,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兩個……應該都是能開門的人吧。為什麽要去我那裏?”
他其實想了很多原因,比如掠奪資源,比如打壓競争對手,甚至是單純追求刺激。
但丁鶴攬着郁謹,惬意地道:“蜜月。”
霍初安:……
丁鶴接着補充:“蛇尾的設計很有創意,效果也很好。”
霍初安:?
郁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問:“明明是戰鬥機器為什麽會具有繁殖能力?不會影響戰鬥狀态嗎?”
霍初安灰溜溜地低下頭,不敢說自己原本的設計裏,FX和NW是會發生身體上的交流的。
所以郁謹這突然闖進來,就特別不合理。
“那你們……也不需要把副本搞成這樣吧,流程都不一樣了啊,我最後都怕圓不回來。”
還好郁謹最後擡了一手,還是幫他把遺留問題解決掉了,不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一鍵重來。
郁謹無所謂地道:“題是出給我的,也是我解的。”
霍初安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确實大部分問題都是他解答的,可如果不是他們,玩家們早就拿了機密文件逃跑了。
整個游戲其實只有“躲避FX的追擊”和搜索道具兩個關鍵玩法,根本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密碼。
丁鶴歉意道:“很抱歉,因為我們之間似乎出了一些矛盾,我需要一定時間來挽回,不得已拖長了游戲流程。”
郁謹抿了抿唇,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我就是随機了一下,不知道會出這種劇情啊。”霍初安捂住臉,“因為這就是個背景人物,早晚都要死。”
“看得出來。你用的是默認名。”
他們在創世界的時候,總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有些不重要的人物,就會在數據庫裏随機調取。
因此每個世界都會有長相性格都類似的人。
主神空間中的他們就相當于本體或者模板,而其他世界裏的他們,就是特定背景下的切片。
霍初安試圖開導他們:“其實你們可以度蜜月之前先仔細調查一下,選一個更和諧美滿的……”
“都一樣。”郁謹突然打斷他,聲音有些發緊,“每個世界都是一樣的。”
丁鶴撫摸了一下他的頭發,安撫他的情緒,對霍初安道:“我們試過很多世界,但結果都是一樣的。”
如果不加幹涉,他們永遠走不到一起。
這對于新婚夫夫來說其實很影響心情。
霍初安從震驚到同情,弱弱地道:“對不起提起這件事,我不知道……”
郁謹漠然地道:“都是事實。”
丁鶴饒有興致地問:“你是不是在自己最初的世界裏見過我們?所以知道我們通常會被随機到一起。”
“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們的時候,就很驚訝。我确實見過你們。”霍初安尴尬笑笑,“好像也确實不好。我記得丁哥你本來是個口碑挺好的藝人,結果有天唱了郁哥以前寫的歌,他說你唱得有問題,你的粉絲就開始撕他,然後就越扯越大互P遺照……”
他越說聲音越低,丁鶴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起來還不錯。那個世界的ID是什麽?”
郁謹面無表情地附和:“比ABO家仇國恨相愛相殺強取豪奪生子流産好多了。”
霍初安:?你說的每個字我都知道但我好像就是聽不懂。
他知道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丁鶴随便跟他聊了幾句,見問題都說得差不多了,擡手叫管家送他離開。
霍初安沉默片刻,不死心地問:“其實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那個世界的管理者?”
“你的反應很靈敏。”郁謹淡淡道,“我記得當初他回房間的時候,是你第一個意識到,連我都沒有聽到響動。”
霍初安心裏一驚,開始回憶。
“看到他的日記的時候,你很驚訝。那時候我就知道日記并不是游戲流程裏的東西,而你則是這個游戲的設計者,對游戲最了解的人。”
而日記是丁鶴現寫出來,專門給他看的。
霍初安略有些挫敗:“我露的馬腳這麽多嗎……”
郁謹低頭喝牛奶,似乎在用行動點頭。
送走了霍初安,丁鶴漫不經心地問:“你覺得他怎麽樣?”
“我不是很希望他加入。”郁謹幹脆地道,“相比而言,我覺得季輕歌更像個可塑之才。”
“給他一個機會吧。”丁鶴卻有不同意見。
郁謹睨了他一眼,一口喝完牛奶:“随便你。”
丁鶴扶着他的肩幫他把嘴角的奶漬擦去。
他們的目的當然不僅僅是度蜜月。
只有離開這個由主神牢牢把控的世界,他們才能有機會真正改變命運中的悲劇。
他們只是想從每個小世界開始,一點一點動搖主神的控制。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順便可以尋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擴大自己的隊伍。
終有一天他們會扳倒主神。
郁謹的皮膚本就像牛奶一樣光滑,丁鶴忍不住在他頰上啄了幾口,抱着他問:“這幾天想幹什麽?”
“睡覺。”郁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斜靠在沙發上,雙眸微眯,目光有些迷離,“今天起得太早了。”
丁鶴趕走兩只圓瞪着眼的貓,傾身向前:“小孩子不能看。”
——
郁謹醒來的時候,自己正倒在光線昏暗的森林裏。
他的身邊是一輛車,車頭撞進樹裏。
另一個人倒在他身邊,額頭流了不少血,似乎已經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