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君綽挂下電話,嘴角的甜意跟微笑還沒有消下去,坐在他對面被迫吃了一碗超級狗糧的林北已經看不下去了,“錦憑,悠着點,人家才十六歲。”
錦憑是林君綽的字。
不是說春天才是一個散發戀愛酸臭味的季節,怎麽秋天還是這麽甜膩膩的,日子要怎麽過下去。
林北看着眼前這個渾身散發着幸福氣息的中年男人,心道莫非是老男人單身久了,所以老房子着火,才一發不可收拾?
林北又想起來什麽,提醒了林君綽一聲,“小孩兒這回是家裏還是學校?這對父母也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麽。”
林銘誠跟董佳寧這樣的父母,在華國千千萬萬的父母裏面,稱不上是多壞,但也肯定說不上多好。
想到他調查到的事情,對于董佳寧來說,林銘誠這樣的丈夫,可就不是一個渣能夠形容了。
“我們上次雖然警告了林銘誠跟董佳寧,但他們畢竟是小孩兒的生身父母,要管教小孩兒,天經地義又光明正大”林北攤攤手,肩膀一聳,“除非在歐美,可在華國,家長管教孩子,究竟是打還是罵,警局肯定就當沒看見,頂天了就是勸幾句。要想你們家小孩兒真得脫離他們家,你就得把監護權拿過來。”
林君綽聽到這裏,臉色可見地陰沉了下來。
他們都不贊同林銘誠跟董佳寧的教育方式,但林暮亭畢竟是他們親生的,而且是唯一的兒子。要把林暮亭的監護權要過來,等于是要他們的命,他們是絕不可能答應的。
林暮亭跟父母的關系,也沒有到了一定要剝奪父母監護權的地步。
“董佳寧的脾氣,實在是不小。”林君綽的語氣裏,有着濃濃的不屑跟狠意。
如果董佳寧不是林暮亭的生身母親,他絕不會輕易揭過她虐打林暮亭的事。
可難就難在,從法律上,董佳寧并未觸犯哪條華國法律。若是林君綽想要教訓一下董佳寧,就是在變相地傷及了林暮亭。在諸多層面上,董佳寧的利益跟她的兒子林暮亭是一致的。
而讓一個已經近四十歲的董佳寧改變她的教育方式跟世界觀,短期內絕無可能。
這個世界可悲又可怕的事實是,為人父母,不需要任何考試。而為人子女,并沒有選擇的機會。
林君綽的打算本來是收養一個林氏族中的孩子,既可以選定一個繼承人,也可以延續林氏家族。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把年紀,找到的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幾乎可以做他兒子的戀人。
戀人跟養子,是完全不同的。
收養的孩子,林君綽只打算教養到十八歲,就讓他自己出去住,大學也要勤工儉學跟助學貸款,通過自己的努力自力更生,在外面打磨足夠了,再來考慮是否适合繼承家業,還是交給職業經理人。
他們家族經過百年積累,家族信托基金早就足夠他們幾輩子吃穿不愁。如果子孫沒有才能,大可以托庇于信托基金,每個月拿着出息過日子。
可戀人則不同。
林君綽很明白,他跟林暮亭的這段感情,他已經沒有了放手的機會。那對于林暮亭,他究竟要不要插手林暮亭在學校跟家庭的事情,插手到何種程度,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在這半年多的相處裏,他清楚地意識到,林暮亭雖然性格并不外向,乃至于還有些懦弱敏感,但卻是一個非常自立自強的人。他遇見困難,一般并不是第一時間考慮向別人求助,而是自己尋求解決辦法。
這樣的一個人,未必會希望自己的戀人過分插手自己的事情。
林北挑眉,“怎麽,把她抓起來也揍一頓?”
“皮一下你很開心嗎?”林君綽瞪了他一眼,“你有本事,就把你丈母娘抓過來揍一頓。”
林北已經結婚多年,孩子都有兩個了。
林北無所謂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丈母娘可不會把我媳婦捆起來往死裏抽。話說回來,你真不用我去查查你們家小孩兒遇見啥事呢?”
“暫時不用”林君綽揉了揉已經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的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個小孩子,出不了什麽大事,等我們回去再問問他吧。”
在治安還不錯的華國,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又有清平苑的司機接送,在學校裏出不了什麽大事。
他應該學着培養林暮亭遇見事情,就跟他分享詢問的習慣。
忙完了這陣子,盡量留在國內吧。
………
四中的晚自習,高二是晚上九點結束。還沒到九點,四中外面就已經排滿了來接孩子的車,把四中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下課鈴聲一響,早就收拾好東西的林暮亭飛快地離開了教室,為了盡量避免跟林弘方的任何接觸,他進出教室都是選的離林弘方遠的那一扇門。
他剛上了清平苑的車,司機就樂呵呵地跟他閑聊,“今兒我都停到了一站公交的地界兒,還是擠得不得了。現在的父母對這一代的娃娃,哪裏像我們那一輩兒哦。”
說起父母,林暮亭就想起前幾天回去時候,董佳寧跟他提的,“你爸爸同事給他們孩子都報了補習班,要不你周末也去?”
“補習班?”林暮亭有些詫異,他已經有先生給他請的家教了,怎麽董佳寧還會想起給他找補習班。
林銘誠解釋道,“你不是理科不好嗎?我同事說這個補習班的理科老師還不錯,很多四中的學生都在那裏補習。小亭,你已經高二了,就要高考了,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先生已經給我請了家教”林暮亭想也不想地拒絕了,“如果家教不行,補習班能有用嗎?”
他的家教包括了他的文科跟理科所有科目,并不是單純的理科。如果他去上父母選的補習班,肯定只是補習理科。
他對未來的路已經有了清晰的想法,不再拘束于理科跟文科的選擇。但是他的想法,林銘誠跟董佳寧恐怕并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
華國的父母大部分已經習慣安排好孩子的學校跟工作,安排好孩子的人生,還要操心孩子的婚姻跟孫輩。
他們恨不得連孫輩的人生也安排好。
孩子對于他們來說,是他們人生的一部分,也是他們的一部分財産。
董佳寧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先生給你請的家教有用,為什麽你月考數學物理還是考得不好,也就化學生物進步了一點。這樣的成績,你期末怎麽去實驗班?”
化學跟生物并不是單純的理科,包含了很多文科的特點,林暮亭在好的老師指導下,自己又肯努力,能夠有一些提高,是在意料之內的。
但是這一點,顯然董佳寧跟林銘誠并不打算去了解。
林銘誠也勸,“小亭,你去先生家住了有這麽久了,不好一直打擾人家。依我看,要不你就搬回學校去住宿。反正補習班就在四中旁邊,你去上了晚自習,還能再去上一節補習班的課。”
在林銘誠跟董佳寧心裏,既然林暮亭去清平苑住了這麽久,也沒給家裏帶來什麽東西,反倒是耽誤了兒子的學習,實在是得不償失。
已經意識到了問題,他們自然要及時止損,讓林暮亭從清平苑搬出來。
林暮亭心裏一跳,“我不搬,我不住校。住校生裏面那麽多林弘方的哥兒們,我瘋了才住進去。”
這的确是一個問題,林弘方是四中的一霸,有幾個哥們兒太正常了。
兒子如果住校,被林弘方跟一堆學生欺負,也沒法好好學習。
林暮亭用林弘方暫時讓父母熄了讓他從清平苑搬出來的主意,心裏卻不是很踏實,順着司機的話,“現在都是獨生子女,沒辦法。”
他轉了一個話題,“蔡師傅,先生經常出差這麽久嗎?”
“是啊”蔡師傅一邊開車,一邊聊了起來,“這次還不算久的,先生一向就是空中飛人,整天飛啊飛啊,不着家。林北是怎麽說先生的,不是在飛,就是在去飛的路上。”
林暮亭啊了一聲,“比這還久啊?”
“那可不”蔡師傅道,“以前先生來華國,一年也就來個七八回,每回沒住一個星期就要走。話說回來,先生這半年,可是大半時候都住在清平苑了,難得,難得。”
林暮亭一時間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郁悶,郁郁地回到了涵碧山房。
他一走進起居室,就發現起居室的沙發上放着林君綽還沒看完的《純粹理性批判》。林君綽走之前,這本書他才看到先驗空間的不确定性。
林暮亭記得很清楚,他當時還問過林君綽,為什麽數學裏面還包含着空間的理論。
現在,這本書已經被翻到了面對墜崖危險的尖峰漫步這一章。涵碧山房的人從來都不會無緣無故地動林君綽的書,更不會動書簽的位置。
紫色沙發旁邊還有林君綽愛喝的老白茶,茶杯還冒着熱氣,恒溫爐上有給自己準備的湯水。
這一切都預示着,林君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