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銘誠的臉色一下就變了,神情上帶着不易察覺的慌亂,本來還平和的語氣一下就僵硬霸道了起來,“一個小孩子家家,管起了大人的事了。我跟你媽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好的,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麽。”
“我是小孩子,我是不懂大人的事”林暮亭眼神凝視在自己父親臉上,不願意放過林銘誠任何一個表情,“我只知道,別人真心對我好,我就會對他好。爸,這難道不對嗎?”
更何況,董佳寧一心一意把林銘誠放在最重最要的地方快二十年,把林銘誠當成是她世上最重要的珍寶來對待,連自己親生兒子都要排在後面,自己更是排到了再後。
林銘誠的臉色難看,黑着臉沉默了一會兒,口氣不善,“你看看你那些同學,現在多少父母離異,成了孤兒的。京城離婚率已經超過40%了,小亭,你要珍惜你現在的日子。”
他把手裏的煙給扔了,朝着停車場的位子走去,扔下一句話,“到學校好好念書,期末考實驗班又要挑人了。弘方那事,爸會跟他爸媽說的。你在學校避着他些,只要他不過分,這就沒事兒。”
盡管沒出大事兒,林弘方做的事情已經有點過分了。林銘誠也是心疼自己兒子的,怎麽也要找林弘方家長聊聊這事兒的。如果林弘方家長不管,他怎麽也要找到林君綽這個林氏族長,讓他來做主的。
“爸爸,你把我當成小孩子沒關系,但不要把媽媽當成是蠢子。”
林暮亭冷冷地開口,少年尚未長成的臉上帶着一股寒意跟恨意,“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我好好讀書,就這麽下去難道不好嗎?你當初做了選擇,你已經回不了頭了!”
林銘誠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複雜地回頭看了自己兒子一眼,“你知道了什麽?你想跟我說什麽?”
“我說,我希望你好好對媽媽。”林暮亭就要出口的話從嘴巴裏咽了回去,不知道怎麽,就是說不出口。
他非常害怕,如果他把這件事說出去了,一切就回不來了。
就如同林銘誠說的,現在的婚姻離婚率太高了,一丁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可能離婚,何況是他們家這樣的事情。如果林銘誠跟董佳寧離婚了,他還是未成年,肯定要有一個監護人。
對于一個孩子來說,無論是選母親還是父親,都是在自己心頭上紮上一刀,傷痕永不愈合。
即便他的父母并不完美,家庭也不是那麽和睦,但好歹他還有一個家。
在爺爺奶奶住的村子裏,離異的孩子都是跟着老人過,父母一年見個幾次,過得跟孤兒一樣。
他還記得,過年他跟着爸媽回去老家,那幾個孩子看着他們這些有父母的孩子,眼睛裏閃爍的羨慕跟憎恨。
林暮亭定定地站在那裏,神情堅定地對着比他高出一個頭的林銘誠道,“爸,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林銘誠看着林暮亭好似知曉了一切,而又不願把事情捅破,希望他能夠迷途知返的樣子,插在褲袋裏的雙手緊緊握着,手心裏滿是汗水,抿了抿嘴角,神色卻固執,“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
父親的背影應當是寬廣而堅定,能夠給年幼的孩子無以倫比的安心跟依靠。可林暮亭此時看着林銘誠離去的背影,卻有種喉嚨被濕透了的棉花堵住的窒息感,渾身充滿了冷意。
秋日的陽光炎熱而酷烈,他卻覺得遍體生寒。
旁邊商超的廣播播放着整點報時,“……..17:00整,明日天氣晴,20℃-31℃。”
他卻覺得,他根本沒有明天。
等林銘誠送他到了學校以後,時間還沒到上晚自習的時候,林暮亭走到了學校一個僻靜的地兒,給自己外婆打了一個電話。外婆接到了自己外孫子的電話,樂呵呵地,“是小亭啊,吃飯了沒有啊?”
老人家接到電話,第一個問題永遠都是這個。
林暮亭:“我吃過了,外婆你們吃了沒有,晚上吃的什麽?”
林暮亭是一個孝順的孩子,時常跟老人家打電話,外婆對于他的電話并不感到多驚訝。照常的寒暄過後,林暮亭看似不經意地提起,“我媽媽前陣子不是下班晚了,我爸回來了還沒有做飯,我爸就大發了一頓脾氣。外婆,你給說說我爸爸呗。”
林暮亭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他的話林銘誠不太可能聽得進去。
外婆聽到林暮亭的話,頓了一會兒才回道,“兩口子過日子哪裏有不吵架的,你還小,不懂這些。外婆跟你說,你媽媽說你成績變差了,這可不行。你可是你這一輩的好孩子,從小到大成績就好,你要努力學習啊,考個好大學。清明的時候,外婆可是給你去祖宗那裏上過香的,他們會保佑你上大學。”
“可是我媽…….”林暮亭插了一句話。
外婆蒼老的聲音傳來,“小亭啊,女人嫁了人,不就是要伺候男的孩子一輩子,這有啥?你是個男孩子,別跟個姑娘似的,管這些東西。你這次暑假沒回來,都沒給你表哥表弟補習,他們都玩瘋了啊。你可別跟他們一樣,要好好看書,要進去實驗班,你爸媽送你讀書不容易啊,知道嗎?”
跟長輩說話的時候,他們不願意說的話題,他們是可以随意岔開,而你也不能逼他們回答的。
林暮亭見自己想問的話基本已經有了答案,再說了幾分鐘,就結束了這次通話。
他找了一個沒有人的草地,拿着草稿本墊了坐下,抱着自己的書包,給林君綽撥了電話過去。
林君綽好似跟他心有靈犀一般,馬上就接起了電話,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我們暮暮終于知道給我打電話了啊。”
因為林暮亭周末堅持要回家去住,回家又不方便電話聯系,他們已經有兩天沒有說過話了。
林暮亭聽見林君綽的聲音,眼睛就有些酸,“先生。”
林君綽笑着應了,“嗯,怎麽啦?”
林暮亭:“先生。”
小孩子似的,一遍又一遍叫着大人的名字,林君綽莞爾,“嗯。”
林暮亭像是在确認林君綽是不是還在一樣,叫了好幾聲以後,低低地開口,“先生,我好想你。”
男孩的情緒顯然有些不對,林君綽柔聲答道,“嗯,我也想你。我過幾天就回來了,就要見到我們暮暮了。”
林暮亭在林君綽面前脾氣越來越大,聞言就有些不高興,“你為什麽總是出差!”
“因為地球太大了呀”林君綽哄他,“有生意,就得出差養我們暮暮,勞碌命啊。”
全球化的趨勢勢如破竹地影響了整個世界,林君綽的生意遍布了世界各地。美國的娛樂業是全球文化的領軍,好萊塢跟文藝片電影這些年卻有些不太景氣,一些不錯的娛樂公司都有售賣股權跟融資的意圖。這麽一個能夠進軍娛樂業這個暴力行業的機會,林君綽自然是希望抓住的,更別說他本來就有好萊塢六大公司的很多股份。
這些公司的融資動辄十幾億幾十億美元,肯定是要林君綽參加到談判團隊,經過曠日持久的博弈,最後才能拍板定下的。
林暮亭被他這句話氣笑了,“誰是你養的。”
“原來暮暮是嫌棄我沒有養你”林君綽啧了一聲,醇厚的聲音如同炎熱天氣傍晚時分吹來的涼風一般,“那我給某個小白眼狼帶的禮物,只能退回去了。”
“不行,那是我的!”林暮亭覺得自己幼稚極了,“我的東西,不許退回去。”
林君綽接着逗他,“哎呀,原來我們暮暮是一只白眼狼啊。”
“哼,反正你回來的時候,我要是沒有看見禮物,哼哼。”林暮亭得了便宜還賣乖,把蠻不講理這條路堅決進行到底。
林君綽投降,“好,我們家是暮暮說了算。暮暮大王吩咐了,小的肯定照辦。”
兩人一直說着話,直到預備鈴聲響起了,林暮亭才戀戀不舍地挂了電話。他煩躁了兩天的心情奇跡般地被林君綽安撫下來,滿心只想着林君綽回來的那一天一定要去接他。
戀愛的甜意萦繞在他身邊,每一個細胞,每一寸肌膚都是暢快而高興的。
他從來沒有想到,原來喜歡一個人,能夠給人帶來這樣的感覺,仿佛天地之間,沒有什麽是他不能夠的。
假如有林君綽在,好似一切的黑暗都會破開。
要是林君綽現在就在他身邊,他可以觸摸到林君綽的臉,手,發絲......
男人的一切,都是他心之向往,目所留戀。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支頤不語相思坐,料得君心似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