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京城的夜晚,華燈閃爍,霓光浮動。盡管白天天氣晴朗,晚上應該是星光滿天,卻也見不到一顆星子。
第二天就要期末考了,這天晚上所有人都在上晚自習。四中的晚自習上到晚上九點,林暮亭一晚上都拿着一張數學試卷做着,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步驟。
坐在林暮亭前面的于帆,轉過來找林暮亭同桌郭國祥說暑假去哪兒玩的事兒,無意中瞄了一眼林暮亭的草稿紙,“凸五邊形ABCDE中,求ABCDE的面積………暮亭,你不是剛才就在做這題了啊,得有好一會兒了吧。”
于帆感覺自己應該是一個小時前就看見林暮亭在做這個,原題是“已知:如圖,凸五邊形ABCDE中,S△ABC=S△BCD=S△CDE=S△DEA=S△EAB=1,則S五邊形ABCDE=——”。
這道題在于帆看來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他順手就寫了下來,“SABCDE=3S△ABC+S△AEF,只要算出來S△AEF就可以了。S△AEF=1-S△DEF——(1x)^ 2/x^2=1-x,算出來了。”
林暮亭被他行雲流水一般的演算過程看得眼花缭亂,一步又一步簡直應接不暇,還沒來得及弄明白上一步是怎麽來的,下一步就已經寫出來了,一張臉上寫滿了不解跟疑惑。
但是于帆替他解題是一片好意,他硬着頭皮開口,“謝謝,我再看看。”
林暮亭的同桌郭國祥跟于帆比林暮亭的數學好得多得多,見林暮亭這麽說,忽然就說了一句,“暮亭,你一天大半時間都在做試卷,現在又在做奧數題,可你上個月月考數學才考了六十幾分,有用嗎?”
四中每個月都要月考,上個月的月考數學難度很大,但是最高分仍然是100分,十幾個90多分,平均分都到了73分,林暮亭排到了倒數十幾名。這個成績雖然比起之前的進步了一些,仍然低于平均分。
林暮亭除了理科之外的成績雖然在班級能夠排到平均分以上,卻遠遠不足以将他其他科目的成績拉上來。
這也就是說,以林暮亭目前的成績,明天的期末考,林暮亭根本沒有任何可能達到平均水平,在期末考之後留在實驗班。
明明知道了結果,卻還是這麽軸,郭國祥都不知道說林暮亭什麽好了。
“有用啊”林暮亭低頭,一邊把寫完的一張草稿紙翻了一頁,“我自己想了一個小時,想不出來,于帆告訴我怎麽做,能夠加深印象。之後遇到類似的題目,做出來的概率會多一點。”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你現在做再多的題,有啥用呢?” 郭國祥問道。
他很不明白林暮亭這樣的人。
在他來看,學習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聽老師講課,然後自己讓家教輔導一下,做做題,就可以有不錯的成績。四中可不是一般的學校,每天從七點上早讀到晚上九點,周末還有培優班,把所有的時間擠占得滿滿當當,根本沒有自己的時間。
他好不容易在中午跟傍晚跟同學打籃球的時候,林暮亭在做題。
他花時間背歷史政治地理,林暮亭在做題。
他聽好幾個內宿生說過,林暮亭之前住在學校的時候,每天晚上都看書看到很晚,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繼續看書做題,文科的教科書已經被他翻爛了。
有一天早上林暮亭宿舍的人起來,發現林暮亭睡在樓道。原來是林暮亭晚上不想參加宿舍的卧談會,在樓道路燈下面看書,回來太晚宿舍的人把門給關了。十月的京城,林暮亭在樓道外面過了一夜,第二天才進來宿舍。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憑借自己的天分輕易拿到各種奧賽競賽的冠軍,輕松保送,乃至于拿到頂級大學的通行證。
這個世界上同樣有些人,不擅長考試,不擅長做題,不擅長理科或者文科,無論付出多大的努力,可能一輩子都沒法開竅達到別人輕而易舉達到的成就。
應試教育之下,只有成績才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高考,才是一個學生唯一的衡量标準。
所有高考不需要的東西,都是學生不需要接觸,不需要學習的。
郭國祥實在是不明白,“你知道做不到了,還這麽努力幹什麽?”
“我很早以前就想過這個問題。”
林暮亭很快就有了答案,他微微笑了笑,“我也知道做不到…….但是我總得盡力試過了,才知道後果吧,也能不後悔。”
少年很少在學校笑,笑起來的時候,就像一朵白色的薔薇花,有種脆弱易折的恍惚,讓人不由得有些觸動。
郭國祥跟于帆聽到這個答案,心中一時感慨萬千,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各自止了話頭,做自己的事去了。
林暮亭又回去看于帆剛才給他寫的解題過程,演算為什麽那個方程能夠成立。這一步于帆跳躍得太大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過程是由哪個等式得來的,看上去像是毫不相幹的東西,x是假設的什麽東西…….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打算去請教于帆的時候,放在抽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銘誠跟董佳寧不會給他發信息,有事只會直接打電話。在考試之前會給林暮亭發信息的人,只有在歐洲出差了半個月的林君綽。
林暮亭打開手機,只見信息上寫着:沉着應對,盡力而為,不必過分苛責自己。
這一瞬間,他想起來之前董佳寧昨天跟他說的話,“小亭,你這次期末考起碼要考個前五吧?以前是你不好好學習,你要是再不學好,你以後怎麽辦?我跟你爸以後怎麽見人?你現在不聽媽媽的話,以後沒有你的後悔藥吃我跟你說!”
在那一瞬間,林暮亭心裏湧上來的酸澀跟痛楚根本壓都壓不住,一股無處宣洩的委屈跟失望竄逃在他的四肢百骸,又在心底尋到了難以忽視的暖意跟震動。
這個時候,他真得希望林君綽就在他面前,能夠抱一抱他,跟他說一聲:暮亭,不要怕。
那個已經可以預料到的結果,他真得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