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給我跪好了!”
董佳寧氣急敗壞地從陽臺把搓衣板拿了過來,扔在地上讓林暮亭跪上去,拿着取下來的衣架順勢就打了過去,“我是怎麽跟你說的,我讓你好好讀書,不要玩手機玩電腦,多做題。你了,你給我考了一個倒數第五。上次期末考了倒數第三,現在是倒數第五,你很能幹是吧,你高興了是吧?”
林暮亭手臂上挨了董佳寧重重的一下,一股悶痛從皮肉上傳到了大腦,他的心裏竟然有一種終于來了的暢快,連疼痛都好像在慰藉他已經恐懼已久的身心。
他此刻竟然無比的冷靜,說出來的話都在腦子裏過過無數遍,“媽,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努力過了。”
“你努力過了你會考倒數第幾名?你努力過了,你前進了兩名了是吧,你這還驕傲了是嗎?”
董佳寧要是能聽進去林暮亭的話,她就不會聽見自己兒子被踢出了實驗班,簡直就跟發瘋了一樣對着兒子又打又罵了。她每說一句話,就照着林暮亭身上狠狠地抽一下,“我晚班上班到十點半,第二天早上八點又上班,你爸周末都要去加班應酬,拼死拼活供你讀書。你不用帶弟弟妹妹,不用做飯,不用天亮就起來挑水摘野菜,不用在凍死人的落雪天去河水裏洗衣服,不用踩在板凳上做飯,切了自己手指舔一下就接着做。
“你什麽事都不用做,專靠其門讀書,你竟然給我又考出來一個倒數,你說你是不是垃圾,你有什麽用啊!”
董佳寧恨得兩眼發紅,眼淚都落了下來,越打越恨,想着待會兒林銘誠回來,她要怎麽跟丈夫開口,“我打死你這個吃廢物,打死你這個垃圾,看你以後還貪不貪玩,看你還要不要好好讀書。你現在出了實驗班,你以後要怎麽讀書,你以後還有什麽出息,你要跟你媽媽一樣,沒有出息啊…….”
董佳寧只覺得難過至極。
林暮亭從出生以來,說話開口得早,走路學得快,成績從小到大都好,聽話乖巧,懂事體貼,還會幫她做家務,從來沒有讓她操過什麽心。
偏偏這麽乖巧的孩子,上了高中以後,成績直轉之下,從初中的全校第一到了倒數。這麽大的落差,董佳寧第一次看見林暮亭的成績單時候,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不可能是她兒子的成績單!
她兒子是那麽優秀,那麽上進,不玩游戲不談戀愛不逃學,跟家裏的那些姐姐弟弟的孩子根本不在一個牌面上。
究竟是為什麽,孩子突然就變成這樣呢?
在如今這個貧富差距懸殊到可怕的社會,成績不好,以後還能有什麽出息?
成績不好還能闖出來一番事業的人,一億人裏面能有幾個?
她這輩子就指望着丈夫跟兒子過活,兒子不出息,她以後要怎麽辦?
巨大的恐懼像是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一般,将董佳寧整個籠罩在裏面,她卻聽見自己兒子沒有多少難過情緒的話,“媽媽,我不是個天才,我在實驗班待不下去的。成績好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做題就可以的。”
一個人如果自己在痛心疾首的時候,惹你生氣的人毫無知覺,只會讓你更加生氣,何況這個人還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日後的依靠。
董佳寧心上猶如滾熱的大火裏澆上了熱油,幾乎要把林暮亭的衣服都給抽爛了,直接拿衣架照着林暮亭的臉上打,“你上個學期說這樣的話,這個學期還說這樣的話?為什麽兩個實驗班的人都能待下去,他們都是天才嗎?為什麽他們可以,你就不可以?你成天喜歡那些沒用的東西,古詩啊建築,這些能當飯吃嗎,能當好成績嗎?爸媽養着你,你連考個好成績都做不到,你究竟有什麽用?”
林暮亭臉上被抽了這麽一下,臉頰上迅速出現了一條紅色的痕跡,襯着他蒼白的臉色,越發顯得觸目驚心。
董佳寧仿佛還覺得不夠,照着他另外一邊臉也打了一記,放下衣架,就用麻繩把林暮亭的雙手捆了起來,“對,就是那些破書害得你不好好讀書,不好好做題。我早就說過,這些書沒有屁用,你就是讀書讀傻了。”
董佳寧的神情慌亂,好似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什麽救命的浮木一樣,眼睛裏閃爍出異常的光,“把那些書都點把火給燒了,全部都給燒了。燒了這些書,我每天盯着你看書做題,你就能有好成績了,你就能考全校第一了…….”
“媽媽,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林暮亭老老實實地任由董佳寧綁了起來,看着董佳寧越發情緒激動,說出來的話卻是更加火上澆油,“我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飯桶,我就是考不了好成績。你就算不相信我已經努力了,覺得我就是看雜書看小說玩。你真以為,你燒了那些書,我就能考滿分,重新回去實驗班了嗎?”
四中的實驗班制度從高一到高三,高二更是每一個學期就把排名後面的一半學生全部剔除出實驗班。
這樣殘酷而又有效的辦法,不停壓迫着實驗班的學生,又在激勵着普通班的學生,給他們一個前進的希望。
全京城誰不知道,四中每年考上百來個清華北大,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而這其中幾乎90%的清華北大名額,都是來自四中實驗班的。
進了實驗班,等于半只腳踏進了清華北大。
董佳寧被林暮亭挑釁的口氣氣得兩眼發黑,心肝都在痛,拿着衣架胡亂在林暮亭身上發洩一般地抽了一頓以後,把林暮亭房間裏所有書都拿了出來,拿着平時用來洗衣服的鐵盆,把所有書都給扔了進去。
“讀書不是看書做題還有什麽?你真以為我是一個蠢貨,是一個頭發長見識短,連字都不認識的傻子嗎?”
董佳寧也不管這些書是什麽書,一把就給撕了,拿起打火機,就像小時候燒火做飯一樣,把書扔進鐵盆裏燒着。紙張易燃,很快就燃起了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