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眠 (36)
,就算成為了皇帝和皇後,關注太上皇的健康也是必然的;這實在沒錯。但他們看他們的,和她們又有什麽幹系?
“雖說兩人恩愛,但就算再恩愛,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黏在一起。這天子之位,哪裏有哪麽好當?又哪裏有太多閑暇時候?”陰貴妃道,志得意滿地笑了起來:“看來,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這話讓別人聽,必定是一頭霧水。機會?什麽機會?
而對靈焰和霜燈來說,她們知道秦王江王和陰貴妃提了什麽主意,此時就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哎喲我去,貴妃娘娘想的不會是借着西內苑親王進出更容易、而皇後也有可能去看望太上皇的機會,來制造一些莫須有的黑幕吧?
霜燈的心理暫且不說,靈焰現在确實滿心想死了。
誘餌太香,泰王好似确實有入觳的可能,暫且不提。但是,皇後實力也就一般,您鬥了二三十年都沒能勝過。現在,您還想着算計能帶着大軍沖進太極宮、且看着滿地死屍都不動聲色的未來皇後?
——別偷雞不成蝕把米才是真的啊,娘娘!
而被陰貴妃惦記着的蕭旸,此時府裏也不太平靜。更确切地說,蕭旸自己很是平靜——因為他昨天晚上喝了個酩酊大醉,到現在還沒醒過來;至于其他人,要收拾他的爛攤子,确實平靜不了。
首當其沖的就是泰王妃花淩容。蕭旸借酒澆愁已經不是第一次,她雖清楚原因,但也不能因此不管——若她不上,難道要讓孫華越在蕭旸前頭表現嗎?
所以,花淩容責無旁貸地接過了照料蕭旸的任務。蕭旸看着是翩翩君子,喝醉了酒也很安靜,不吵不鬧,還算省心。只有一點不好:俗話說酒後吐真言,他平日裏想着什麽,喝醉了以後就會一聲一聲地念叨……
“芷溪……芷溪……”
頭一回聽清時,花淩容手一抖,差點把裝着解酒湯的碗扣到長榻上去——
元非晚,又是元非晚!這女人到底給她夫君吃了什麽迷魂藥,以至于他連做夢都在叫她的名字?
一次憤怒,兩次出離憤怒,三次、四次,連生氣都沒力氣了……次數越來越多,花淩容也就越來越麻木。就比如說現在,她一邊給蕭旸擦掉額上的虛汗,一邊當真和他說起了話,雖然蕭旸根本聽不見。
“芷溪……你知……知道不……”蕭旸臉色酡紅,眼睛閉着,話都說不清,可還是沒個停歇。
“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很快要成為皇後了。”花淩容冷冷道,“若是你真的聰明,就該早點忘記她。”
蕭旸已經醉死,可接下來的話還真像在回答她。“要是能……我也不……到現在……”
花淩容前後連起來猜測了下,覺得他的意思可能是想忘忘不了,不由更加心塞。
她知道她不如元非晚漂亮,不如元非晚聰明,家世能力之類也不行……可嫁給他的是她啊!他就不能把眼睛從別人家夫人身上剝下來麽?她難道對他還不夠好麽?過日子最重要的難道不就是這個?
……放棄不切實際的想法,盡量珍惜眼前人,就有那麽困難?
然而蕭旸顯然不能明白她的想法。“芷……”他還想說什麽,忽而痛苦地蹙起眉,條件反射地往榻邊一翻——
“哇!”
這麽一聲出來,蕭旸胃中翻江倒海的東西頓時吐了花淩容一身,簡直臭不可聞。
“……來人,來人!”花淩容見着自己身上的穢物,臉都黑了。她就知道是對牛彈琴!好心被當驢肝肺!她曾以為自己有耐心陪蕭旸耗,耗到他看到她的那一天,如今看來,忍讓是全無用處的……
特麽地,兔子急了還咬人呢!若再不行,她也就只能使出殺手锏了!
而要說到除了元家之外最高興的人,大概只能是王家了。王真和元非晚交好,這眼看着就要被證明是全長安貴女中做出的最英明神武的決定——
和未來的皇後娘娘是好友!考慮到元非晚還是個極受夫君寵愛的,這英明神武的程度至少得翻個一番!
如此一來,王家自然對王真耳提面命,一定好好保持和元非晚的良好關系。王真點頭應了,可轉頭見了元非晚,就毫不客氣地大吐苦水:“……我都不敢和他們說,等以後再說也來得及!壓力真大!”
“你當然該和他們說。”元非晚不以為意。正因為王真對她沒有芥蒂,才會把這種事情也告訴她。“畢竟,話說得太滿,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王真一聽就不幹了。“這話我可不愛聽!你還能有什麽把柄?都到了這地步了,還和我裝謙虛,小心我動手咯吱你啊!”
“你敢,就來呗!”元非晚對她挑眉一笑,裏頭充滿了蓄意的挑撥。
她本就生得美,此時眼角眉梢含着笑意,又做出如此動作……王真一點都沒覺得被挑釁,相反地,她覺得自己被勾引了。無關欲望,完全是一種人們對美色天然的趨之若鹜。“啊啊啊,我不服!你就看準我對美人沒轍,才故意惹我的吧?”
元非晚眉目舒展,嫣然一笑。“你說呢?”
“啊啊啊!”王真差點被閃瞎了。“老實說吧,德王殿下是不是一直可勁兒纏着你?我怎麽覺得,你笑起來越來越勾人了呢?”
只要結合王真暧昧的語氣,就知道她到底在暗指哪個部分。就算元非晚臉皮再厚——事實上她這方面的臉皮簡直沒有,要不然也不能次次被某頭大尾巴狼得手了——也扛不住,只得略微板起臉道:“說什麽呢?沒個正經的!”
王真盯着她,似乎想反駁,但最後卻是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啊呀,實在沒飯看你了!為什麽現在連你生氣都……”
這後面顯而易見沒什麽好話,至少肯定會讓元非晚面紅耳赤。所以,她幹脆放棄了這種直接反駁,而是轉了另一個方面:“俗話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如今,你眼裏見到的全是這種無法言說的東西……”她故意拖長音,“你是不是恨不得趕緊嫁給燕王?想得都快等不及了?”
“……我哪有!”王真立刻忘記了自己之前說的話題,強烈反對。
元非晚粲然一笑,一臉“我知道你其實是不好意思承認、但事實就和我說的一樣”的表情。“倒也不用急,”她火上澆油地促狹,“撐死不過再三個月!耐心,耐心啊!”
……我才不急,我全家都不急!
差點要惱羞成怒的王真一時間真想在元非晚腰上撓一把以示報複,可最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這種沖動。
雖然現時蕭欥不在府裏,但那個可怕的家夥安插了不知道多少暗衛在夫人身邊;若她真動了元非晚——哪怕只是碰到對方的臉頰——蕭欥那個小心眼的男人說不定就會把她列入德王府拒絕往來的黑名單上!
此種得不償失的事情,必須不能做!
所以,王真最終依舊只能努力瞪着元非晚,把自己的目光當做必死光波發射。只可惜元非晚對這種實際上毫無殺傷力的招數免疫,不由笑得更歡暢了。
但不管王真有多麽無可奈何,她都毫無疑問地是元非晚的頭號閨中密友,唯一的那種。王家人知道讓王真好好保持和元非晚的關系,王真未來的婆婆楚賢妃自然也很清楚這點——
她母族不強,沒錯;王家差不多算門當戶對,也沒錯;但她這個兒媳婦選得那個好啊!人是胖了些,可一看就會生養;還是個溫和有福氣的,這才能傍上未來皇後的金大腿!
楚賢妃私底下想了想,皇帝的一後三妃中,能從蕭欥登基這件事中得到最大好處的人無疑是她——
雖然未來皇帝是她親兒子,然而皇後卻和親兒子交惡。這話沒人說出口,但所有人心裏都門兒清。加上自家因為玩忽職守被撤職的刑部尚書,皇後未來的日子肯定不怎麽地。
陰貴妃兩個兒子,和未來皇帝是明面上的兄弟、暗地裏的對頭,更沒啥好說的。
最後再來說燕淑妃。她母族倒還強大,并沒卷進這次的逼宮風波裏去;但聽聞泰王府中不得安寧,近幾年也和她這個母妃愈發生份,日子早就不好過了……
所以,什麽出身家世都沒大用,有用的是挑兒媳的眼光啊!
這一步棋走得比後宮所有人都精妙,楚賢妃實在沒法不沾沾自喜。而心細一些的嫔妾也能想到這個,不由上趕着巴結奉承她。一時之間,承香院竟成了後宮中歡聲笑語最多的地方。
就在這種各懷心思的氣氛中,禮部和鴻胪寺緊鑼密鼓的準備已經接近尾聲——
大吉之日到了!
☆、134第 134 章
這即位大典,自然是非常隆重的。
大盛到蕭欥也就第三位皇帝。第一位的高祖白手起家,大典是後頭補的;第二位的蕭承嗣是在高祖薨逝于軍帳後的第二日即位,大典還是後頭補的——
可想而知,皇帝主動禪位這種事,之前沒有任何能效仿的案例。禮部和鴻胪寺完全只能翻找古禮,再自行調整,争取一切都合乎禮儀。
西內苑的殿宇本就空着,加之緊連着太極宮,搬遷起來倒不算太麻煩。而在太極宮清空後,蕭欥和元非晚便能順勢搬入,趕在大典之前完成。
按照大盛慣例,皇帝居住在甘露殿,而皇後則住在立政殿。
雖然衆人都覺得這立政殿注定了只有元非晚能住,但她一點也不着急。因為她現在越有耐心,将來可能的流言蜚語也就越少。所以,照她的意思,她可以随便搬到哪一座寝殿去。等冊後的文書下來,搬入立政殿也來得及。
“那怎麽行?”蕭欥第一個表示反對。“別人不說;若是讓國丈知道這事兒,他一定覺得我在欺負你!”
“怎麽可能?”元非晚不以為意。“名不正言不順,想必阿耶能理解。”
蕭欥一想也是,元光耀一向不是個特別強硬的人,他借口找錯對象了。“還有吳王呢!”他搬出元非晚外祖來,“他肯定會覺得我說話不算話的!我……朕現在可是天子,一言九鼎,怎麽能被臣下抓到食言而肥這種把柄呢?”
得,不光她外祖,連朕都搬出來了?
“好吧……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為什麽你一定要堅持這個呢?”元非晚只得試圖好好和夫君講道理。“你這是不怕閑言碎語了?”這種可以避免的麻煩,不是能避免則避免嗎?
蕭欥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你想啊,如果你現在随便搬一座殿宇,過不了多久又要再搬一次,不是浪費時間浪費人力嗎?還不如趁着這機會一次到位!那些空着的殿宇,正好鎖起來,派人定時打掃即可!”
這話倒是真的……元非晚被“浪費時間浪費人力”這點打動了。雖說她不畏懼當皇後,甚至可以說皇後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真坐到那位置上,人人眼睛都盯着,當然要努力做到萬無一失。不管怎麽說,開頭給人留個好印象,有益無害。
“那就照你說的做。”元非晚最後還是讓步了。但同時,她還有些懷疑:“說着的,你說的‘過不了多久’到底是多久?”不然非壓着她搬立政殿做什麽?
蕭欥從自家夫人的表情上猜出了她在想什麽。“立政殿算什麽?我還嫌甘露殿與立政殿的距離不夠近呢!”
又一次被顧左右而言他,元非晚現在真的懷疑了。“我覺得……”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蕭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怎麽可能?”蕭欥瞪大眼睛,表示他極其冤枉。“你覺得我能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情,阿晚?”
這就是打死也不說了?元非晚微微瞪了他一眼,實在沒法買賬:“我覺得,你能做的不好的事情多了去了!”
蕭欥瞬時又正經起來。“如果你剛才在特指某些事情的話,我只能說,那可不是什麽不好的事情。只有我們多多努力,大盛才會有将來的太子,不是嗎?”
話題一旦轉到這個方向,接下來很可能就是些危險的發展。元非晚從出生開始就沒怕過什麽東西,然而她現在是真怕了丈夫的旺盛精力,禁欲太久的男人簡直是出籠的野狼——
“去去!”她堅決拒絕,“要是大臣們看到他們的新帝用一副縱欲過度的臉登基的話,他們肯定會群體參你一本!”
平時蕭欥可以胡來,然而現在他還真不得不顧慮一下——不是說他懷疑自己的身體,而是他确實要保證登基大典一切順遂;因為作為馬上就要名副其實的皇帝,要他做的事情還真不少。而有正事的時候他肯定正經,不會當做兒戲一樣,搞七搞八。
可她竟然暗指他腎虧?
哼,等他忙完她就知道,他到底會不會腎虧!
在這次對話之後,元非晚很快便搬入了她此生此長的皇宮。不得不說,她三年多以來總在想這件事,今日終于成為了現實。
水碧和谷藍之前跟随元非晚進過皇宮,但真叫她們入住立政殿,卻是她們之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真的好大、好漂亮啊,大娘!”谷藍一激動,之前的稱呼又跑了回來。
至于水碧,她比谷藍鎮定一點,但也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心情。“很快就要改口了,谷藍!”
元非晚笑眯眯地看兩個已經跟随她很久的婢子。雖然她們出身鄉野,但經她這幾年的調教,該做的事情都做得很好。也只有在她面前,她們才會偶爾忘記那些規矩。身側随侍之人,謀的是人心,她顯然已經成功了。
“這進了宮,地方變大,管的事情更多,你倆也要升職了。”她徐徐吩咐,“除去帶進來的人,之後肯定還會有新人進來。手底下的規矩,你們要好好教導,知道麽?”
水碧和谷藍齊齊應了一聲是。“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娘娘!”
把東西差不多安置好後,雖然殿宇沒有變,但整個感覺都不同了——太後在這裏時,處處都透着金碧輝煌的氣味;而現今換了主子,到處可見的書籍憑空增添了幾分書香世家的涵養。
反正蕭欥再次跨入立政殿時,只覺得他之前最憎惡的地方之一已經變成了他最喜歡的地點,沒有之一。“這宮殿如何,果然是看人!”他朗聲道,笑意微微,“我之前可從沒想過,我會很願意往立政殿跑!”
元非晚正在裏間指揮人布置,然而一聽蕭欥的聲音就在外頭,她立刻就出來了。“你來了,怎麽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咱倆之間,搞那種繁文缛節做什麽?”蕭欥不以為意。“還是說,你在做點什麽不能讓我看見的事情?”
元非晚比力氣比不過他,比嘴皮子難道還不成?“這話說的是你自己吧?”她利落地拆臺道。
蕭欥一聽就知道她還惦記着為什麽一定要她搬立政殿這回事,不由在心裏摸了摸鼻子。夫人聰明固然好,但若是太聰明,他就要連個驚喜也捂不住了!
不行,別的可以商量,這個一定要瞞住!
“別說那些了,來看看正事。”想到這裏,蕭欥果斷地轉移了話題,“禮部派人把衣服送來了,你看看?”
“給你穿的衮服,那還能出錯不成?”雖然元非晚那麽說,但她還是挨個兒地掀開蕭欥背後太監手上托盤的蓋布——
玄衣纁裳十二章。八章在衣,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火、宗彜。四章在裳,藻、米分米、黼、黻。
白紗中單,黼領,青褾、撚、裾。
革帶,玉鈎,大帶。青帶朱裏,纰其外,上以朱,下以綠,紐約用組。
朱韨三章,龍、山、火。
鹿盧玉具劍,火珠镖首,白玉雙珮,玄組,大雙绶,六采,玄、黃、赤、白、缥、綠,純玄質,長二丈四尺,五百首,廣一尺。
朱襪,赤舄金飾。
此外,還有一箱缋纚、玉簪及栉,再後面的箱子裏則是衮冕,垂白珠十二旒。白珠顆顆渾圓飽滿、質地上乘,另輔以同色纓绶……
再次看到這些熟悉的冠冕服色,元非晚實在有些激動。比起入住立政殿,這更代表至高無上的皇權——
雖然她從不說出口,但她的目的就是這個;時至今日,她終究還是成功了!
“怎麽?有什麽想法?”蕭欥見她看得出神,不由問了一句。他知道自家夫人和他一樣,內心裏都以最高的位置為最終的目标,所以……
“沒什麽,我只是太高興了。”元非晚的回答正和蕭欥心中所想一模一樣。“我替你穿上,怎麽樣?”
夫人要親自服務他穿衣服,蕭欥哪裏有不樂意的?當然立刻就點了頭。
衮服服飾繁多,一件件穿戴整齊還是個麻煩事兒。元非晚倒是很有耐心,一點一點地給蕭欥捯饬好。蕭欥本來怕人累着,垂目見到元非晚臉上極度認真的神情,原本想說的話竟然一句也說不出了——
這就是他夫人!不僅明白他所思所想,給他出謀劃策,替他統帥軍隊,現在更是一心一意地為他穿戴上代表着他們最終勝利的象征……
有妻如此,夫複何求?
蕭欥只覺得他什麽都夠了。元非晚給他戴上衮冕、擺正、再系帶的時候,他近距離地盯着那張已經熟悉到骨子裏的美麗臉龐,再也忍不住,就想把人摟到懷裏——
但元非晚沒配合他。不僅沒配合,她還退後一步,正兒八經地行了個大禮。“臣妾見過陛下。”
蕭欥不由分說地把她拉起來。“你給我整了小半個時辰,為的就是最後這句話嗎?”他們之間,有夫妻之儀就夠了,整什麽別的都沒用!
“那怎麽行?”元非晚眨了眨眼,“我可不想被其他人搶在前頭。”
蕭欥這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竟然是要争那個向他正式賀喜的頭名!“你真以為,在我心裏,有其他人能比過你?”他又好氣又好笑。
元非晚又眨了眨眼。她想說太上皇,然而這時候說出來實在太煞風景,她才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都是一家人,比什麽前後?硬要夫君在夫人和父親之間選一個,那是蠢女人才會做的事!
而她一定要行禮,也正是表明自己的此種态度。他們當然是夫妻,但皇帝皇後可不是一般的夫妻;一個君臨天下,一個母儀天下,都有不得不做的事。她一開始就向蕭欥表明她會配合他,不正是一個皇後該做的嗎?
“你不要想那樣多。”蕭欥見她略微沉思的模樣,又是抱怨,又是憐愛。“我知道你什麽事都要做到最好,但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知道麽?或者更确切地說,我希望你任性一點,這樣才好讓我縱容你,知道嗎?”他頓了頓,又忍不住抱怨:“你不要告訴我,我馬上就是皇帝了,結果連自己女人都寵不了,嗯?”
“我懂你的意思,而且懂得不能再懂,”元非晚輕聲回答,臉頰浮現出淺淡的紅暈,“我只怕你把我養嬌慣了,以後又後悔……”
“那怎麽可能?”蕭欥立刻強烈反對。“你莫不是故意說這話來氣我的吧?”
“才不是,”元非晚眼珠一轉,故意不看他,“那肯定是因為你不知道我有多大的脾氣。”
“這你不用擔心,我從認識你開始就知道你有多大的脾氣了!”看出自家夫人正在和自己耍小心機,蕭欥忍不住笑起來。“不然,你以為我會在明知道你不願自己夫君納妾的情況下還下定決心要娶你?”
元非晚覺得她真的從來沒和蕭欥說過這個,口頭上。“不對啊,那是我外祖的意思吧?”她爹雖然這麽想,但性格使然,絕不會擺在明面上說啊!
“早在那之前!”蕭欥果斷否定。“在峯州的時候,我就決定娶你了!而在我下定這個決心之前,我已經知道你府上選女婿的頭一條标準就是一心一意……”
“我阿耶真說了?”元非晚覺得自己的小心髒受到了一點驚吓。不可能吧?
蕭欥略尴尬地看了看左右。沒有人,顯然太監宮女們早就識相地退開了。“我聽到了國丈和顧愛卿的話,”他把人攬到懷裏,終于肯老實承認,“而國丈那麽喜歡你這個長女;他若是那個意思,你定然也是那個意思!”
“原來如此……”元非晚恍然大悟。她就說嘛,蕭欥怎麽能一下子就說服她爹和她外祖,順遂得像做夢,原來是一早就知道了他們的底線、并為此做了充分準備!“那父皇的意思……”想到太上皇曾經主動上門議親,她覺得她似乎抓到了什麽:“莫不是也早知道了?”
“你以為呢?”蕭欥反問她。“若不是這樣,我能那麽順利地娶到你?我之前就想,娶你做我唯一的夫人;之後又想,娶你做我唯一的皇後……”他低下頭,細碎地吻着她光潔的額頭,“你一定會答應我的,對吧?”
元非晚想說我都已經嫁給你了、還能如何,但這話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因為她已經不由自主地踮起腳跟,試圖去吻蕭欥的薄唇——
夫人主動投懷送抱,蕭欥哪裏有拒絕的道理?自然是把人抱緊、然後順理成章地吻個七暈八素了。衮冕的白珠在他們頰側擦過,帶着珍珠沁潤的觸感,更顯得溫情脈脈。
“明日再幫我穿一次吧,阿晚。”最後分開的時候,蕭欥的聲音已經比平時低了一整個八度,帶着低沉而沙啞的磁性,聽得人心裏撲通亂跳。
元非晚依偎在他懷裏,同樣喘氣不勻。“好,七郎。”她軟軟應道。
“再讓父皇給我加冕。”蕭欥又說。只要有這兩樣,他覺得他的登基大典就臻極完美!
元非晚又點了點頭,乖巧地像只貓咪。
蕭欥很少見到夫人如此百依百順的模樣,心頭蹭地一下,火就燃遍了肌膚,叫嚣着想要她。“阿晚……”他輕喚夫人的名字,覺得他們這樣真是作孽——他身上還穿着衮服呢!這可是絕對不能弄髒或者弄皺的!
那種蘊含深厚情欲的聲音,元非晚已經熟得不能再熟,腳底下不由也有些發軟。“趕緊脫下來,”她低聲道,有些害臊,“等你脫完還想的話,就……”
不用她說第二遍,蕭欥就果斷動手除下身上礙事的東西。雖說不能縱欲,但恰到好處地滾一次床單,第二天只會更加容光煥發的!
皇宮可不比德王府。蕭欥一進立政殿就逗留不去的消息,不多時便傳了開來。懂的人自然微笑以對,不懂的人也在新主子入住的第一天就被科普了——
立政殿裏的那位娘娘,可貨真價實地是新皇的解語花、心頭寶!把她當皇帝一樣好好伺候着,就對了!
最懂的大概是尚衣們。因為她們老早就得了令,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制兩種最尊貴的新衣——
一種是皇帝的衮冕,一種是皇後的翟衣!
新皇眼看着就要登基,要新衣無可厚非;但翟衣也要得那樣趕,後面代表的意義就多了去了……
如今的後宮,有誰能穿上那一身母儀天下的貴重衣裳?不就只有一個嗎?
再一日,臨軒行事的時候到來了。
新皇登基,按例先選日子,接着告圓丘、告宗廟,再下來才是百官都參與的登基大典。其中禮節之繁複,簡直無法一一說清。總而言之,重頭戲就是,太上皇給新帝戴上衮冕,表示自己天命轉授。
在衆臣鴉雀無聲的注視中,太上皇的手依舊很穩。當衮冕的十二串白珠略微遮擋住兒子的臉時,他欣慰地嘆了口氣。“這天下,以後就交給你了。魏太傅現在是三朝老臣;若你以後有不懂的,大可以向他請教。”
“兒臣一定謹遵父皇的教誨。”蕭欥點頭保證。
太上皇連連擺手。從這一刻開始,他就真正清閑了,可以當這天下的甩手掌櫃。至于他退休的日子會不會幸福,顯然就建立在蕭欥治國是否有方的基礎上。
“別的就沒了。”他向劉永福一招手,前內侍監就非常機靈地過來,和另一個太監一起把自家主子安穩地送出了太極殿。
蕭欥保持着背對着大臣們的姿勢立起身,再轉頭——
“臣等參見聖人!禀仰睿谟,紹膺宸極!鹹在初盛,永惟正統!山川利見,社稷永懷!”
這呼聲是如此震耳,以至于在太極殿乃至太極宮上方隐隐回響,盤旋不去。
蕭欥折身,終于落座禦座。再一招手,便有侍者從邊上出來,宣布早已經準備好的诏書——
這新皇登基,總是要大赦天下的!
“朕聞聖人畏天命,帝者奉天時。知皇靈眷命,不敢違而去之;知歷數有歸,不獲已而當之。在昔帝王,靡不繇斯而有天下者也……所司擇日,昭告於上帝。
“朕以薄德,謬當重任,既展承天之禮,宜覃率土之澤,可大赦天下,改元曰乾德,大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免者,鹹赦除之。其逆賊李庭等近親合累者,不在免限……
“其直言極谏,才堪牧宰,文詞博達,武藝絕倫,孝悌力田,沈淪草澤,委所在長官聞薦,詣闕自陳者亦聽……
“天下耆壽各賜物五段,侍老版授太守、縣令有差,各賜物五段。諸道百姓,委本道采訪使差郡縣官存問。四方将士各賜馬一匹,六品已下賜物十段。天下寺觀,各度七人……
“……自古聖帝明王,忠臣烈士,五岳四渎,名山大川,并令所在致祭。孝子順孫,義夫節婦,旌表門闾。內外文武官,九品已上各賜兩階,賜勳兩轉,三品已上賜爵一級……”
侍者念完了這一個打頭的重要诏書,接下來還有兩卷。底下衆臣看着上面不念完不罷休的陣式,覺得新皇顯然是要效仿太上皇,要用三連诏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了!
事實還真是如此。一定要說的話,三份诏書總結起來就三條——
第一條,大赦天下;第二條,為太上皇的身體考慮,預備在地勢較高的龍首原上修建新的殿宇;第三條,就是要立後!
☆、135第 135 章
臨軒行事畢竟不是正式的上朝,除了大赦天下,其他兩件事都是通知——讓大臣們回去考慮利害,具體事項擇日再議。
雖然如此,但在大典結束、衆臣離開太極殿的時候,依舊沒緩過神來。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陛下這三把火看着是很旺啊!”
“就是!大典之時就備好了這些,可見陛下一定不是個拖拉的性子!”
“當斷立斷嘛……見了之前平定逼宮的魄力,就該知道會是這樣!”
這種說法還真不是馬後炮,因為蕭欥對父親健康的關注和對夫人的極度寵愛,衆人都有所聽聞。中風的太上皇不宜長居濕氣彙聚的低處,所以新宮修在龍首原頂非常正常;而皇帝就只有元非晚一位夫人,想順勢早點把皇後定下來也無可厚非——
不然這後宮的大小事務,還能交給誰去做?就算繼續往後宮裏填充新人,也要皇後來主事啊!總不能叫太後做吧?
不管是覺得蕭欥進入角色太快、還是覺得蕭欥太過心急,都沒人覺得,讓太後給皇帝納妃是個好主意。之前皇帝還是德王的時候,兩人為了德王妃的人選就差點掐起來,原本不小罅隙愈發大了;如果現在還提這點,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上趕着給皇帝找不痛快嗎?
衆臣衡量了一下魚家,再衡量了一下元家,覺得實在沒有必要冒着巨大的風險得罪現在長安城裏正當紅的炸子雞——
魚家已經奄奄一息,而元家和吳王府卻是眼看着前途大好的。另外,雖然國丈和吳王性格迥異,但至少有個最大的共同點,就是正氣凜然。魚德威是沒有李庭那麽陰險而有野心,但比起這兩位,那還是遠遠不如!
還有,雖然皇帝話不多,卻是個極有主見、說一不二的主兒。他想立後理所應當;若他們反對、又找不出臺面理由的話,豈不是拿自己的仕途開玩笑嗎?
想想,如果反對冊立皇後這個提案,就是要和元府作對、和吳王府作對、乃至于和皇帝本人作對……
簡直有百害而無一利!他們腦袋又不是進水了!有那反對的功夫,還不如好好和國丈打交道,把他們之間的關系點上去呢!
元光耀溜得了一次,溜不了第二次。就在衆臣都準備對他進行圍追堵截的時候,卻又傻眼了——
哎喲我去,他們國丈今天和魏太傅一起走了啊!
魏群玉那是何人?罵起人來連皇帝都得聽的那種。若是在他面前弄幺蛾子,那也距離被禦史參一本沒多遠了!
有些小心思的官員只得悻悻然地走掉了。他們想要的是套關系,可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老夫今日才發現,老夫竟是個絕好的擋箭牌。”魏群玉見着幾個人搖頭遠去,不由捋着花白胡須笑了起來。
“太傅,您這自比,可是吓煞我等。”元光耀也笑道,因為他知道魏群玉并不是真心抱怨。
“話說回來,老夫還沒恭喜你呢。”魏群玉繼續道,“這眼看着你就要成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