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再也見不到的爸爸
幾天後, 醫學院和其他兩大學院的兵士們合作的軍事實踐終于拉開序幕。
臨行前一天, 伊凡和西蒙一起在寝室收拾東西。
因為他們是醫學院的Omega,所以安排的住宿條件還不錯。雖然和現在不能比, 但比起其他兩大學院,每天在外被摧殘的Alpha們要好多了。
學校還配備了專門的Omega抑制劑補給站,是以他們需要帶的東西并不多。
自從前兩天下過一場秋雨, 天氣就一天涼過一天。
伊凡也随大流地開始穿加絨衛衣,但他還是準備把先生送的那件也帶去基地。
準備出行的小吸血鬼, 從櫃子裏翻了好久才把行李箱拉出來,坐在客廳裏一件件核查該帶的東西。
西蒙在旁邊看他像個強迫症一樣,把東西在行李箱擺得整整齊齊, 軟軟地趴到他肩上搖頭:“啧啧啧。凡凡,你什麽時候東西這麽規整了?”
說者無心,伊凡收拾行李的手卻忽然一頓。
這麽久以來,西蒙和周圍的人從沒對他表示過任何懷疑。
畢竟, 穿越時空和身體對調之類的說法, 在這個幾乎沒了信仰的國度, 太過迷幻。
但他依然戰戰兢兢,一刻也不敢松懈。生怕自己哪天放松警惕,就露了馬腳。
這會兒被西蒙這麽一說, 他眼底閃過一瞬的異色, 很快又掩飾過去。
他抿抿唇,努力做得自然,低頭說:“嗯, 最近突然覺得東西擺得整齊了,看起來比較舒服。”
說完,為了增加謊言的真實性,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從腕表導出一本名叫《極簡主義》的書,和西蒙腕表一碰,就把文件傳到了他手上。
“就是這本書,我從圖書館下載的,講的很好,你看看?”
西蒙:……
這位大哥,你沒看見這書上公元2017的年號嗎?
這種古董一樣的書,能找到也是牛逼。
紅頭發的Omega,內心瑟瑟發抖瑟瑟發抖,拒絕三聯!
于是,西蒙尴尬地輕咳一聲,拍拍袖子,生硬地轉了話題:“那什麽,這回咱們去的是墨丘利星,不就是你爸爸在的地方嗎?不過,咱們去的軍事基地是比較安全的試煉地,你爸爸應該在比較偏遠的戰亂地帶吧。”
說起那位Omega爸爸,伊凡心跳忽得一滞:這些日子過得太舒适和理所應當,都忘了還有這位的存在。
自打上次的電話聯系之後,那位爸爸就再也沒有過任何消息。
現在被西蒙提起,伊凡才記起,當初爸爸是講過他去墨丘利星出任務。
其實,伊凡并不想碰上他那位Omega爸爸。他甚至想着,能拖多久算多久,最好是在軍校的這些年都不要碰上才好。
畢竟,據他伊凡了解,這應該是原主在這個世界唯一親近的人了。也是他身邊唯一一個不定時炸.彈。
但此刻的他并沒有想到,後來他真的,再也沒了和那位Omega爸爸見面的機會。
那是伊凡剛剛随飛船登上墨丘利星的時候。
他原本還跟在大部隊後面,排隊轉乘飛行器。
班級輔導員忽然就站到了他面前。
輔導員是位女Beta,伊凡平時和她接觸的不多,一般都是在腕表上接她的各項通知,很少這樣面對面講話。
此時,輔導員長長的頭發盤起,眼底還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看向伊凡的目光裏,是難以讀懂的複雜。
“伊凡同學,我有話要和你說。”她在伊凡面前沉默了很久,才終于柔聲開口,說:“你跟我來一下。”
然後,就引着他去了另一邊的空地。
那是一處被紅繩圈起來的小廣場,上面孤零零地落着一個飛行器。
飛行器的表面,印着正規軍用标志。旁邊的入口處,還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Alpha。
迎風鼓起來的軍衣,嘩嘩作響,似是還帶着戰場歸來的滄桑。
那位Alpha見伊凡過來,“啪”一聲立正站好,朝他敬了個标準的軍禮。
“伊凡同學,你好!我是D-S軍的總指揮!”
說完,朝伊凡伸手,想和他握手。
伊凡一眼便看到這人肩上的軍徽,是金色枝葉和一顆星星,是原來位少将級別的軍士。
連忙禮貌地彎腰,行了軍護人員專用禮,說:“您好,我是伊凡。”
少将盯着他看了許久,才動作緩慢地移了目光。轉身和輔導員神色沉重地對視之後,才脫了帽子,鄭重地看向對面不知所措的少年。
“那個……伊凡同學,我很抱歉……你的爸爸,凱南先生,昨天在出任務的時候,為了營救前線的傷員,在戰場犧牲了。”
聽到消息的伊凡,整個人一愣,“您說什麽?”
他像是完全沒聽懂一樣,碧藍的眼睛裏滿是茫然,“誰?您是不是弄錯了?”
明明,上個月才收到那位Omega爸爸親手做的牛肉幹,前兩天才和西蒙談論過的人,怎麽可能……
突然,就去世了呢。
身型高大的Alpha,捏着軍帽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起淺淺的青色,他閉了閉眼,狠狠吸了一口氣,才說:“确定過遺體……是你的爸爸,凱南先生。”
然後,便急急轉身,回了飛行器。
再回來時,雙手捧着幾樣物品,送到了伊凡面前。
“這是……凱南先生的東西。”
伊凡動作機械地接過來,低頭,目光呆滞地看向這堆殘破的東西。
最底下那層,是基諾帝國的國旗,再上面一層,則是一件染血的破舊軍服。
衣服疊得很整齊,左胸印着帝國國徽和紅十字标志。在衣服的最上層,則是一杠三星的軍徽肩章。
在肩章上面,一封信,安靜地躺着。
信封上是一行漂亮的英文:伊凡親啓。
金發的少年,手指輕輕摸在染血肩章和薄薄的信封。
殘留的血味混着一縷信息素的香氣,淺淺淡淡地飄進鼻尖。
那是爸爸活着時的氣息。
站在旁邊的少将和輔導員,看抱着遺物的小少年,眼神空洞洞的沒了焦距,連忙出聲安慰。
“同學,你爸爸捐軀戰場,這是他的自豪。他心裏一定希望你也一樣,為這樣的他自豪。”
伊凡眨眨酸澀的眼,過了好久才聲音沙啞着說:“謝謝您……謝謝您,幫我帶回爸爸的遺物。”
原本身為一個局外人,對此也不該有什麽感情的他,卻在講到“遺物”兩個字時,眼淚不由自主地滑下來。
那位少将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麽,卻忽然接到一條簡訊,忙拍拍伊凡肩膀,叮囑說:“我軍中還有事,得趕快走了。伊凡同學,你們接下來的軍事實踐,如果無法參加,可以拜托輔導員幫你申請延緩,等下學期和學弟們一起。”
說完,都沒來得及聽伊凡回答,轉身朝輔導員敬了個禮就急忙忙地乘上飛行器走了。
伊凡個輔導員一前一後,回了飛行器轉乘的廣場。
廣場上,大部分同學都已經乘着飛行器走了,只剩下一小部分人還在排隊。
西蒙站在正中間,最空曠的地方,對着腕表發消息。
這會兒見伊凡回來,忙拖着兩個行李箱過來,“凡凡,你怎麽……”招呼打到一半,看見伊凡手上托着的東西,頓時喉嚨一哽。把剩下的幾個字悉數吞掉,什麽也沒再說出來。
輔導員拍拍伊凡的肩膀,說:“我先去維持秩序,軍事實踐期間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伊凡“嗯”了一聲,點點頭。然後,沉默着,一手抱着爸爸的東西,一手去接自己的行李箱。
他們這次實踐要去的,是這座星球東部的一座小城。
墨丘利環境極其惡劣,整座星球晝夜溫差極大,是地球的四百倍。而且因為大氣比較稀薄,這裏的日照比地球要高出8.9倍。
後元132年,人類一部分遷移到墨丘利星球,并在這裏建設無數地下城池。于是墨丘利星球就成了現在這般,名副其實的地下王國。
伊凡他們沿着高空的航線飛行,腳下略過的,除了起伏的山巒,和幹枯的土地,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一座座大型軍事偵測塔。
從飛行器下來,再乘升降梯,才能進入地下城。
整個墨丘利星球的地下城,除了天頂用的是可調光玻璃,其他所有布置,都和地球一樣。
伊凡拖着行李走在人工草坪,很快便來到實踐基地,在輔導員的分配下,進了簡陋的醫護宿舍。
等把東西都分門別類地放好,伊凡這才坐上書桌,拿起爸爸留給他的那封信。
遺書上雖寫着“伊凡親啓”,但他清楚,信的主人并不是他。
對于這位素未謀面的爸爸,伊凡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對他抱着怎樣的感情。
這件事,本該與他無關的。
可他心裏也不知怎麽的,就是悶悶的,很難過。
自他十六歲那年,佛羅倫薩共和國覆滅,父親身死,這個世界便再也沒了真正關心他的人。
直到這位Omega爸爸的出現。
他還記得爸爸在屏幕前小心翼翼的模樣、對他不加掩飾的關心。
那樣的神态,那樣的讨好。都遙遙得,與幾百年前,他曾在世的父親,出乎意料的一致。
在十五世紀的文藝複興時期,伊凡的父親是佛羅倫薩有錢的商賈,雖有萬貫家財,卻經常忙于經商而不在家中。偏他母親又去世得早,于是從小他便是在成群的家仆侍奉下長大。
十歲那年,他被送去當時居住在佛羅倫薩城內、聲名赫赫的畫家那裏求學。和父親見面的機會,便更少了。
那時的他也如現在這樣,經年見不到父親一回。
父親每次經商回來,都會帶一些東方的小玩意兒,小心翼翼送到他手裏,讨他的歡欣。
那時的他不懂,也從沒珍惜過。直到父親客死他鄉,而他變成無人庇護的孤兒,始才明白,“父親”二字究竟代表着什麽。
世界就像是一個輪回,而今的他坐在書桌前,手上捏着這封遺書,恍惚間,總覺得又回到了那個戰亂的年代。
硝煙四起,而他,無家可歸。
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一直在房間透明人一樣的西蒙“欸”了一聲,忙去開門。
伊凡以為是工作人員,便沒在意。
直到一縷天堂鳥的氣息飄在鼻尖,他驚詫回頭。就看見風塵仆仆的先生,正站在書桌不遠的位置,眼睛裏滿是柔和。
“先生?”他連忙站起身,“您怎麽來了?”
今年的軍事實踐,是凱裏領隊,按說他現在應該非常忙才對。伊凡不太明白,這個人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
但先生只是三兩步過來,一句話也沒說,便把他緊緊抱在了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注:墨丘利星其實就是水星啦
極簡主義,在本文裏,是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