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這,不聽話的壞小孩
伊凡呼吸沉重, 講過每個字都無比艱難,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凱裏不太明白,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畢竟以他的經驗來看, 小朋友的症狀不是發情。
而且,就算是發情,剛才他釋放那麽多安撫信息素, 伊凡也應該明白他是個毫無威脅的Omega,即便是共處一室, 他們之間也什麽都不會發生。
“為什麽不能在這裏?伊凡。”他輕聲問。
少年松開被自己咬出血的下唇,尖利的指甲使勁兒扣住先生的衣服。
他早已失了智,耳朵根本外界任何聲音。
只有那雙赤紅的眼, 一眨不眨地看着凱裏的脖頸。
先生每說一個字,喉結便會動一下。在喉結的周圍,星羅棋布地延伸着大大小小的血管網,每一條他都能數得清楚。在頸的後側, 脈搏跳動的地方, 則是大動脈所在地。
伊凡伸出已經長了半個指甲蓋長的手指, 輕輕碰在先生的喉結。
如果,牙齒從這裏刺進去,血不會流很多, 也不會致死。
凱裏突然被尖利的小指甲碰到脖頸, 癢癢的。低頭就看見小少年,正趴在他頸邊,乖巧地坐着。
頸上傳來小家夥微涼的呼吸, 一下下撲來,輕輕軟軟的。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小孩兒毛茸茸的卷發,并不能看清楚小朋友在做什麽。但是能聽見他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很小的呼嚕聲。
就像一只被撫摸的小貓,喉嚨裏發出的那種,很舒服的聲音。
“伊凡?”他放輕了給小朋友揉肚子的動作,問,“是不是不難受了?”
下一秒,頸上的喉結,忽然傳來冰涼涼的觸感。
那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人拿着軟軟的布丁,輕輕地劃過皮膚。和上次被小家夥咬住手指時,感覺完完全全地重合。
被咬過一回的凱裏,眉角一跳: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預感的念頭剛起來,頸上的皮膚就傳來強烈的刺痛。
接着他就聽到少年,細小、微微顫抖的聲音,說:“一會兒就不疼了,我就吃一點點……好餓啊,我真的好餓……”
凱裏心想,這小孩兒是又糊塗了嗎?
擡手拍拍他家小朋友,叫了聲“伊凡”,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想把伊凡從自己身上先弄下去。
這小朋友每次神志不清都咬他,上回就咬了個手指,這回居然換成咬脖子,也是欠收拾。
但随着小孩兒在頸上趴的時間越來越長,他開始有種全身力氣都從頸上流出去的感覺。
那是一種,很可怕的,生命都跟着流逝的感覺。
巨大的危機感,像陰雲一樣把他罩住。那是,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
于是,本能的,他一個翻身就把少年壓在了身下。
一只手死死扣住他兩只胳膊,另一只胳膊則橫在他的脖頸上。
在理智還未做出判斷之前,凱裏就以标準的擒拿姿勢,制住了眼前的金發少年。
許是因為動作太大,又或者是因為剛才信息素分泌的濃度太高,制住少年的瞬間,他竟有些眩暈。
此刻,他雖看起來強勢,但身子微微歪斜着,險些倒在伊凡身上。
就在身子搖搖欲墜的瞬間,他似是看見一雙赤紅的眸子。再一眨眼,眼前的少年已經恢複了碧藍的眸色。
喉結被伊凡咬到的地方,流出一股溫熱。接着,一滴血就落在了身下人蒼白的臉上。
兩人都是一愣。
吸血鬼的獠牙是可以分泌毒素的,能麻醉人的神經。所以,凱裏并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
這會兒看見血滴下來,他才知道這小孩兒給他咬成了什麽樣。
伊凡聞着臉上的血香,悄悄吞了下口水,強忍住伸出舌頭舔走的沖動。
他知道自己犯了錯,這會兒縮着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先生下一秒就要問他,為什麽要吸食人血。
可是,看到先生脖頸上還在流血的小傷口,還是忍不住擡手輕輕摸在他頸邊:“那個……先生,你要不要,包紮一……”剩下的半個字都沒講完,就被先生一下掀翻,整個人都趴着摔到了床上。
接着,就聽見先生遠去之後又折返回來的腳步聲。
他以為先生是去拿藥箱了,想着起身去幫忙,可身子還沒起到一半,忽然又被按到了床上。
再然後……
他就被打了。
嗯,拿着鞋底,照着屁股,狠狠地打那種。
“我慣的你,是吧?”
先生的聲音響在身後,莫名有種小時候跟着師父學藝,做了壞事被教訓的錯覺。
其實,先生拿的是軟底棉拖,打在身上并不很疼。但伊凡還是忍不住嗚咽出聲,拼命地擠眼淚。
一定要哭,哭出來,先生就能心軟一點兒。然後,就不會打他了。
不,他絕不是因為害怕被先生打殘。
他是擔心先生才剛失血那麽多,就突然這麽劇烈地運動,會頭暈。
小吸血鬼心裏默默對自己點頭:沒錯,他都是為了先生好。
所以,等凱裏打完,那一股悶氣都解決了,把小朋友翻過來,看見的就是一顆紅紅的小鼻頭,還有被眼淚濡濕的卷翹睫毛。
衣衫淩亂的樣子,讓人不想歪都難。
凱裏:……
明明被咬出血的是他,這小孩兒還敢一臉委屈。
若是換個不知情的過來,還以為他把這小朋友怎麽欺負了呢。
伊凡吸吸鼻子,坐起身來嗚咽着,手指輕輕碰在先生終于止了血的脖頸,一邊摸着一邊打着小哭嗝兒。
“先生,你先上藥吧……我,嗝,我幫您。”說話時,帶着濃濃的鼻音,聽起來奶裏奶氣的。
凱裏也不和他客氣,拎了行李箱砸進小少年懷裏,自己靠着床頭躺下。
反正伊凡是醫學院的,專業的很。
伊凡抿抿嘴唇,小心翼翼地開了藥箱,這陣子經常在醫學院實習,所以一些基本的包紮方法已經掌握純熟。
他拿了消毒棉球,湊到先生頸間的喉結。
紅紅的兩個小口,是他尖利的虎牙給咬的。傷口處已經開始緩慢地凝結,但還是微微往外滲着血。伊凡用鑷子捏着消毒棉球,輕手輕腳地給先生擦拭。
吸血鬼自帶的麻醉毒液,效果還沒過去,所以現在先生被酒精棉球這麽刺激,也沒什麽反應。
他消了毒,又拿來止血藥膏,動作輕柔地一點點擦上。
最後,才是可貼的紗布,輕輕為先生貼好。
“那個……先生,嗝,好了。”
凱裏掀掀眼皮,拍拍自己身邊的靠枕,對怯生生的小朋友說:“過來。”
伊凡聽話地脫了鞋子,爬到他身邊。
剛補充完血的少年,這會兒臉色明顯好了很多,也紅潤不少,就連嘴唇也是泛着水光的粉紅色。他和先生并排靠在枕頭上,看先生有點兒疲憊,又殷勤地伸手給他揉按太陽穴。
一邊按着,還一邊打着小哭嗝。
凱裏聽着還挺有節奏感,噗嗤一聲就笑了。
“跟受氣小媳婦似的,哭什麽呢,嗯?把你打疼了?”
伊凡連忙搖頭,“沒有……”
凱裏啧了一聲,說:“喝醉了就咬我,身體不舒服了也咬我,不開心也咬我,小朋友,你說你自己該不該打?”
小吸血鬼想都沒想就連忙點頭:“該的。”
然後就看見先生忽然側過來的身子,問:“聽西蒙說,你上回在這邊吃完飯,第二天也吐了?今天就吃了這麽點東西,也吐。你老實和我說,是不是一直喝營養液,把胃喝壞了?”
營養液這種東西,是完全按照人類每天需要的營養制作的,進到胃裏,不太需要蠕動就可以吸收。長時間使用會導致胃的萎縮,再吃其他餐食,就不消化也不吸收,只能吐出來。
這類病症,在當代人類身上還挺常見的。
當然,這些伊凡都不知道。
所以,他聽到先生的話後,整個人都愣了。
盡管已經惡補了很多書本知識,但這類常識性信息,他卻異常缺乏。
小吸血鬼抿抿嘴唇,順着先生的話小聲說:“可能……是吧。”
凱裏嘆口氣,問:“喝了多久?”
伊凡在心裏大概算了下,從穿越到這個時代,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多月的時間。這兩個月裏,他一直在喝營養液,這一點西蒙是可以作證的。
所以,很有底氣地說:“有兩個多月了。”
凱裏:……
揚起手掌,就又要打過來。
“連續一個月只喝營養液,胃就開始萎縮,你現在兩個多月沒碰正常食物,還敢直接吃三明治?”
伊凡被先生動作吓得一眯眼,整個人都縮進枕頭裏。
哪知,先生的手掌卻是高高地舉起,又像羽毛一樣,輕輕地落下。
最後在他毛茸茸的卷發上使勁兒揉了揉:“以後有什麽不想要的,不能的,都和我說,知道嗎?”
伊凡“哦”了一聲,把薄被抻上來,遮了半張臉。
小少年眉眼彎彎,臉頰兩顆小酒窩堪堪露出一小半。
“啧,開心了?現在,也知道我和安迪的訂婚不是真的了?”
凱裏忽然湊到伊凡旁邊,手指輕輕撫弄他頸上帶着的戒指。
伊凡一雙眼睛看着先生手上的戒指,像只被逗弄的小貓一樣。聽見先生問話,“啊”了一聲,眼裏滿是疑惑。
先生和安迪的訂婚是假的?可是……我為什麽會知道呢?
不等他想清楚,先生已經放開他頸上戒指,轉而捏上他下颌,故作強勢地說:“怎麽辦,小朋友,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不想被滅口的話,不如拿一個秘密來交換,嗯?”
忽然一臉懵的伊凡:???
什麽秘密?他到底知道了什麽?
感覺……莫名地,就被安排了呢。
偏偏,先生卻不放過他,一個翻身壓到他身上。
結實的手臂拄在他枕邊,一雙幽深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低聲問:“你的秘密呢,小朋友?”
伊凡吞吞不存在的口水,小聲說:“我的畫,價值連城?”
凱裏啧了一聲:“這我知道了,換一個。”
小小的少年,神色一頓。
想了好久,才憋出一句:“那我……長生不老?”
撐在他面前的先生,有一瞬的愣怔,忽然松了手,整個人都趴在了他身上。
然後,小吸血鬼通紅的耳朵尖尖就捕捉了先生低低的笑聲。
還有,胸腔裏頭,微微的震顫。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
先生,我可以!!!!
伊凡,我也可!!!!
(我可能是瘋了,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