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很好
“我不來,怎麽知道你這麽厲害,嗯?”
金發的少年輕輕“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低了頭:“也,沒有很厲害。”
兩人正說着話,坐在角落裏,剛才還鬥志昂揚的花孔雀Omega,見到剛過來的凱裏,一下就從椅子蹦了下來。
他飛快跑到凱裏面前,笑着拉起他的手:“凱裏哥哥,你怎麽來啦!”
聽語氣,似乎是與凱裏分外熟稔。
伊凡忙站得離兩人遠了些,這才發覺在別人眼裏向來清清冷冷的先生,和安迪說話時,眸子裏泛着明顯的柔和。
“我剛進圖書館,正巧遇上你叔父。他說,要過來找一位畫畫應該還不錯的年輕人,叫伊凡,正巧我認識,就跟過來了。”
聽凱裏說認識伊凡,花孔雀安迪忽然轉頭,擡手就把手指指向了伊凡鼻尖:“畫畫不錯?他嗎?他哪裏不錯,連個成品都沒有!哥哥你可不要被他騙了!”
說着,兩手叉腰,“他就是被網上炒出來的!真材實料什麽都沒……啊呀!”話說到一半,就‘啪’一聲打了腦袋。
回頭,正看見拿着調色板的教授,氣得胡子都要吹起來。
“臭小子,什麽樣的才叫不錯?把你畫出來的垃圾都拿出來,和人家來比比!枉我教了你這麽多年啊,枉我教你這麽多年!”
安迪被打了,委屈地揉着自己腦袋,眼眶紅了一大圈,眼窩窩裏續滿了淚光,好像一眨眼就要溢出來。
他想着轉身和凱裏哭訴,結果都沒來得及開口,被後者給堵了回去。
“安迪,不許随意指責別人,你的規矩呢?”凱裏說。
花孔雀一樣的Omega悶悶地應了一聲,托着長音一字一字回答:“知-道-了……”
伊凡默默又向後退了兩步,可明明已經離那兩人遠了些的,卻把他們的互動看得更清楚了。
那一聲“別人”被凱裏說出來,就連先前見着他的喜悅也仿佛被沖淡了。
金發的小少年,輕輕垂了眸子,擡手揉揉眼角,轉了目光。
伊凡走到櫃臺,挑了好幾種顏色,一樣要了三支,又買了半米高的畫布。
小少年,只有一百七十公分的個頭,拎着一堆又大又重的東西,連動作都顯得笨拙起來。
明明看起來拿得相當吃力,還要逞強地用一只手拎着。
凱裏見小朋友從剛才起就情緒有些低落,這會兒又拎着這麽多東西,三兩步走到他身邊,擡手便幫他把東西都拿到了手裏。
“聽說你一個月之前就在畫一幅半人高的畫?是畫完了,準備再畫一幅?”
誰知,平時乖巧綿軟的小少年,聽到他問話也不回答,只是悶悶地從他手裏摳盛着顏料和畫板的布袋。
凱裏拎着袋子的手往上擡了擡,高高舉過頭頂,低頭逗他:“又不是不給你了,這麽寶貝?拿一下都不行?”
說話時,恰逢少年随着裝滿顏料的布袋擡頭。于是,就看見少年微微下撇的嘴角,和清澈碧藍的眸子裏,撲閃的淚花。
不待他再看仔細,小少年已經又把頭低下,什麽都看不見了。
凱裏這才記起,眼前少年向來敏感又脆弱,這會兒被人指着鼻子罵,心裏指不定有多難過。
他半蹲下身子,掌心扣在少年肩膀,指尖輕輕摩挲了幾下,“生氣了?看你提的重,幫你拿一下,我這還好心沒好報了?小朋友,你講不講理。”
少年嘴巴依舊扁着,嘴角動了動,目光轉到了別處,一句話也不說。
兩人僵持着,一個歪着腦袋,一個擡着頭,誰都沒了動作。
而一旁的教授終于訓完自家侄子,把伊凡的畫像寶貝一樣端在手裏,“小同學,你這個畫啊,畫得好!請問你老師是哪位同好?還有,這畫能讓我拿回去研究一下不?或者,我直接買下來?你開個價!”
伊凡吸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沒有老師,我自學的。”而後掌心朝凱裏攤開,“布袋,還給我。”
金發碧眼的少年,鼻頭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站着可疑的水痕,四指并攏癱在凱裏面前,像個朝人撒嬌要糖吃的孩子。
凱裏輕輕地笑了,随手從兜裏掏出塊水果糖,放在了少年掌心。
看他還不說話,又用拳頭裹挾着他掌心,幫他把手指一個個握起來。
“糖,送你的,東西我幫你帶回去。乖。”
伊凡被這人握着整個拳頭,暖暖的溫度從肌膚接觸的地方傳來。少年怔了怔,終于把身上炸開的小刺都收回來,輕輕嗯了一聲。
帶着哽咽的聲音,從鼻腔裏發出來,軟得像是棉花糖機裏飄出的飛絮。
凱裏看小朋友終于是被哄好了,着實松了一口氣。心裏想着得馬上把人帶走,可千萬別再起什麽沖突。
正要起身和教授道別,安迪忽然把伊凡一推,開口更是咄咄逼人:“裝什麽可憐呢!不就是講了你幾句話嗎?至于和凱裏哥哥賣慘賣成這樣?”
說完,又看向凱裏:“哥哥,都說你千萬別被他給騙了!說什麽沒有老師,沒有老師能畫成這樣?他就是個大騙子!”
這下伊凡也惱了,他緊緊握着拳頭,擡頭直直看着花孔雀一樣的Omega:“沒有老師就是沒有老師!文藝複興的達芬奇先生,初次畫畫就是世界名作,他老師看了他的畫後,發誓從此再也不拿畫筆!接受別人比你好,比你有天賦,沒有老師指導就比你強,很難嗎?”
連珠炮一樣的話,還帶着軟綿綿的鼻音,噼裏啪啦就朝人砸過去。
凱裏轉頭,就看見剛才還軟綿綿的小朋友,又張開了一身的刺,像極了一只被侵犯了領地的小刺猬。
安迪當即氣到發抖,指着伊凡鼻子“你”了半天,也沒講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伊凡,鼻子裏發出一聲小小的冷哼,憤憤地剝了凱裏送他的糖,一口吞下去,轉頭揪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
教授被這神一樣的發展驚呆了,連忙喊住他:“小同學,你這畫到底多少錢賣啊?”
快要走出門外的少年擺手,“送你了!反正就兩個小時畫出來的東西,有什麽好賣的!”
說話時,連個頭都沒回。
兩人一路穿過一排排的書架,凱裏看小朋友還是像只小河豚似的氣鼓鼓的,腳步一頓,在飲水區的門口停了下來。
少年措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跄差點兒栽到地上。
茫然回頭,目光正對上也在看着他的先生。
凱裏彎下腰來,手指捏在少年臉蛋兒:“還生氣呢?安迪從小被他家裏慣壞了,我替他向你道歉行不行?”
哪知,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小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小小的少年垂着腦袋,兩只手都要把衣角給捏出洞來,憋了好久才憋出來一句:“我不要……”
凱裏噗嗤一聲笑:“明明在生氣,怎麽又不要了?小朋友,你可有點兒不好哄啊。”
正說着,衣角就被揪住了。
少年的細細小小的聲音傳來:“我不要你替他道歉,”說完,又擡了眸子,碧藍的眼睛認真地朝他看來:“你很好,你不要道歉。”
凱裏一聲“哦”,尾音微微往上提起,語氣裏滿是不信:“我很好?我這麽好,你還朝我發脾氣?慣的你是不是?”
少年偏了腦袋,不看他:“沒有。”
凱裏也是拿這小朋友無法,眼下人正鬧脾氣,也只能順着哄。
畢竟,剛才安迪确實做得過分,若是同樣的境況,換成是他自己,非得把人打到親媽都不認識!小朋友光這樣鬧鬧脾氣,已經很通情達理了。
他輕聲一笑,摸摸少年毛茸茸的腦袋:“好好,沒有,我們伊凡才沒有。”
凱裏和伊凡他們一同回了宿舍樓。在寝室門口道別後,伊凡就帶着醫學的專業書,還有一堆新買的顏料和畫布回了寝室。
然後……
穿越千年過來的少年,就開始了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不過,學習于他而言,非但不枯燥,反倒越發有了興趣。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新生的嬰兒,對這個初初到來的世界充滿了好奇。書本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令他新奇,恨不得每天鑽進書裏才好。
不過,雖然他學習速度很快,也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裏給自己強塞了很多知識,但學過的那點東西,對于即将到來的期中考核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小少年,坐在暖黃的燈光下,對着書桌上厚厚的一疊書本嘆氣。
牆上的時間表規規整整貼着接下來的截止日:兩星期後,有兩門課程要交期中論文,還有一個課程要求醫學院和其他兩大學院合作,共同完成實戰演習,演習結束後還要再交一篇報告。
伊凡抱住自己滿是卷發的腦袋,簡直要頭禿。
從沒接觸過這類考核的他,甚至想去大一蹭一蹭學弟們的論文寫作基礎課。
自己研究太難了……
這個世界真的是,一點都不善待他!
正發愁着,客廳響起“咔噠”一聲響,然後便是鞋子踩在地面的擦擦聲。
開門一看,是西蒙回來了。
紅頭發的Omega正頹然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有點兒蔫蔫的。門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箱子,箱體用标紅的記號筆寫着‘伊凡’兩個字,顯然是他的包裹。
正要開口問西蒙這箱子是做什麽用的,沙發上的Omega忽然擡了頭,鼻尖和眼睛都是紅紅的,看起來還有一點兒腫。應該是才哭過,說話時還有些哽咽。
他說:“我剛剛拿着才做好的蝴蝶酥去訓練場了,原本想和約書亞還有少校道歉的,可是他們吃了之後……好,好像是食物中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有寶寶問崽崽不喝血了嗎
于是我寫了個小劇場:
伊凡:我什麽時候才能喝血?營養液,不好喝……【委屈】
蓋蓋:哇的一聲哭出來,我也想崽崽可以有血喝,可是學校裏都是攝像頭,喝血會被發現的,崽崽忍一忍好不好
伊凡:好叭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