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您怎麽來啦
伊凡和符彬講完,立刻道了再見,腳底生風一樣地跑了。
到樓下自習區的時候,還有些氣喘。
西蒙從一堆食譜裏擡頭,用氣音小聲問他:“凡凡,你借個書,怎麽還跑起來了?”說完,拉着伊凡坐到自己旁邊,指着書本上的蝴蝶酥說:“我覺得吧,曲奇可能不太适合我,我做蝴蝶酥怎麽樣?”
伊凡看看書上誘人的插畫,小小地嘆了口氣。他偏頭看着西蒙,表情無奈又認真:“小西,其實我覺得,可能只是烘焙不太适合你。”
西蒙:……
這感覺,真是如遭雷劈。
紅頭發的Omega,撲通一聲栽到書頁上:“這麽真實的嗎?嗚嗚嗚……”
兩人正講着話,對面忽然響起噗嗤一聲笑。
埋頭書本的兩人雙雙擡頭,便看到瘦瘦高高的學長,正笑眯眯地站在對面。
是上次帶伊凡去油畫室的Alpha學長,名叫亞倫的那位。
亞倫見到伊凡顯然很高興,激動地把身子探過來,說:“學弟,可算找到你了!上回你說初學者要先用鉛筆打底,其他油畫同好們都試過了,明顯進步很大!現在你可是咱們畫室的名人了。”
他說着,又點開自己腕表:“不止咱們畫室的人,這一個月啊,你的方法已經傳到外邊去了,各個排得上的油畫同好沙龍都知道這事兒,就連西都藝術學院的油畫教授都聽說了!上周咱們的沙龍聚會上,他還特意過來打聽你呢!”
伊凡張張嘴,‘啊’了一聲,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他只是随口提出先前人們使用的,比較讨巧的方法而已。
像這種技巧只是簡單的入門,不能用太多。
就像舊時孩童學習自行車,一開始總要在後輪再加兩個輪子維持平衡,但總歸是要把平衡輪去掉才能真正學會。
所以……如果是油畫教授級別的人,還對這種入門技巧癡迷,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對面的學長絲毫沒意識到少年的心思,還在自顧自地說話:
“我剛剛給教授發了訊息,他說五分鐘到油畫室,一定要見見你呢!走,我們去畫室吧!”
然後,不由分說,就把伊凡拽起來,直接往畫室帶。
因為是周末,所以畫室裏的人相比上次要多了些。
整個畫室依然雅靜,因而兩人進門的動靜相對就顯得有些大了。
門被關上的瞬間,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亞倫順勢拍了拍手掌:“各位同學,我把你們一直想見的伊凡學弟帶來了。”
話音落下,頓時整個畫室的氣氛都熱絡起來。
“學弟學弟,自從聽了你的方法,我終于能畫出一張完整的畫啦,你快來看看!”一個說。
另一個也不甘示弱,舉着手叫:“我也是我也是!”
伊凡初次這樣受人矚目,一雙手都不知該放在哪。
在中古時期的文藝複興時代,有天分的藝術家們多得如天上的星辰,能脫穎而出的都是天賦異禀之輩。而被轉化為吸血鬼之後,他又一直跟在始祖身邊,無論身上有多少的光,都被始祖盛大的光環遮住。更別提,血族裏本也沒幾個能欣賞藝術的人,他們不出言奚落就不錯了。
所以,金發碧眼的少年,雖已在世上活了四百多歲,卻依然像是月光普照下被遺落的星星,從未被人發現過光芒。
“也沒有……那麽厲害。”少年微微垂了眸子,小聲說着,臉上泛起淺淺的紅,“你們也可以試着先畫一下形狀,比如圓形、方形之類的,之後就試着畫一畫簡單形狀的東西,雞蛋、八音盒這些。”
他剛剛其實已經掃過其中好幾位同學的畫,有兩個還是一個月前他見過的,粗粗看去确實進步不少。但也能看出落筆的青澀,筆下的功夫很淺,一看便是基本功不紮實。
正要走過去,幫他們改一改,就聽到一聲不和諧的冷哼。
“說的倒是好聽,我們也沒見過你的畫,誰知道你畫得怎麽樣,別給別人指點半天,自己是個半吊子。油畫圈子就這麽大點兒,突然來個名不經傳的過來指點江山?容我問一句,你誰啊?”
伊凡順着聲音看過去,才發覺是個坐在角落裏的男生。
那男生看起來也就一百六十幾公分,明明一雙腳坐在椅子上都不太能夠到地面,卻擺出一副氣勢十足的樣。
軍校裏的Alpha們身高基本都在一百八以上,這個男孩子一看就是醫學院的Omega。而且看樣子,還是個被嬌慣的Omega。
不過,Omega态度雖嚣張,但絹布上的畫看起來卻是比其他人要好很多。在一幹菜鳥裏頭,也算是個出頭的吧,難怪講話這麽狂。
此時,花孔雀一樣的Omega見伊凡打量他的話,一個白眼恨不得翻上天去。
“看什麽看?我要是說的不對,你就給大家示範一下啊!沒點作品,憑什麽讓這麽多人服你?”
亞倫顯然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尴尬事,一時都不知該如何收場,只能擺出尴尬的笑臉勸慰伊凡:“安迪他就是這個脾氣,學弟你千萬別介意啊。上個月你不是從畫室拿回家了一副才開頭的畫嗎?要不……給大家看看?”
說起那副畫,伊凡神色一僵。
那副畫雖說才畫了一個月,根本不能用精細和完美來形容,但如果真的拿出來……
也足夠把他變成招風的大樹了。
更何況,他畫得還是未經本人同意的肖像畫。
所以,小吸血鬼只是尴尬地揉揉自己的衣角,說:“那個,我還沒有畫好……不能拿給你們看……”
說完明顯感到氣氛比剛才還要冷場,連忙又補救說:“但是,我可以幫你們改一改你們現在的內容……”
少年說話時,尾音越來越小。
整個畫室都陷入沉默。
空氣裏都是詭異的味道。
牆上時鐘上的秒針噠噠噠響過好幾下,大家才開始尴尬地捧場:“哦哦,好啊好啊!哈,哈,哈!”
伊凡看氣氛緩解了,這才舒了一口氣,提步往最近的同學那裏走去。
金發碧眼的少年,把手從寬大的衣袖裏伸出來,接過調色板,眼睛在絹布上掃了幾下,便熟練地開始調色。
“你看這裏,你要畫的是月光下的湖,但是着色卻有一點點偏綠了。如果想要突出月光的話,你的顏色不夠亮,但如果是突出夜色,你的顏色又不夠深。所以,整個構架就顯得不那麽和諧了。”
他說着,把沾了新顏料的畫筆提到絹布前,轉頭問坐在椅子上的同學,問:“我可以下筆嗎?”
那同學看看伊凡手上調色板,又看看自己畫過的湖泊,顏色明顯差了一個度,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大動作地修改畫作,愣了好久才點頭:“學弟,你改你改。”
然後,就看到先前着色不夠分明的湖泊,被少年畫筆一揮,都覆上了一層新色。
于是,所有人就看着,少年一手托着調色板,從湖泊的邊緣部分,層層遞進到湖中央,每進一步就多沾一下白色顏料,在顏料混合到幾乎盛白時,終于畫到了湖中心。
倒映着月亮的湖水,就這樣出來了。
“現在,只是一個大致的渲染,因為湖水有波紋,所以要有深有淺,把波紋打出來。”他說着,指尖點在最中間的圓月:“湖水裏的月亮,應該是漾在波紋裏的,這裏我只畫了一個白圈,所以還要再淋上一層深藍,把月亮和水波的紋路都打出來。”
話雖說完,他卻沒再往下動筆,轉而又去修周邊事物。
蔥蔥生長的林子,地上的綠草地,每一筆都精準又細致,甚至連草葉上小小的露珠都被他一筆筆畫出潤潔的效果。
“你看,光是從天空正中偏西的位置照過來的,那麽你所畫的時間應該是淩晨一兩點,月光從這個方向照射的話,會在樹幹的東面形成暗影,把這裏顏色打深一些,立體感和代入感就出來了。”
畫完周邊景色,他伸出指尖緩緩靠近畫布正中的湖泊,察覺大概是已經幹了一大半,這才換了個型號的畫筆,把剩下的湖泊一層層勾出來。
原本看起來粗制濫造的一幅油畫,在伊凡筆下簡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般,一下就成了珍品級別。
“這只是初稿,因為時間比較少,所以畫得不是很精細。”伊凡放下調色板,向後退一步,一雙眼睛彎了彎:“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好很多啦。”
衆人:……
豈止是好很多……
簡直天差地別好嗎!
衆人正要圍上去,好好看看這幅改過的山水畫,身後忽得響起中氣十足的聲音。
“別動!都別動,讓我看看!”
大家齊齊回頭,這才看到身姿筆挺的教授,正伸着腦袋,使勁兒往裏看。再往他身後瞧,則是位身穿軍裝的人。
趕忙撤到畫架兩側,齊聲問好:“教授,少校!”
伊凡的注意力本都在那位長者身上,聽到大家喊那一聲‘少校’,這才注意到教授身後身形熟悉的人。
剛才還游刃有餘的少年,在見到凱裏的瞬間便整個人都溫吞下來。
他抻抻衣角,邁步走到男人身邊,手指輕輕在他衣服上拽了兩下,小聲問:“你怎麽來畫室啦?”
男人只是發出一聲低低的笑,眉梢微挑,雙臂盤抱在胸口,說:“我不來,怎麽知道你這麽厲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