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像個正常女人
司禮監的人完全撤離時,方初久正枕着手睡在後村的大石墩上,嘴裏叼了根蘆葦,饒有興致地聽着不遠處那傻妞一個勁兒地喊她的名字。末了,才悠悠緩緩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塵,順手抄起方才趁亂之時從一戶人家拿來的鐵鍋鐵勺,學着二妞的樣子“铿锵铿锵”敲起來,“來來來,各位大爺大娘,此處為您分解各類冤屈該如何申訴,過時不候,過時不候啊!”
躲在牆角目睹了“司禮監內部人員淫虐母狗”全過程的村民一呆——看了半天的戲,只是耽誤了睡覺的時辰,被撲倒了幾株玉米,何來冤屈之說?
正扯着嗓子高喊的二妞一怔——這丫的怎恁地不厚道,害她自個兒站在冷風中唱了半天獨角戲!扁扁嘴,她明白了方初久的用意,趕緊沖到巨石下,仰頭閃着淚花,扯着早已沙啞的嗓音,“我有冤,我有冤!”
“司禮監的人太不要臉,半夜闖入我們家,偷糧食盜銀錢,掠我姑姑炸農田。我們莊稼人一年就指望着那麽點收成過日子,如今可倒好,堂堂京師有頭有臉的人物竟仗着山高皇帝遠做出此等龌龊之事,方公子一定要為我們想想辦法出了這口惡氣啊!”
這一番聲淚俱下的控訴,不少人已經反應過來,瞅了瞅前方被炸得改道灌入農田的汾源河,再聯想剛才被狗追着的那一群黑衣人,頓時怒氣上湧。
“哎喲,我還指望着今年的糧食換錢供兒子上京趕考呢!”
“阿福,你死的好慘哪,你走了誰來替我看家啦!”
哀嚎聲此起彼伏,方初久側目,百米開外的河岸邊隐隐有火光閃動,她揚了揚唇,再次敲擊鐵鍋,清咳兩聲,“鄉親們,你們看那邊,二公主的親随來了。”
有人不解,“二公主是誰?”
瞧着那逐漸走近炸毀地段的黑影,方初久用力呼吸了一下,聞到異香,确定夏侯茗親自前來後,特地放開嗓門,“哎喲喂,二公主可了不得,不光人美得堪比西施賽貂蟬,還有一副憂國憂民的菩薩心腸,你們若有任何冤屈只管去哭訴,她此番前來便是受了皇命為我們老百姓排憂解難的。”
話音剛落便有村民注意到前方緩緩而來的黑色便輿,在方初久的點頭示意下,立即蜂擁過去跪在地上,“求公主為草民做主!”
锵然整齊的聲音如深海中襲卷而來的狂浪,壓過蘆葦叢上方的虎虎風聲,直直穿透便輿旁邊護衛們的耳膜。
蕭葉蹙眉,“公主,這幫刁民也太狂妄了,要不要卑職去教訓他們一下。”
“不必!”一簾之隔,裏頭的人精致唇角彎起的笑意與外面護衛的面色截然相反。
“原來本宮在她心裏竟有這般好。”淡而悠然的聲音,沒有往日的微沙,反而含了半分期許,半分興味。
蕭葉面色一僵,随後回過神來,“那依公主看,該如何處置?”
夏侯茗修長的指尖摩挲過右手帶着的一枚玉扳指,薄唇輕掠,“你過去将他們的訴狀一一記下。”
“是!”蕭葉得了令,快步趕往村民處。
“真有意思!”随着一聲輕笑,夏侯茗掀開另一邊簾子,望着被炸出巨坑的汾源河若有所思。良久才對外面的随從吩咐,“去把那個敲鍋的小子請過來。”
方初久在夏侯茗剛到時,趁村民們不注意一手拽着二妞便往後村跑,“趕快走,那個變态八成認出我來了。”她一邊跑一邊不住回頭。
後面突然拂過一陣輕風,黑影一閃,前方堵了個夏侯茗的随從,神色僵冷,“閣下請跟我走一趟吧!”
方初久擡頭,面前的人冷然肅殺,仿佛她只是個待宰的俘虜,根本沒有半分把她當正常人“請”的意思。
拉住二妞的手緊了緊,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夏侯茗的掌控,索性靜下心來,斂去面上情緒,招手道:“嗨!帥哥,吃飯了沒?”
“公主有請!”那随從淡淡撇她一眼,一手拿劍,一手做出“請”的姿勢,那架勢,不容置喙。
“初久……”二妞有些緊張,連忙攥緊她的袖子。
方初久揉揉微涼的鼻尖,湊近随從,嘿嘿一笑,“我說這位帥哥,你們家公主是不是看上我了?”
那随從僵冷的面皮一抽。
方初久繼續道:“否則她為何三番兩次一見到我就想捉回去?”她捏着下巴,暗自思忖了一瞬,又道:“雖然在下長得過分清俊,但公主也沒必要這麽主動不是?”想了想,“難不成你們這些護衛一個都不能讓她爽到滿意?”
随從握劍的手緊了緊,蹙眉瞪了她一眼,終是什麽都沒說,三人踩着細碎的月光來到夏侯茗的便輿前。
夏侯茗揮手退下一衆随從和二妞,只留下方初久,指尖輕挑簾幕,月色下那張妖媚的面容挂着清淺的笑,繞有深意地看了方初久一眼後,挑眉指着旁邊的巨坑,“這個是你的傑作?”
方初久将臉偏向一邊,盡量避免與她對視,“在下聽不懂公主所言何意。”
“聽不懂沒關系,你只需跟我回京,我會讓你慢慢想明白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方初久蹙了蹙眉,“公主您搞錯了吧,在下是宮少主的随侍,你要貿然帶我走,怎麽着也得知會他一聲不是?否則待會兒他要是見不着人鬧到你那兒去,豈不是讓天下百姓笑話堂堂天朝二公主欺壓平民?弄不好從此以後漓幽谷和你們皇室因我産生了什麽嫌隙,在下倒是沒什麽關系,公主您可就成了罪人了。”
“為了方小郎這麽清俊傑出的男子得罪了漓幽谷又如何?讓天下人笑話又如何?本宮不在乎。”方初久從未想過夏侯茗會有這麽好脾氣,那旖旎柔軟的話語從她嘴裏說出來,竟如同對心頭之人許下重重一記承諾,那般順溜卻認真。
方初久心神一凜,偏頭迎上她彎起的唇角和月色下看不太真切的眸光。
方初久突然覺得,夏侯茗不像個女人,至少不是個正常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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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寶吵着要吃魚,無奈宮洵不在家,初久只好自己動手,刮個魚鱗用了一時辰。
萌寶餓極,怒目瞪她,“你跟豬啥關系,怎的這麽像?”
初久頭也不回,“夫妻關系,當然像了!”
匆匆趕回來的某人滿臉黑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