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下蘆葦叢偷歡
緩緩取下腰間玉佩,方初久在衆人鄙夷的目光下走近林氏,蹲下身,目光森冷盯着她,壓低那寒得徹骨的聲音,“不拆穿你不是怕了你,我看在二妞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倘若你再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我不會讓你好過!”
林氏擡頭迎上那樣一雙冰冷的眼睛,身子不由得哆嗦着往後退了一步,這一動作,牽動了套在外面的粗布衣裳,露出內裏妝花緞一角,偏巧只方初久這個角度看得見,她蹙了蹙眉,将玉佩遞給林氏,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
一場鬧劇以方初久賠了一百兩銀子外加一枚玉佩結束。
“初久,你剛才完全可以不必管我。你放心,等明天我再跟姑姑好好說說讓她把玉佩還給你。”深夜時,兩人躺在冷硬的板床上,二妞輾轉反側,最終忍不住開了口。
“別想了,趕緊睡覺,明天一早還得啓程呢。”方初久随意應了聲,腦子裏全是林氏那隐藏在粗布外衫下的妝花緞子亵衣。且看那面料精致,做工纖巧,根本不是一個沒了丈夫靠種田為生的農婦穿得起的。
況且,她這般打扮,于理不合。
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的事,方初久有些不安起來,林氏似乎自見到她第一眼開始就極度憎惡她,再結合後來開口要銀子時的神色,仿佛一早就知道她帶着一百兩,那假如她今天沒有碰巧拿了紅菱的銀子……
玉佩!
一個激靈,方初久突然想通了事情始末,那林氏根本就是沖着她的玉佩來的。
正想着,隔間裏傳來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方初久耳廓動了動,聽見林氏起床,聲音壓抑得很輕巧,似乎故意不讓她聽見般。
方初久放輕了呼吸,不過片刻,便又聽到林氏出了門,房內恢複了之前的寂靜。她挪開與二妞摩擦着的身子,悄聲坐起來,憑直覺,林氏一定有問題。那塊玉佩幹系重大,倘若落在有心人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林氏已經出了門,朝着村口處蘆葦叢方向去了,方初久卻蹙了眉,外面拴着的狗極為兇猛,她只要一出去,指不定要鬧得全村的狗都叫起來。
現如今身上除了炸彈就只剩前些日子從宮洵那裏偷來的瀉藥,炸彈動靜大,瀉藥又不能直接殺了那狗。無奈之下,她推醒了二妞,低聲道:“二妞,你姑姑可能有危險,我們跟上去看看。”
二妞睡意朦胧,被她這紮耳根的字眼一刺,立即驚坐起來,“初久,你別吓唬我,姑姑如今在房裏睡覺呢!”
方初久皺眉,“如今沒那麽多時間跟你解釋,你快穿好衣服跟我走,晚了可就要出大事兒了。”
二妞被她這麽一吓,跑到林氏房裏一看果真沒了人影,趕緊回來穿好衣服帶着方初久出了屋。
出了村口,便是長滿河岸的蘆葦叢,林氏走得極謹慎,但撥動蘆葦叢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方初久耳朵裏,她沒說話,指了指方向,示意二妞往前走。
半刻鐘後,前方大概七八十米處傳來說話的聲音。夜間風大,撩動蘆葦唰唰蕩漾,聽不太真切,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與林氏見面的人是一名男子。
方初久突然抓住二妞的手臂往後面一拽。
二妞本就處在極度緊張狀态,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一吓,險些驚叫出聲,幸而方初久先一步捂住她的嘴,低聲提醒,“別叫,我們先躲在這兒看看情況。”
二妞偏頭,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眼前少女有些模糊的面容上,處于警惕狀态下的雙眸堅定幽冷,她下意識的就想到了一年前那個讓她永生難忘的夜裏這個女子無助驚恐的小臉,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方初久見她安靜下來,便松開手,低聲道:“你別動,只要風小些,我就能聽見前面那二人的談話內容。”話完不顧二妞驚詫的神色提前“噓”了一聲,又繼續側耳傾聽。
“軍爺,您要的東西奴家帶來了,您是不是該好好犒勞犒勞人家。”尖細中帶着一股子妩媚的騷勁兒,這個聲音除了林氏不做第二人選。
“不錯,這玉佩就是督公通緝之人身上所佩戴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看來大爺我要立功了!快說,那人如今在何處?”另一個聲音粗犷渾然,莫名有些熟悉,方初久卻一時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聽過。
“啊喲,別急嘛,那小子此時在我家睡得正香呢,你先讓人家舒坦了,我就帶你過去。”
遭了!
方初久心下一沉,果真上了林氏的當,原來王意顯的人一直暗中跟蹤她,只是沒想到竟先她一步收買了林氏。
果真好籌謀!
再顧不得前方男女交歡的肉體碰撞聲和歡愉聲,方初久帶着二妞退出了蘆葦叢。
二妞不明所以,“初久,你不是說我姑姑有危險嗎?怎麽沒見到人?”
方初久吸了口氣,“你姑姑出賣了我,她将我的玉佩給了司禮監的人,若不出意外,半個時辰後,就會有人高舉火把來你姑姑家搜人了。”
“不可能!”二妞一臉不敢置信,“姑姑性子雖燥了些,卻是個老老實實的莊稼人,不可能做這種事……”
“啊——”
二妞話還沒說完,蘆葦叢裏傳來一聲痛呼,随之而來的是一陣扇耳光的清脆響動。
“把這賤婦帶回去,要是沒找到人,明日就把她的頭砍下來挂在城門上!”這一轉變比方初久預料得還要快,片刻之前的偷歡旖旎之景立即換成無數火光流動。蘆葦叢裏不斷有護衛太監冒出來,火把映紅半邊天。
領頭太監扯着公鴨嗓子命令,“看清楚咱家手中畫像上的人,待會兒進了村動靜放小些,活捉此人,萬不可驚動村民,否則讓二公主的眼線發現了,你們一個個的都得掉腦袋!”
訓斥完,便開始行動,前頭高舉火把的護衛開路,穿過蘆葦叢上了田間小徑,畢竟都是練家子,一個個步子聲極輕。
方初久按住二妞欲往上探她姑姑的頭又縮回蘆葦叢裏,待人全部散去後才松開手。
方家既然有了一個“方幽瀾”,這些人為何還要不惜代價抓捕她?
再次深吸了一口冷氣,方初久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有些懊惱,早知道她就不逃跑了。宮洵雖然腹黑毒舌了些,卻也不至于讓她淪落到餓着肚子逃命的境地。
“初久,我姑姑被他們抓了。”二妞哽咽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恨意,“不行,我要去救她!”
方初久再次揪住她的衣袖,順勢将她半起的身子往後一帶,二妞整個人倒在蘆葦叢裏。
她有些不解,“你幹嘛攔我?”
方初久搖搖頭,指着快要到村口處的護衛,“這些人都有武功,我們只能智取,不能硬闖。”
二妞靜下來,“如何智取?”
方初久莞爾,眸光閃了閃,“村裏的狗跟你很熟吧?”
“你的意思是說用狗對付他們?”二妞會了意,慌亂的面色消退了幾分。
方初久颔首,“這個村不止一個入口吧,你趕緊的搶在他們前面進去,解開狗鏈子,能解多少解多少,勢必要驚動所有狗和村民。”
“那樣的話,村民們會不會受牽連?”二妞有些擔憂。
方初久拍拍她的肩,“你放心,翠屏北城門全是二公主夏侯茗的人,他們一聽到動靜馬上就會趕過來。”前提是手中的炸彈要炸出能驚動北城門将士的效果。方初久默默在心裏補充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