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成功升級神棍
春日的光景,弱風扶柳,山花迷蝶,自啓程開始,宮洵看了會兒書便微阖着眸子淺眠。
方初久稍稍偏頭,他白淨無瑕的面容便闖入眼簾,眉色黛青,修眸細長,鼻若懸膽,鼻尖被簾幕縫隙點亮淡淡玉光。她突然就想到初見他也是這般情況,只是當時天色昏暗,即便馬車裏鑲嵌了夜明珠,仍舊看得不太真切。可笑她當時還傻不拉幾的把這黑心美人當神一樣景仰,如今既識破了他的真面目,她自然一刻也不願多待。
過城門時,守城護衛一見前頭趕車的陳岩,相互遞了個眼色便往兩邊站,無一人前來詢問盤查,方初久透過間隙瞧見這一幕,聯想到當日簽下賣、身契時陳岩說翠屏守衛極嚴,任何人出入都需出示戶籍名冊,再與今日的暢通無阻一對照,立即便明白上了宮洵的當,不由得怒目瞪着他,心裏更加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逃走,否則繼續待在這毒蠍子身邊,遲早要被他榨幹精血。
城外五十裏開始,頻頻出現農戶紮的草垛子,方初久唇角一揚。
機會來了!
見宮洵睡得安靜,她不動聲色地慢慢挪開屁股,與他完全沾不上邊後,半弓着身子,腦袋便往窗口裏鑽,第一次被宮洵從這個位置扔下馬車後,她就悲催的發現方幽瀾這個身子胸太小,以至于她如今這個舉動根本不用擔心待會兒會被擠變形。
城外的路有些颠簸,陳岩放慢了速度,正合她出逃的意願,兩手一抓窗口邊的木板,正想把身子彈送出去,腳底突然被人絆了一下,身子一個踉跄,半探出的腦袋條件反射地縮回來,重重一聲磕在板壁上。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被宮洵陰了!
她揉着頭轉身,望着他那和煦的眸光,氣不打一處來,“你幹嘛絆我?”
宮洵的目光略過她,穿過被她半掀開的重錦簾,在外面的草垛子上停了一瞬,緩緩開口,“你在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逃跑呗!
方初久翻了個白眼,斂了面上對他的怨氣,突然捂着肚子目露痛色唏噓道:“我肚子好痛,我要出恭。”
宮洵蹙了蹙眉,一把抓過她的手便往脈搏上探去,片刻後,眸色幽深的看着她,“你若再說謊,我就讓胭脂上來陪你。”
操!這都能瞧出來?方初久恨得牙癢癢,眉峰一橫,“我大姨媽來了,給我停車!”
“大姨媽?”宮洵眉頭蹙得更深,疑惑的睨着她。
“……”
跟古人說話真是麻煩,方初久嫌棄地瞅了他一眼,在腦子裏搜尋着“大姨媽”在古代的稱呼是啥來着?
“我月事來了!”幾乎是脫口而出,她能想到的只有這個詞,瞄了一眼馬車就快走到草垛子盡頭,急得直跺腳。
宮洵聞言嘴角抽了抽,眼波裏閃過促狹的星芒,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方初久,二十一天前,迷霧山腳,你月事剛來過!”
噗!
方初久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你都能知道?”她可不信這個黑心美人憑把脈就能猜出她的生理期,難不成她當時留下了什麽破綻?
“所以說你如今根本不可能……”不可能什麽,他沒再說下去,方初久頃刻便反應了過來,不由得有些好笑,這種話從一個自小浸淫詩書禮儀,儒學道法的古人嘴裏說出來,着實新鮮。但她現在沒心思去研究這個,只橫眉豎眼瞪着他,“我日子不準不行啊?”難得見見宮洵愣神,方初久一個腦瓜崩彈在他腦袋上笑得明媚,“你可以升級做神棍了!”
話落不等他反應,翻身就往窗口跳,宮洵收起方才面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下意識就伸手揪住她還沒來得及放下去的手。
“shit!”眼見着馬上就能成功逃跑,卻在這個時候被摯肘住,方初久死咬着牙,馬車行得緩慢,她雙腳只差一點便能着地,想到那久違的自由,她心一橫,另一只手抓住窗口邊緣順勢轉過身來,就着宮洵拉住她的勢頭往上蹬,腳卡在車輪上面,車廂底部的一處凹陷裏,勉強支撐着身子往上送,張開嘴就朝宮洵白皙的手背上咬,她咬得極是用力,把自遇到他以來心裏頭所有的怨氣全部發洩出來,直到滿嘴腥甜,直到他受不住終于松開她。
“我自由了!”她跳下去的第一件事便是擦了嘴角血漬大喊一聲朝着身後二妞的馬車奔去,快速解開套在馬車上的油亮黑馬,不顧紅菱驚詫的眼神,拽了二妞迅速上馬,整個動作熟練快捷,仿佛之前演繹過無數遍。二人一馬很快朝草垛子裏鑽去,這是她最後的賭注,倘若宮洵敢追,她就用炸彈炸開草垛子,引燃一場大火阻攔他。
“少主,你受傷了。”陳岩聽到動靜停下馬車時只見到馬蹄飛揚帶出的朦胧沙影中那個身着男裝的女子挺直的背影。
他抿了抿唇,回頭時見到宮洵滿手鮮血,有些不确定的凝了凝神,少主竟然被一個完全不懂武功的人給傷了?
“無妨,繼續趕路吧!”宮洵聲色淡然,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手背上殷紅血液中那一排整齊的牙印,眸中黑雲翻騰。
“陳護衛,少主,我……”身後被奪了馬的紅菱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半刻鐘前,方初久的速度快得驚人,她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從突然被牽了馬失去平衡的車廂上栽了下來。
想到方初久帶走的人是那個肥姑娘,她眼眶一濕,唇線緊抿,低頭絞着袖子,一時不知所措。
“既然她們走了,你也回去吧!臨水縣瘟疫嚴重,你一個姑娘家到了那邊諸多不便。”陳岩見宮洵不願多說話,徑自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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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被迫坐在前面的二妞肥重的身子随着馬蹄起落一陣晃蕩,弄得她直犯暈,“後面根本沒人追來,你丫的趕去投胎啊!”
“逃命比投胎更重要。”方初久不等她說完,快速撇下一句話又揚起鞭子。
半個時辰後,二人穿過蘆葦叢來到河邊,方初久剛才咬了宮洵,滿嘴的血腥味,一看到前邊清澈的河,便顧不得二妞,徑自翻身下馬往河邊沖去。
微漾的河面映出她的模樣,黑色羅帽下,少女沾染了血漬的面容還帶着些許青澀的稚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炯徹清亮。
完全陌生的容顏,與她前世的美貌天差地別,但就是這樣一張臉,它擁有着這世上絕大多數女子夢寐以求的尊貴身份,也擁有着讓一個皇朝權利階級謀劃絞殺的驚人力量。
這一刻,脫離了宮洵的魔爪,脫離了夏侯茗和王意顯的掌控,成功做了一個有家不能回的流浪者,她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彎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她坐在河邊上,擡頭仰望湛藍的天空。
“方幽瀾,你當真不記得我了?”身後二妞的聲音傳來,帶着不屬于以往的疑惑悲切。
方初久身子一僵,許久才回過頭,勉強扯了扯嘴角,“你在胡說什麽?”
二妞沒有回答她的話,只順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半晌,緩緩道:“忘記了也好,一切都還可以重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