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打蛇七寸攻其要害
這一夜,西院燈火通明,方初久撐着眼皮用二妞帶回來的東西做了幾個簡易的炸彈,瞅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得流口水的二妞和盤成蛇餅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胭脂,終于打着哈欠一頭栽到床上。
東院裏月影依稀,宮洵靜坐于窗前,一手扶着額頭,屋內并未掌燈,昏暗的光線襯得他容顏朦胧,眸色澄澈依舊,卻隐隐透着一縷空茫。
陳岩從後面輕聲飄落,低聲提醒,“少主,子時已過,該休息了。”
宮洵擡了擡眼皮,像是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随意擺擺手,聲音有些暗啞,“安排一下,明日一早從北城門過。”
陳岩蹙眉,“少主……這是打算去臨水縣?”見宮洵不答,他又道:“臨水縣此時瘟疫嚴重,全縣均被封鎖,屬下聽聞二公主在時醫用藥材就已經供應不上,若我們貿然前去……”只怕是杯水車薪。
後面半句話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少主的醫術自是不必多說,可漓幽谷向來不幹預朝中之事,即便要幫,也得朝廷捧着景泰帝的求援書帶上等價物事,親自說個“請”。而這一次,少主不僅沒有收到景泰帝的任何好處,似乎還受了夏侯茗的威脅。
他越想越氣結,先前不知,但方初久一換了男裝他便認出她是二十天前迷霧山腳遇到的那個倒黴蛋。方家嫡女這個身份太敏感,引來了各方勢力的觊觎,少主竟還把這麽個禍患留在身邊。
“少主,要不……”
“夏侯茗這是捏住了我七寸。”宮洵淡淡應聲,阻了陳岩欲說出殺了方初久的念頭。他索性抿唇不再說話,至于少主說的“七寸”是什麽意思,他即便不懂也不敢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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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方初久頂着黑眼圈收拾了東西,喚醒二妞,兩人一蛇出了門。
大門外,停着兩輛馬車,陳岩坐在第一輛通體黑色馬車前,面無表情,見方初久出來,眸色幽深了幾許。板着臉道:“方初久,少主讓你坐這輛馬車!”
啥?
方初久欲跨上第二輛馬車的一只腳懸在半空,昨晚這混蛋不是說讓她走的嗎?怎麽這會子又反悔了?無奈地抿了抿唇,如今還在翠屏,還得靠他手上那份賣、身契出城門,還是少得罪他為妙!
這樣一想,她索性收回腳,正了正肩上包袱,大步走過來。
車廂內,墨色重錦簾垂落,橙色光線透過邊角縫隙,懶洋洋打在宮洵微垂的睫羽上,這般随意的點綴,自然的裝飾,剎那點亮一車廂的昏暗。
保持半掀簾幕這個動作的方初久怔愣一瞬,倒抽氣一瞬,再用一瞬回過神,咧着嘴打招呼,“早上好啊!”
宮洵似是沒聽見般,順手拿過一本書看了起來,眼皮也不曾掀一下。
方初久哼哼兩聲,收了情緒探進腦袋挑眉道:“哎喲喂,少主您又不是不知道小的有龍陽癖好,你長得這樣好看,若是跟你坐一車,待會兒我要是做出什麽對不起你的事,那可怎麽得了?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們還是分開坐比較好!”
她自忖這番話拿捏得恰到好處,連面癱臉陳岩都難得一見扭曲了臉。
但她拿捏錯了一件事,長得好看的男人不一定都是童話裏溫潤如玉的暖男形象,也有可能是披了美人皮的黑心毒蛇。
“你不是說過懷孕了算你的嗎?”宮洵并不猶豫,薄削精致的菱唇緩緩吐出清潤慵懶的嗓音,随意得好像在讨論天氣的好壞。
“……”
陳岩一個跟頭栽下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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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霞帷紗浮輕浪,玉帳裏,夏侯茗單手托腮身姿斜卧在床榻上,半幅深紅衣角曳地。
雕着鳥獸的屏風前,黑衣探子筆直挺立,聲線雄厚,“公主英明,宮洵等一幹人等果然往北城門去了,看勢頭八成是往臨水縣方向。”
裏頭的人毫不意外,“本宮就知道即便我不說,他自己也會去臨水縣。”
“卑職不解。”探子垂首蹙眉。
夏侯茗彎唇,低低笑了一聲,“打蛇七寸攻其要害,臨水縣是宮洵的心結,他絕對不可能親眼看着那個人的故鄉毀在一場瘟疫中。”
“既然公主早已算準了宮洵必定前往臨水,為何還要設醉仙樓之宴?”
“蕭葉,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卻總是猜不透我的心思。”夏侯茗擡頭,牽動腳踝動了一動,金鈴一陣輕響,目色悠遠冷鸷。
蕭葉聞言後退一步低眉道:“若卑職猜的沒錯,公主是為了給王意顯演一出好戲,順便把他的人扣往臨水。”
夏侯茗冷哼一聲,“這只老狐貍,淌了渾水還想全身而退,當衆請纓跋山涉水護送,為的不就是想親自抓方家的把柄麽?只可惜他那如意算盤打錯了,他必然萬萬沒想到那晚被抓獲的是他自己的部下方子浩,更沒想到自己派人将翠屏圍得固若金湯還是讓方幽瀾回了方家。”繼而莞爾道:“醉仙樓一宴,比起吃啞巴虧,他更加懷念溫香軟玉的味道了吧!”
兩段話之間轉折性太大,蕭葉沒能立即反應過來,只低聲問了句:“宮洵身邊那個女子該作何處置?”
夏侯茗撫了撫修長的指甲,“那個女人,有點意思,暫且留着吧!”
話落又對外吩咐,“通知北城門的守城将士,宮洵等人過時,不必盤查,直接放行。”
蕭葉又問,“公主,我們是否也啓程前往臨水?”
夏侯茗擺擺手,“不必,有司馬昭雲和宮洵二人足矣,我的首要任務是返京,鬼霧林那件事着實蹊跷,父皇竟不動聲色地讓韓舟繼續北上,我得親自去查一下。”
“可是……”蕭葉有些擔憂,“前些日子公主您遭了彈劾,即便聖上知刺殺方幽瀾那事并非您所為,但只要經百官一撺掇,想必他心裏也産生了嫌隙,如今臨水災禍不斷,若是您親自坐鎮,等瘟疫一除便是大功一件,朝中老臣即便再有非議,也斷然不敢明着與你作對。”
“倒是個不錯的提議。”夏侯茗颔首,“只不過本宮不喜那污穢之地,你去打聽一下王意顯那個老狐貍何時啓程回京,本宮要與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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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久給萌寶做了變形金剛玩具。
——某日,某洵一臉雲淡風輕道:“你那破玩意兒被我拆了。”
——初久深吸一口氣,“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某人竊喜,只聽她又道:“你若安不好。我就把你拆了給我兒子做玩具!”
【初久完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