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太美,讓我心碎
“欺君犯上可不是大都督您一貫的作風。”瞧見司馬昭雲眼中的疏離,夏侯茗也不生氣,低眉班弄起指甲來。
“下官不知公主此話何解。”
“呵呵……”弄指甲的人又低低地笑了一聲,“肩輿上坐的根本不是方幽瀾,大都督你以為找個容貌相近的人就能瞞天過海騙過滿朝文武甚至是父皇嗎?”
司馬昭雲默了默。
“不過……”她話鋒一轉,繼續道:“是不是方幽瀾已經不重要了。”
“你想做什麽?”司馬昭雲猛然擡起頭,“方幽瀾可是未來國後。”
從這段對話,方初久聽明白了幾分,她如今坐的原本屬于方幽瀾的位置,不管是誰人坐上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坐上去就是方幽瀾——一個被政治權利傾軋操控命運的望門世家嫡出小姐。
方幽瀾是怎麽死的她并不知道,但跟這該死的婚約八成脫不了幹系。
是坐以待斃,再次眼睜睜看着生命流至盡頭沉默消失,還是勃然奮起将世人加注在方幽瀾身上的狠戾殘酷和即将轉到自個兒身上的已知衰頹命運統統還回去?
方初久努力掀開眼皮望天,頭頂上燦然一輪金陽,沖破久雨後的層層青雲,獨立在雲朵青黑色的輪廓邊緣,那樣灼目耀眼,如洗滌淨化過的靈魂一瞬間綻放出的卓然光彩,讓人移不開視線。
忍!
為今之計,她只能做到這一個字,也必須做到這個字,上次逃跑失敗後,她曾幻想過無數次的後續出逃計劃,但今日一早看到方子玉在面對殘酷的定局時心底破碎出的那抹她前世所沒有得到過的叫做“親情”的東西後,她徹底放棄了。
天下雖大,自由雖好,若無親人相伴,終只能是青燈一盞,蓑衣一襲,形單影只,漫長夜空與遙遙星河相顧無言。
那種無人傾訴暗中吞淚的苦逼生活她過得夠久了,久到讓她忘記了當初那個身着粉色泡泡裙牽着媽媽溫厚手掌的小女孩是何模樣。久到她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從一見到血就頭暈的孱弱貴公主變成後來喜歡上血腥味的殺人女魔頭。
十二年一晃而過,有人搖身一變成了各種神壇上散着煜煜光輝遙不可及的形象大使,有人一念淪堕從此成了路邊鄉野村夫。
當她披着美豔皮囊手執高腳杯嘴角扯笑出席各種上流社會交際場所時,沒有人知曉她十年的血路歷程。
她憤恨,她隐忍,只為自由。
承蒙老天垂憐再給一世,那麽她便為了自由而活,為了親情而活。
“公主有話不妨直說,下官不喜歡繞彎子。”半晌過後,司馬昭雲直切主題,像是已經預料到了什麽,他幽深陰冷的眸子裏慢慢聚攏警惕。
“大都督不要這麽緊張,我不過是借她一用罷了。”夏侯茗站起身,唇角重新染上溫婉笑意,“不久前臨水縣築天壩決堤,本宮奉命與河道按察使帶人抗洪救災,可是好巧,就在三個時辰前,本宮前腳剛踏出臨水地界,随後一封彈劾我謀殺未來國後的密信就到了京師。你說他們這麽勞師動衆,不惜跑得馬兒口吐白沫尥蹶子,讓我好生為難,我若是不現身,讓他們因污蔑本宮受牢獄之災,那豈不是大家都很難堪?本宮這麽愛民,自然要為他們洗刷冤屈,但介于這冤屈之根本出于我自身,所以我再三思索,還是決心親自出馬,害一害這尊貴的國後,走個形式,好讓大家心理都平衡些。”
呸!方初久鄙視了她一分鐘,将自己的惡行诠釋得唯美大義,古今只此鳥人也。
潔白的腳底落地無聲,卻激起金鈴一陣輕響,夏侯茗挪至司馬昭雲身後,纖纖食指撫上他的肩膀,看似滿眼疼惜一路向下,最後停滞在傷口處。随後替他拂去衣袖上的褶皺,唇瓣貼近他耳邊,一改語氣,吐氣芳幽,:“你瞧,這身盤金彩繡蟒袍還是穿在你身上最好看。”
話完從懷裏掏出一個白瓷瓶子放到石桌上,拍拍司馬昭雲僵硬的肩膀,寬慰道:“好好養傷。”
糟了!
方初久心下一沉,看樣子今日要落到這個人手裏。
心念電轉間,夏侯茗已經出了亭子,沿着先前路線——玉足輕點人頭迅速向她飛來,方初久下意識地閉緊眼睛,她如今只有眼睛和耳朵還能用,斷不能再叫她毀了去。
空氣中除了夏侯茗身上已經淡下去的香味外,只有獵獵衣風和清脆卻詭谲的金鈴響動,聲音越來越近。
方初久呼吸緊了緊。
夏侯茗雙腳輕點在肩輿一旁的桅杆上,俯下身瞅了方初久僵硬的動作一眼,贊道:“胸小唯一的好處就是不占體重。”
方初久:“!”
似乎是她一直保持着雙手抱胸看大戲的動作過于礙眼,夏侯茗突然大發善心給她解了穴道。
“呼——”方初久終于得以長舒一口氣,想打的噴嚏也給憋沒了,低眉時,擡起一只眼角,瞥見夏侯茗白皙的腳趾頭上,指甲蓋塗抹得猩紅濃郁,映襯她一襲血紅寬大繡袍包裹着的瓷白肌膚,更如白雪堆裏盛開出的一點梅,冷而豔麗。
突然很想看看她嬌嫩的腳背上劃開一個裂口時汩汩冒出的鮮血該比她此時淩空一舞還要撩人心弦吧!
手腕朝袖子裏縮了縮,方初久下意識地收回視線,她在迷霧山臨走之前藏了把匕首,想來如今派上用場了。
手指還沒捏穩刀柄,突然一陣天旋地轉,身體飄忽,眼冒金星,後背一涼。
“嘭——”後腦勺撞在板壁上的聲音驚得四周一陣晃動。
待反應過來,她已被夏侯茗拽至方子玉的馬車內,而方子玉則穩穩當當坐在了專屬于天朝皇後的肩輿上,依舊昏迷不醒。
原本就破了個大洞的馬車頂棚被她剛才那麽一撞,開始向下延伸裂痕,眼神掃至腳下,殘皮碎屑木渣堆裏,铮铮然一把雪亮的匕首,尖上挑着一抹殷紅血痕,視線再一轉,是一雙泛着瑩白光澤的手,夏侯茗正專心地擦着腳。
哎呀,匕首果然是防狼防盜防變态的居家旅行必備品,人妖中招了。但是匕首明明還沒拿出來她是怎麽受的傷呢?
咦?她手裏的擦腳布怎麽有些眼熟!
咦?我的外袍呢!
方初久:“!”
“你還是不是女人?”方初久惡狠狠瞪着她,皇室的教育制度怎麽這麽變态?随随便便扒人家衣服!
“你可以親自查驗。”夏侯變态将外袍扔出窗外,回過頭來,笑得莞爾。
“怎麽查驗,抓你胸啊?”
“……”
難得見她吃癟,方初久笑嘻嘻谄媚道:“您是被聖上捧上天立于雲端的大神,本來拿我這個平民百姓的衣服擦腳理所當然,但是你太美了,美得我心肺都碎了,我一沒心沒肺就忘了提醒你我剛才在那衣服上放了好大一個屁。”
夏侯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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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救美這種戲碼在電視劇和小說中出現的頻率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方初久自信地以為只要夏侯變态敢帶她走,司馬昭雲必定奮不顧身拼盡全力也會攔截下來,最後的局面是她閑閑坐在一旁喝茶剔牙順便加油打氣。
但事事都有例外,她很杯具地遇上了千載難逢例外中的例外。
馬兒揚起四蹄前進時,司馬昭雲的聲音才從亭子裏傳來,“黑風衛十二司奉旨追查臨水縣築天壩決堤一案,路經影波亭遭千羽軍阻攔劫殺,本座重傷未愈。楊千戶,待會兒就按照本座說的傳信回京師。”
尼瑪!光天化日颠倒黑白是非不分說謊如記流水賬,這些也就算了,見到她這麽個花季妙齡柔弱女子被人綁架,竟然裝作沒看見,還是不是人!
方初久重重一聲掀開簾子,本就因頂棚破敗而搖搖欲墜的重錦簾“唰”一聲落了下來,剛好方便她往外窺視。
身後的人除了方子玉,其他人全部蘇醒,宮女們因沒有內力支撐長時間的僵硬身軀,齊齊癱坐在地上。那錢老二和張校尉自然将司馬昭雲剛才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兩人臉色一黑。
錢老二大怒,抄起纓槍騰空就向司馬昭雲沖過來,嘴裏大罵道:“龜孫子司馬昭雲,老子就知道你他媽的不是什麽好東西,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竟敢污蔑我們千羽軍。”
楊千戶迅速抽出腰間長劍,青光一閃,焊然劈向虛空,一股強大的氣勁直直逼過去,錢老二往上一躍,堪堪躲過一擊,四周狂風大作,樹枝斷裂,碎石亂飛,茶攤上水花四濺,掩下一波又一波煙塵,碎了宮女們最後一絲求生欲望。
“司馬大都督,麻煩您把剛才說好付給小販的十倍銀子送過來好不?方才他托夢給我說少了條亵褲,冷得慌,還非要讓我給燒條紅色的,說是辟邪,能震住比他道行高的厲鬼。”
方初久一聲高呼入耳。
“嘭——”
“乓——”
正在激烈打鬥中的二人轟然落地,因放出去的內息來不及收回,各自噴了一口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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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的親,伸開你的小手接住咱初久的節操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