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裸足公主
不過躲在暗處的這人竟然輕易逃過司馬昭雲的傀儡侍衛們的察覺,想來定也是個中高手。
微微低眉,果然見楊千戶面色一白,不過瞬間,沉暗幽邃籠遍全身,微微帶了一絲惶然,手指按住腰間劍鞘,抿唇邁着步子走過來請示司馬昭雲,“大都督,屬下失職……”
司馬昭雲從遠處收回視線,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又回到亭子裏坐定,随意弄了弄胳膊上血跡已經幹涸的布條,像是在等待舊識好友前來痛飲唠嗑般淡然。
地上瞳孔散光的小販在與死神百般掙紮下終于輸定咽了氣。
方初久眨了眨眼睛,或許付茶水的十倍銀子她可以索來自己留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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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載方子玉馬車的馬兒因先前在鬼霧林受了驚,車夫不敢貿然揮鞭,錢老二和張校尉只得墊後護送馬車。
寂然片刻的亭子周圍被一陣緩慢的馬蹄聲和身後兩人輕微的腳步聲打破。
方初久偏過頭,只見簾幕緊閉,偶爾有風拂過,卻沒能掀起它厚重的一角。
四下張望了一番,總覺得不對勁,蹙眉又細細看了一遍,這才發現問題所在。
司馬昭雲的面癱侍衛們本來就不會露出僵硬以外的任何表情,豎在哪兒都跟木樁子似的,大都督不發號令,就不會移動半分。
若是單看他們,自然沒有任何異樣,可如今之景,除了面癱們,就連前一秒還雙眼汪亮渴望得杯水喝的宮女們也僵硬了。
她們或抿嘴或洩氣或低頭摳指甲的動作一瞬間定格住。
除了亭子裏的人還有輕微的動作,四周沒有絲毫生氣。
好詭異的畫面,好高深的武功。
方初久将視線鎖定在一旁方子玉的馬車上。
她感覺那裏面多了一個人的呼吸……
“呵呵……”良久過後,馬車裏傳出一聲極低的笑。
陰柔,低糜,微啞。莫名讓人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方初久只覺得這聲音仿佛隔絕于人世之外,帶着不屬于凡人該有的詭谲,能瞬間圈禁人的靈魂。
“大都督還是如此不解風情。”那聲音還在繼續,帶着些許幽怨,人卻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公主金枝玉葉,下官怎敢诋毀?”亭子裏,面癱閻王冷不丁接了句。
方初久迅速在腦中搜索着從綠煙口中得知的信息。
當今聖上景泰老皇帝有九位公主,大公主夏侯碧婉遠嫁南沙和親。三公主夏侯湘蕪自幼患有頭疼症,沒日沒夜的喝藥,是個十足的藥罐子。先皇後薨于難産,得九公主,因出生時恰逢冰天雪地裏皇宮梅花盛開,老皇帝賜名“映梅”。
因此,老皇帝對夏侯湘蕪和夏侯映梅這對親姐妹頗為歉疚,稍稍放縱寵溺了些,夏侯映梅便從小養成了嚣張跋扈的性子。
但相較于大離皇室的其他八位公主來說,二公主夏侯茗便是最的特殊存在。
她出生不久便患了重病,險些夭折,其母妃出宮往寶靈寺為之祈福時偶得游歷高僧指點,獲金鈴一串,系于腳踝。
性命倒是保住了,但從那時起,夏侯茗便養成了裸足的嗜好,從來不穿鞋襪。在這種封建時代,女子不能輕易裸露身體除了臉和手之外的任何部位,否則有失貞德。換句話說,就是嫁不出去。
可是夏侯茗天資聰穎,老皇帝非但沒有究責于她裸足的怪癖,反而允她幹政,鑒于些許朝堂上令百官頭疼的問題均是由她出面解決,衆臣雖有微議,卻也不得不沉默下來。
一番思索,方初久幾乎可以确定馬車裏那位就是被老皇帝寵冠整個天朝的二公主夏侯茗,也只有這個人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藐視皇威,挑釁黑風衛。
不過從這二人的對話中似乎能嗅到別樣的類似貓膩的東西。
這倆人,絕對有內幕!
方初久雙手抱胸,懶懶斜靠在軟墊上,收拾好心情準備看一場大戲。
良久,馬車內突然生起一道勁風,像是刻意要讓她看見般,簾幕掀開一個角,方初久不自覺地偏頭,入眼是一片糜麗的大紅。
凝白如脂玉的半截手臂自寬大的袖中探出,修長的手指似乎帶着淡淡熒光,指腹流連摩挲在方子玉閉着眸的溫和面容上。
極輕,極溫柔,像在對待一件珍寶,又像在哄幼兒睡覺。
唇線弧度美妙,邊角如雕了朵曼珠沙華,美極,豔極,卻讓人窒息止步。
僅是一個側面,便能叫人将原本俗豔的顏色與嗜血兩字結合起來。
人妖!
方初久在心中啐了一口,這位公主定會攝魂媚術,否則老皇帝也不會放縱她至此。
但這種節骨眼兒上,公主殿下竟然屈尊绛貴來到離京師十萬八千裏的窮鄉僻壤,她到底想幹什麽?
不及方初久思索,馬車簾幕“啪”一聲放下,緊接着是“啪啪啪”連續幾聲,木板斷裂的碎響,方初久聽着那聲音,仿佛骨骼被人扭斷般咯牙刺耳,心下一沉,她把方子玉怎麽了?
随着一陣金鈴搖晃時的清脆聲過後,公主破頂而出,寬大的深紅繡袍大幅曳展,在半空弧度劃過方初久眼前,衣襟擦過她的鼻尖,帶着一種難以言明的刺鼻香一掠而過。
鼻腔一癢,方初久突然很想打噴嚏,這才發現自己動不了,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外都被人定住了穴道。
卧槽,憋噴嚏!阿公吃黃連,苦了爺了!
不能開口說話,她只能拼命眨眼睛,眨出一汪淚也沒人鳥她。
公主定住她後迅速籠回衣袖,輕輕往上一躍,踩在被定住的黑風衛頭上,腳步輕盈,金鈴響如山間碧泉,卻帶着極致的詭谲,似乎每響一下,都能讓人的心髒收縮一分。
方初久含了苦淚的餘光只能瞥見一抹血紅豔麗的模糊身影,連夏侯茗光裸着的玉足都白乎乎一團,方初久使勁眨啊眨,試圖看清她腳上那是什麽玩意兒。
不等她淚幹,公主已經邁着輕巧的腳步從黑風衛和宮女們的頭顱上一路踩過去躍進了影波亭。
“下官見過公主。”
司馬昭雲起身虛虛行了一禮,似乎牽動了傷口,他不着痕跡地蹙了下眉頭。
夏侯茗唇邊笑意淺淺,端起他喝過的茶杯呷了一口,嗔道:“大都督何時竟與本宮這般生分了?”
二人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了耳力極好的方初久耳朵裏,她索性放棄了眼皮與眼淚的掙紮,凝神靜下來聽這二人在搞什麽鬼。
“自古君臣有別。”司馬昭雲不急不緩道:“下官與公主之間本就只有君臣之禮,談不上熟絡,又何來生分之說?”
“只要大都督願意,你想要幾分熟都可以。”夏侯茗擡眼,笑得妩媚,伸出修長的手指觸了觸司馬昭雲受傷的右臂,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面色已然生出幾分沉暗。
夏侯茗唇角弧度加深,适時地緩緩縮回手,細長妖嬈的眼尾挑着一絲疼惜,啧啧嘆道:“大都督這又是何必呢?狂妄自大如你,竟然甘願為她擋下帶毒的箭,你可知你這只手徹底廢了?”
狂妄自大……狂妄自大……
這是錢老二在進鬼霧林之前怒斥司馬昭雲的話,此時被夏侯茗搬出來,難道那些刺客是她安排的?
可方幽瀾是名義上的未來一國之後,嫁的是天朝皇帝,又不是跟她搶男人,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不為男人,那麽就是為了權利。
往這層一想,方初久豁然了悟,她之前的猜測沒錯,老皇帝原本就沒打算讓她進宮,更不會給她後位讓方家翻身。
大離皇朝沒有皇子,不代表就沒有皇位之争,相反的,朝堂上平靜的湖面下恐怕早已暗潮洶湧。甚至有百姓猜測景泰老皇帝有意傳位給公主,天朝出女帝的傳言早已是百姓們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但封建社會男尊女卑的觀念在百姓心裏早已形成一種根深蒂固的信仰。女人攬政無疑與天鬥,難上加難。朝臣必定不服,私下裏便會拉幫結派,共商奪位大計。
而這個時候突然冒出來個方家嫡女為後的百年荒唐婚約,勢必已經攪亂了一波人的計劃,自然沒有人希望她進宮。
所以,最愚蠢的做法便是半路劫殺。
老皇帝恐怕早料到這一切,才會坐山觀虎鬥,借這支暗箭名正言順鏟除方家,屆時再假惺惺哀悼一番,弘揚自己的仁德,順帶收攬民心。
不得不說,女帝的傳言這個誘餌抛得很成功,既鏟除了方家,收攬了民心,又能引出暗處觊觎皇位的人,一舉除之。
但是,夏侯茗這種人妖會蠢到做出頭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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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們周末愉快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