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風衛
“我不走。”
方初久冷冷回應,方子玉越是這樣安排,就越讓她覺得方家已經危在旦夕,或許方家與朝堂上勢如水火的關系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複雜,但她始終相信,老皇帝暫時還不敢一舉滅了整個方家,否則他早就動手了。
況且,離開方家,她也沒地方可去。
後方突然傳來沉重卻整齊的馬蹄聲,猶如沙塵之中狂風席卷而來,撩過的卻是一陣陰涼刮骨的冷風,讓聽的人忍不住心髒顫栗。
片刻的功夫,馬蹄聲停止,有一人打馬上前。
“黑風衛指揮使司馬昭雲參見皇後娘娘。”
幽暗低沉的聲音,仿若皚皚雪山被鑿開一個裂縫,滾落出裏層最凝寒的冰珠砸在人的心坎上,說不出的淩寒蝕骨。
車內二人一拉一扯的動作頓時僵住,周遭空氣出奇的靜。
擦!外面這位難不成是冰雕?這氣勢拽得跟個二八五似的。
方初久捏了捏綠煙早已出了一層冷汗的手心,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緊張。
“司馬大人不必多禮。”到底是曾經經過嚴格訓練的人,方初久對這種場面倒沒多大感覺,只不過如今車內坐着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要是被發現了确實不好解圍。
周遭再次沉默。
就在方初久以為這一頁會就此揭過的同時,外邊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啓禀皇後娘娘,山路颠簸,聖上體恤您的鳳體,特地吩咐下官準備了肩輿,還請娘娘輕移尊駕。”
呸!一口一個皇後娘娘喊得到挺順溜,沒來由的,方初久對這個傳聞中雷厲風行的黑風衛司馬大都督産生了一種厭惡的感覺。
她打着哈欠,不耐地閉上眼,“那就請大都督替本宮謝過聖上美意,我如今乏了,想在馬車裏睡覺。”
外頭似乎默了默,随後又是一聲命令:“傳皇後娘娘懿旨,黑風衛十二司辦事不利,娘娘特賜以死謝罪。”那聲音透着一股子陰冷。
幾乎只是一個恍神間,外頭黑風衛拔劍的聲音锵然整齊,仿佛司馬昭雲的命令只是讓他們上陣殺敵般平常。
靠!威脅她?
死吧死吧!最好連你也一并自殺謝罪。
方初久沒說話。
黑風衛是景泰老皇帝專門培養的偵查緝拿特衛隊,直接聽命于老皇帝,裏面的每一個人都是經過層層篩選培訓,百裏挑一的高手。這種組織跟明朝時期的錦衣衛極其相似,都是朝廷官員最為痛恨忌憚的黑暗組織。
她不信,司馬昭雲敢輕易賠上整個一個司的命。
“動手!”外頭的聲音嚴肅而冷漠。
“慢着。”後面傳來方子玉溫潤清淺的聲線。
司馬昭雲一聽,嘴角扯了陰冷的笑:“國舅爺有何指教?”
方子玉下了馬車,緩步走過來,連綿陰雨天後的陽光極為柔和,一層層鋪散在他藍色的錦袍上,四周早已凍結的空氣似乎因這一處溫而破碎開一個裂口。
“大都督客氣了,指教談不上。”他溫和道:“今日既是皇後娘娘歸府大喜,自然是不能見血腥的,否則驚了鳳駕,你我都擔待不起。”看了看方初久馬車方向,又道:“幽瀾平日裏性子調皮了些,不過是句玩笑話而已,司馬大都督何必如此較真。黑風衛可是聖上的親衛軍,若是因此而白白喪了命,豈不是朝廷的一大損失?”
“這得看皇後娘娘的心情了。”司馬昭雲沉沉回了句。
倘若今日黑風衛因為這麽一件小事犧牲了一個司,那便是無形中讓老皇帝架在方家脖子上的利箭瞬間抵到了喉嚨。
這個道理方初久自然明白,她只是想試試外面這冰雕男究竟有多拽,卻不想他竟鐵血到這個地步。
神思片刻,方初久用眼神安撫了綠煙,這才懶洋洋站起身,掀開簾幕,立即有宮女過來攙扶,她擡眼看了看騎在高頭大馬上那位被她列入黑名單的司馬大都督,一時間只覺得冷風撲鼻。
寬肩窄腰,冷硬的線條勾勒得他面容棱角分明,淡漠的眼睛內沒有半分表情。
他坐得筆直,身板修挺,居高臨下望着她,盤金彩繡暗底華貴蟒袍肆意張揚着他的威風凜凜,玄色描金披風無風自舞。沒有尋常官員見到皇後的谄媚恭敬,更沒有因她剛才的舉動表現出半分不滿。
仿佛那雙眼只是一潭冰凍沉寂已久的死水,即便刀子抵在心髒上也無法激起一絲波瀾。
蟒袍本不是官服,是蒙恩特賞的賜服,蟒袍加身意味着位極人臣,雍容富貴,他一個黑風衛的頭領竟然也能穿蟒袍,由此可見此人頗得老皇帝賞識,在天朝的地位恐怕鮮人能及。
可惜了。
方初久感嘆,這麽好看的男人竟然甘心成為老皇帝的走狗。
她收回眼,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向後面那頂雕彩鳳華美肩輿。
除了先前等在這裏的千羽軍,中間那四排整齊的玄服黑風衛人人僵持着劍橫在脖子上的動作,面色死寂得沒有一絲生氣,仿佛被人操控着的傀儡。
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有什麽事是辦不成的?
方初久突然就明白了黑風衛的名聲為何會如此響亮,以至于人人都恨不得分分鐘掐死他們。
肩輿設計很寬敞,旁邊放了一個小幾,上面擺放着精致的瓜果。
方初久捏起一顆櫻桃塞進嘴裏,吃完了直接把胡吐到下面似被僵凍住的一個黑風衛臉上。
半絲反應也沒有。
方初久頓覺無聊,擺擺手,“可以啓程了吧,司馬大都督。”
司馬昭雲調轉馬頭,對她剛才的動作視若無睹,指着綠煙所在的馬車方向,冷硬的聲線徐徐傳來。
“沒用的東西不必留着!”
話音剛落,立即有人會意,四個黑風衛收了劍,整齊的步伐走向馬車邊,合力便要連車帶馬推向崖邊,車夫驚恐不已,立即跳下來連滾帶爬哭聲求饒。
方子玉眉心凝了一瞬,終是抿唇回到了馬車上。
方初久心一揪,呼吸頓了頓,抓起櫻桃就往司馬昭雲身上扔,剛好打中了他的下盤,他眸光動了動,沒說話。
方初久怒道:“我都已經遵從聖上旨意了,大都督為何還要濫殺無辜?”
司馬昭雲擡眼看過來,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冒着肅殺的冷氣,大手一揮,“把車夫放了!”
“是!”那幾個黑風衛回答得铿锵有力,一腳踹開車夫,手上推動馬車的力道不變。
方初久咬牙捏緊拳頭,剛想開口,卻見方子玉的馬車簾幕挑開一角,他幾不可聞地沖她搖頭。
“嘭——”馬車破空而下的獵獵風聲和馬兒的嘶鳴聲堪堪刺痛了方初久的耳朵。
“皇後娘娘似乎對那輛馬車很是眷戀。”司馬昭雲冰冷的臉上難得的破碎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一瞬間,方初久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如同地獄來的修羅,手上沾滿無辜生命掙紮絕望中噴湧而出的殷殷寒血,腳下踩着因怨念而無法轉世投胎的孤魂。
------題外話------
嘎嘎,這兩天有事,放了三天存稿在後臺,不能及時回複評論請見諒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