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紫貂
午時,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方初久窩在綠煙每晚睡的外間軟榻上,一旁青鶴瓷九轉頂爐裏,茉莉香薰極其安神。她眯着眼,很快便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朦胧中,她似乎又看到了夜明珠光輝下那張近乎天神般的臉,每一處,都似裁剪了天上的月光揉和而成,睫羽起落之間,說不出的動人神魄,勾人心魂。
他彎唇,眸光淺淡迷離地望着她,就在她快要沉淪的瞬間,畫面突然一轉,立即換成目光怨毒,高挺着脖子,“嘶嘶”吐着信子的紅皮蛇,兩邊腮幫上的油膩鱗片随着信子一鼓一鼓,似乎吐得極其歡愉。
方初久眼角一抽,幾乎下意識地就想到了某部小說裏面能模仿人說話的野雞脖子,她拔腿就跑,卻不料被那紅皮蛇一口咬到屁股上。
“尼瑪,你就不能換個地方咬嗎?”
她在夢中大罵,醒來時後背已驚起一層冷汗。
擡頭看了看窗外,雨已經消停了,她起身推開窗,潮濕的空氣立即就湧了進來,沖淡一屋子的茉莉香薰,透過那股子清新,方初久似乎聞到了混合着泥土的幽幽蘭花香,她晃了晃腦袋。
不得不承認,長得帥的人的确有勾引人的資本,但那混蛋只是頂了個美人頭銜,幹的卻是流氓事,搶她玉佩,撕她衣服,訛詐她的錢,還嫌棄她醜!
丫丫的,下次再見定要狠狠摸回來以洩心頭之恨!
外頭隐約傳來綠煙嘀咕聲和斷斷續續的嗚咽聲,方初久披了外袍推開門。
綠煙背對着她蹲在一株新開的蘭花旁邊,聽到她開門的聲音,欣喜地回過頭,“小姐,你快來看。”
方初久順勢望過去,一只毛茸茸的紫貂耷拉着腦袋疲軟地趴在蘭花旁邊,嘴裏不時發出憋屈的嗚咽聲。
瞧着它那含了一泡淚的圓溜溜雙眼,綠煙一顆心都被軟化了,不住地回望方初久,眼神中流露出真摯的懇求。
“小姐,奴婢知道您從來不喜歡小動物,但是這只紫貂受了傷,我們就收留它好不好?”
紫貂本是風雪天的名貴物種,卻無故這個時候出現在迷霧山?
方初久揉了揉有些凍僵的手指,“聽聞紫貂皮毛制成的披風,得風則暖,着水不濡,點雪即消,我看它長得甚是好看,皮毛做出來的東西定然極美。”
那小東西似乎聽得懂般嗚咽聲一頓,擡眼怯怯地看着她。
“啊——”綠煙驚詫地叫了聲,“它還小,這點皮毛哪能做什麽披風啊?”
小東西松了口氣,不停地晃腦袋以示贊成。
“那就做毛領。”方初久不給她反駁的機會,“你別忘了,如今已經立春,怎麽會無緣無故跑來這種東西,萬一是有心人的預謀,那我豈不是活該被暗算?”
綠煙不再說話。
方初久見那小東西深深地望了新開的蘭花一眼,溜圓的眼珠內頓時全然晦暗了下去。
那種眼神,以前出行任務時她見過無數次,在瀕臨絕望的時候卸下心中所有的神采與希冀。可它只是個動物,竟也能出現這種神情?不得不嘆主人将它調教得極其通靈,只不過遇到了她,便沒那麽好運了。
她不喜歡雙手染血的生活,但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對她耍手段。
“快去吧!”她擺了擺手,“把那蘭花拿去扔了。”
綠煙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小姐,這盆蘭花可是您的心頭寶啊,當初來迷霧山的時候,您還特意讓大公子把它給帶上,今日是第一次開花呢。”
“是麽?”方初久轉身進了屋,“那也扔了,你看這紫貂這麽喜歡它,說不準這其中會有什麽貓膩呢!”
方幽瀾喜歡蘭花?什麽怪癖!她曾經也一度認為這種花高雅脫俗,至少在殺手的世界裏,它是一塵不染的。可自那晚嗅到了那人身上的這種味道,沒來由的便對蘭花産生了厭惡感。
綠煙沒再說話,一手提着紫貂,一手擡着蘭花出了院子。
綠煙這丫頭懂武功,且身手極好。方初久在逃跑那日就領略過了,所以方子玉才敢肆無忌憚地将她扔在這荒郊野嶺。
她只恨方幽瀾沒有修習過武功,甚至連記憶都沒能給她留下。
看來索回玉佩的事還得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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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雨初晴,方初久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醒來時已過了午時,喚了兩聲也沒見到綠煙,便自己洗了把臉,胡亂地套上衣服,用牛角梳随便理了理頭發就往外跑。
難得綠煙不在,正是逃跑的好機會!
剛出了門,不遠處隐隐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她見無處可遁,索性站在原地。
青蔥樹林裏透過來一抹藍影,身形俊秀,細長的眉仿若巧手繡娘一針一線貼合上去般,精巧若羽,唇邊挂着淺淺的笑意,溫潤的面上絲毫看不出綠煙口中板着臉教訓下人的模樣。
她記得,昨夜入睡前,綠煙說過今日方子玉要來。
方初久的第一個反應:我竟然是他妹!
方初久的第二個反應:還是不是親生的,這顏值差距直接成負數,太特麽不科學了!
方初久的第三個反應:雖然這偏偏然的形象君子如玉,但是無論怎麽看都好像比那個混蛋少了點什麽。咦,我幹嘛将這兩個人聯系到一起?
恍神間,方子玉已至她跟前,望着她的眼神清清淺淺,隐隐帶着幾分關懷,“幽瀾近來可好?”溫和的語氣,沒有絲毫摻假的成分,如溫泉劃過肌膚,聽得人心頭一暖。
暖的卻是他身後的丫頭綠煙。
方初久怔愣了片刻,難怪她會覺得這聲音如此熟悉,原來那天晚上被混蛋扔下馬車暈過去時聽到的聲音便是出自他之口。
只不過當時的聲音冰涼如雪粒,和此刻的謙謙溫潤的确有些許不同。
她突然有些窘迫,那晚自己的樣子太讓人着急。
“好多了,哥哥是來接我下山的嗎?”方初久極不自然地打了個哈哈,全然沒注意到方子玉眼中刮過的一抹狐疑。他擡眼,看着面前這個久病初愈,面色不複以往蒼白紙色的女子,笑容純摯,弧度溫和,黑白分明的眼睛眸色迥徹,氤氲出煜煜微光,帶着自骨子裏透出來的驕傲,明明沒有脂粉環繞下的國色天香,衣物裝飾出的小家碧玉,那雙眸卻叫人移不開眼睛。
她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王意顯昨日遣人來報說他們已至翠屏縣,不日便能抵達清陽,是時候接你回去了。”只一瞬,狐疑消散,方子玉眸中又恢複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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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貨韶華:聽說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有木有愛我的,出來大聲吼一個【星星眼~】
衆人:【扔菜葉】我去!少在這兒自戀。
二貨韶華:淚目遁走,果真沒愛了,給我塊豆腐撞死來場華麗麗的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