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丢了玉佩
半個月後,迷霧山,時值初春。
風摧殘紅平地起,芳蕊惹塵滿寒江。
連續幾日的山雨,将門前海棠洗劫了一遍,僅剩的花瓣上,閃爍着細碎的晶光。
身穿綠色襦裙的貌美女子手持青瓷碗,指尖輕輕托起花瓣将露珠引于碗中。
好一副“芙蓉如面柳如眉,名花傾國兩相歡”的美景。
方初久卻無心欣賞,松松垮垮穿着睡袍便站到門邊,久雨後的天空灰影層層,深沉得如同前世“燕子”師兄古井不波得眸子,讓人壓抑得慌。
她直蹙眉,自那晚逃跑失敗回來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下山。一想到她唯一的一件随身物被那個混蛋诓了,她就恨得磨牙。
早先聽綠煙說景泰老皇帝從京師派了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王意顯攜兩名禮儀坊嬷嬷已經啓程,要對她進行全方位的宮廷禮儀調教。方家的人應該很快就來接她。
穿越一個月,她只知道自己是方家嫡女,當今皇上的未婚妻,大離皇朝未來一國之後,卻連方家大門都沒邁進過。整日被綠煙和隐在暗處的方家侍衛寸步不離地看在山上。
“小姐,您怎麽站在這兒吹風啊?”綠煙小心翼翼地将盛着晨露的青瓷碗放在桌上,拿過外袍替她披上,嗔道:“如今雖已立春,但這山上到底寒氣重,若是凍壞了身子,大公子指不定要怎麽心疼呢!”
這丫頭說話很有水平,方初久暗自思忖,一般人在表達這個意思的時候必定先甩出她未婚夫的皇家威儀,再或者慘着一張小臉虛情假意道出若是小姐受了風寒,她便擔了個照顧不周的罪名,不僅是老皇帝,就連方家大公子方子玉都不會輕易饒恕她。
但這丫頭避開了這兩種說法,她知自家小姐對這樁婚事極度不滿意,便絕口不提老皇帝。
她知自家小姐因為婚約的事與大公子産生了嫌隙,便直接為二人拉近關系。
方初久微微側身,看着眼前這個年紀與她不相上下的機靈小丫頭,容顏嬌美,柳眉杏眸,雙頰一對淺淺的梨渦,笑起來時分外可人,典型的美人胚子。
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調侃道:“小丫頭,你長得這樣美,若是聖上見了你,鐵定喜歡得讓人造金屋把你藏起來。”
綠煙聞言面色一變,往後退了一步垂目低聲道:“小姐切莫開這種玩笑,若是傳出去,宗親堂定會殺了奴婢的。”
“宗親堂?”方初久一愣。
綠煙點點頭,“家族中規矩甚嚴,下人們切忌以下犯上,大公子平日裏更是諄諄教導奴婢們要謹言慎行,小姐您是未來的皇後,聖上正妻,此番話奴婢只當是說笑罷了,但以後在人前你萬萬不能再提及分毫。”
對于婚約這件事,方初久是穿越過來的時候就知道的,方家與大離皇室有百年婚約——前身方幽瀾入宮為後。
但奇的是,當今聖上景泰老皇帝上位二十六年,公主生了一堆,卻至今無一子,為了履行先祖承諾,他只好把這等老牛啃嫩草的美差往自個兒身上攬。
我勒個去!
沒想到她一穿越就要嫁人,嫁的還不是位高權重,豔名動天下的太子王爺世子,而是禦女無數,房事不舉,滿臉滄桑之态的糟老頭兒?
如此暴殄天物,活該他斷子絕孫!
方初久狠狠地想着,嘴上卻攢了一抹淺淺笑意,捏了捏綠煙嬌嫩的小臉,“我就是開個玩笑,不必當真,再說了,宗親堂遠在方家,我在這荒山野嶺說的話還不等傳到他們耳朵裏,早就化成風刮走了。”
宗親堂的四位長老是整個方家的管理核心,幾乎包攬了家族事宜的所有決策權。
原本家主持最終決定權,但前身方幽瀾的父母雙雙死于三年前,當時嫡出後輩,也就是方幽瀾的親哥哥方子玉年紀尚小,沒能世襲家主之位,餘下的權利便紛紛歸于宗親堂。
權利自古以來就是威嚴和震懾的象征,也難怪小丫頭會聞之變色。
“宮廷禮儀不是進宮後才學的嗎?”見她面色依舊惶然,方初久忙岔開話題,“難不成大離一直以來就有這樣的慣例?”
綠煙愣在當地——愣的是小姐自小飽讀詩書,方家雖隐世,卻沒閉塞到封鎖外面的信息,相反的,無論是宗親堂還是大公子,對當下時局都了如指掌,所以小姐即便沒有武功,都沒理由會不知道這些常識;愣的是聖上的确打破了慣例,她也是頭一次聽說皇後入宮前要如此勞師動衆從京師派人前來教習禮儀。
她這一愣,方初久眼風迅速掃過來,知這小丫頭起了疑心,話鋒再次一轉,揉了揉肚子道:“我餓了,快去弄吃的。”
綠煙回過神來,面色稍有緩和,扯了扯嘴角,“奴婢今日起得早,多收集了些晨露,這就去給您熬粥。”
“能不能換點別的?”方初久一把拽住她,眼神幽怨,“像什麽金絲雞,水晶肘子,燒子鵝,芙蓉燕菜之類的,我不介意每樣來一份,記得少放鹽。”并非她挑剔,自穿越的一天起,每天吃的都是晨露熬的粥抑或就是糕點,極少沾到葷腥,對她這種無肉不歡的人來說是極大的煎熬。
官方說法這是天降皇恩于方家,宗親堂為感蒼天之德,特地将方幽瀾送來迷霧山,每日餐食晨露,摒除體內渾濁,集天地之清氣,日後方能不被世俗所紛擾,一心輔佐天子。
扯淡!
別人不知道,她方初久再清楚不過了,醒來那天她就發現這個身子原先受過致命的重傷,只不過綠煙從未提及,她也不好說破。
很明顯,方幽瀾受了重傷,方家無奈之下将她送來這個鳥屎成堆的地方療養,又不敢讓京師的人知曉,才扯了這麽個彌天大謊,避開京師的眼線。
“不能。”半晌,綠煙搖搖頭,神情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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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綠煙将一碗香氣襲人的蓮子粥端進來,方初久卻沒胃口,心裏盤算着如何再次下山将玉佩搶回來。
“小姐可是在為進宮的事擔憂?”見她蹙眉,綠煙頗為關心地詢問。
擔憂個屁啊!
方初久在心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擔憂的是玉佩一天不回來,脖子上的腦袋就一天不安全。
“你那天下山找我有沒有見到一個很帥的人?”方初久突然緊緊捏住勺子,那人姓甚名誰她完全不知道,怎麽找回玉佩?
“帥?”綠煙狐疑。
“就是讓人一見就恨不得撕碎他的臉那種男人。”方初久咬牙回憶着那晚的悲劇,本來就姨媽痛,被他那麽一摔,回來躺了好幾天才緩過神來,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很想一刀一刀劃開他的美人皮,看看那下面是否被蛆蟲啃食得面目全非。
“除了府中侍衛,奴婢只見過大公子和二公子,卻沒想過要撕碎他們的臉。”綠煙張着嘴,神情木納,怪異的眼神睨着她,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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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為了安全起見,我先頂着鍋蓋再來吶喊:走過路過的客官,點個收藏不占地兒,點個收藏不費力兒。
喂喂喂!那誰那誰,別扔了,臭雞蛋打中人家小蠻腰啦!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