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太醜
雲疏風淺,有月懸于夜空,散下銀白清輝,将蜿蜒盤旋于迷霧山腳的官道點綴得如同翩翩公子腰間的玉帶,淡雅精致。
萬籁俱寂,偶爾傳來的馬蹄聲和車輪輾動地面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馬車不疾不徐,車身通體黑色,比隐在兩旁樹林裏的暗還要沉上幾分。
那濃稠如墨的黑色織錦簾幕緊閉,把周遭的輝澤都吸附于自身,仿佛多看一眼都像無形中有一雙手硬生生把人的靈魂拖拽進去,讓人忍不住想對裏面的情形一探究竟。
趕車的護衛神情肅穆,面色緊繃,眸中時刻保持着警惕。
“我操——”
撕破長空的一聲高喊打破了當下和諧的韻律。
馬車不曾改變半分速度,護衛卻是蹙了眉,微微側身對裏面的人恭恭敬敬回話:“少主,是否要屬下前去查探,我擔心前方有埋伏。”
“無妨,繼續趕路便是,三公主的病耽誤不得。”
隔着厚重的簾幕,裏頭的聲音極其慵懶散漫,随意中透着七分優雅。
饒是跟随多年的護衛聽了,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後他緩過神來,狀似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聲源處的樹林,面色又沉了幾分。
天朝三公主夏侯湘蕪自幼患有頭疼症,太醫令率一衆太醫嘗試了多年都沒能根治。
景泰帝愛女心切,不惜出動專為朝廷偵查緝拿的黑風衛四處搜尋名醫。
幾日前,黑風衛指揮使司馬昭雲來到漓幽谷,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竟把從來不理世事紛争的主子請出了山。
老尊主剛去世不久,谷中觊觎尊位的人比比皆是,主子又是老尊主親自撫養長大的少主,無形中便招惹了一雙雙猩紅嫉妒的眼睛。
此次出谷,少不了幾番波折。
神思回轉間,林子裏傳來一人急切奔跑時濃重的粗喘聲。
似乎離馬車越來越近了。
護衛神色一動,幾乎頃刻間手已經按住腰間劍鞘,目光凝寒,眉峰淩厲,蓄勢待發。
“陳岩,活捉他身後那條蛇。”
淡淡的嗓音自身後傳出,帶着一絲低柔,瞬間将名喚陳岩的護衛緊繃的神情軟化松動了幾分。
他暗自淚目:不帶這樣兒撩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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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初久兩腿發軟,毫無目的地到處亂竄,林子裏樹蔭濃密,遮擋了一部分光源,暗得瘆人。剛才不知踩到了什麽物種的糞便,只聞到一陣惡臭,她憤怒地嚎了一聲,心中猶如十萬只草泥馬奔過,恍神間,一個踉跄,又讓身後窮追不舍的蛇君趕了上來。
一想到它高傲地仰着脖子,吐着信子,瞪着自信的雙眼挑釁地看着自己,她就恨不得分分鐘掐死它。
但對于一個出行任務時被蛇吓死穿越到異世還被蛇追着滿山跑的殺手來說,她的确很失敗。
佛曰:前生因,後世果。
難道她天生與蛇有緣?還是身後這條蛇是某個帥氣的王子被封印等着她來一吻定情?
太扯淡了!
後方“嘶嘶”的聲音聽得她頭皮發麻,心神一震,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步,一鼓作氣沖出樹林,看到前方悠悠前行的馬車,猶如怒濤中抓到了一根浮木,在求生欲望的驅使下,一股腦兒地奔了過去。
陳岩因先前得到主子的命令,便無暇顧及這個突然出現的人,立即跳下車徒手與蛇大戰。
方初久趁這個空檔迅速跳上馬車,腳下沒站穩,一個前撲趴到車廂裏,頭撞到板壁的聲音尤為響徹。
“哎喲我去!”
她揉着頭上的包叫嚷,單手撐地緩緩直起身子,擡眸,一時怔住。
馬車頂棚鑲嵌着一顆夜明珠,光輝清冷迷離,映于一人身上。
逼仄的空間,掩不住他一身白衣所散發出的絕豔脫俗。
微微後仰的面容上,精致的五官猶如神公妙手傾一生之功用心雕琢,每一個線條,都柔和完美得好似度量過。
細長的眸子微阖,睫羽若浸墨,濃密而纖長。
銀月難掩傾城色,不醉良辰醉美人。
她突然很想看看他眼簾下的那雙眸。
“美人,約嗎?”
小腹驀地傳來陣痛,方初久下意識地低頭蹙眉,卻不想頭頂幽幽傳來聲音:“記得給錢。”
噗!
太沒節操了!
她才坐穩的身子又是一個踉跄。良久才斂了心緒再次擡頭,正對上他已經開啓的眸,清明透澈,微微上挑的眼角蔓延着幾分輕渺慵懶,卻在眸底最深處沾了點點寒色。
他睨着她,空氣中有淡淡的蘭花香混合着他鼻尖呼出的溫熱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方初久呼吸一窒,全身酥麻,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心跳也能有這麽快,眼前明媚的眸子裏分明映着她呆滞的面容,她卻覺得危險的氣息越來越近。
小腹的疼痛拉回了她的理智,身子幾不可聞地顫栗了片刻,立即換上一副勉強的笑顏。
“額……那個……我走錯了門。”
說話間手已經伸向簾幕,正欲起身,突然腰間一緊,她貓着的身子被他的手臂一攬,瞬間整個人向後一傾,倒在他懷裏。
方初久忍不住蹙眉,不停地扭動身子,想掙脫他的束縛。
美色當前,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但此時的她無暇調戲美男,下身傾出的那股熟悉的暖流提醒她大姨媽來了。
方初久心中早已淚流滿面,大姨媽啊,您老真是趕巧了!
周遭出了奇的靜,連外面人蛇大戰的聲音都聽不到,耳邊不斷傳來的淡淡溫熱蘭花香讓原本就促狹的空間壓迫更甚。
“你的确走錯了,門在這邊。”白淨修長的手指往窗口處随意一指,方初久順勢一瞥,只見那指甲如貝,修剪圓潤,晶亮光澤如上了一層釉。
她還來不及欣賞,就感覺腰上一松,腰帶被他直接扯了下來。
方初久猛地側過頭,嘴角抽搐,這是要……強來?
操!真會挑時間,不知道她大姨媽來了嗎?
心裏憤恨地罵着,嘴上卻彎了笑意,“啊喲,第一次見面,哪有你這麽猴急的?”她無恥地調侃了句,果然見他手指一頓。
心念電轉間,她被人一掌按在背上,一股氣勁推促着她沿着窗口弧線飛出,轟然落地,被摔了個七葷八素,險些姨媽回流。
王八蛋!
她不幹了!上一秒還投懷送抱扯衣服,下一瞬就把她打入地獄。
“尼瑪懂不懂憐香惜玉?”
她捂着小腹大罵。
“你太醜。”
車內幽幽傳來聲音,暗啞低迷,帶着最能撩撥人欲望的魅色。
靠之!要不要這麽傷自尊!
雖然她現在穿的是男裝……
雖然她為了出逃方便還點了一臉麻子……
還抹了鍋底灰……
但這就能成為被傷害自尊的理由?
好吧,有那麽一絲絲可能,她承認。
黑色的簾幕被挑開,夜明珠的光暈在他原本就白皙的面容上鍍了一層華光。
黑白分明的眸子分外透澈。
細長的眼尾分外妖嬈。
微翹的菱唇分外勾魂。
呸!方初久掐了大腿一把,再好看也是個披着美人皮的王八蛋!
他似乎心情不錯,唇角弧度加深,揚了揚手中的腰帶。
“下次見面記得準備好一千兩黃金贖它。”
“尼瑪,搶劫啊!老子才不稀罕……”
話沒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心下一沉。
玉佩沒了!
丫的!
那可是她帶到這個世界的唯一一件東西,巧的是,在這個世界,那塊玉佩是她還沒見過面的夫君,當今的皇帝禦賜,只有皇後才能得的稀罕寶物。
若是被他拿走了,那她豈不是平白招了殺頭的大罪?
“能不能先欠着?”方初久一咬牙,逃跑未遂,綠煙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這裏來,倘若讓她知道玉佩丢了,再把這件事傳回方家,那她也不用費盡心思逃跑了,直接去斷頭臺排隊。
回過神時,馬車早已消失在夜色深處,空氣中似乎還漂浮着沒散去的蘭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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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煙來的時候,方初久痛苦地蜷着身子靠坐在樹下。
“你怎麽知道是我?”心裏感動得無以複加,她都自黑成這樣了這丫頭竟然還能認出來。
“小姐怎麽畫都與原來沒什麽區別啊。”綠煙抿着唇直笑。
傷口上撒鹽算什麽?自尊上潑糞才是絕殺!
方初久只覺得頭頂冒煙,心髒抽搐,終于在大姨媽的肆虐折磨下,光榮地暈了過去。
朦胧中似乎聽到兩個人的聲音。
“将小姐送上山,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仔細你的腦袋!”
另一個聲音答:“奴婢謹遵大公子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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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處,馬車依舊行得緩慢,絲毫看不出前方有位危在旦夕的病人等着醫治。
車內的人望着換下來的白色錦袍上那一點殷紅,眸底凍如三九天寒潭。
手心催動內力,片刻便将衣服化為灰燼。
“少主,您為什麽不直接殺了那小子?”陳岩憋了半天,看着袖中的赤紅色小蛇,終于沒忍住開了口。
“蛇被人下了追命散。”依舊是清清淡淡聽不出分毫情緒的聲音,陳岩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追命散是主子一手調制專為追蹤的不外傳秘藥,如今出現在一條蛇身上。
巧合?陰謀?
陳岩覺得後者比較可信。
如今看來那小子并非前來謀殺,倒像是被人坑了,那個絲毫沒有武功的人究竟有着怎樣的身份,讓對方不惜想要嫁禍給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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