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2)
邪道:“這是最快而最有效的方法!”
也先又問:“可是現在怎麽還是英宗掌管江山?”
“那是我叫他代理掌管,我事業做得很大,忙得分不了身!”
又有何種行業比“做皇帝”來得更大?小邪的一番話惹得也先輕笑不已。
也先想法和祁鎮完全一樣,見小邪如此認真,若贏了他,說不定就可控制他,若輸了,還不是無關痛癢?
小邪知道他在想什麽,又道:“你敢賭才算好漢!如果輸了,我也不要你的江山,那種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我懶得去管,你只要掉頭就可以!”
“看樣子,我是占了便宜?”
“廢話少說!你到底賭不賭?”
也先也學他豪爽樣,立時叫道:“賭!”
“很好!”小邪馬上甩顆骰子給也先。道:“你在番界可看過這東西?”
“看過!”
“看過就好!省得我多費口舌。”小邪道:“比點數!誰大,誰就贏!你先來!”
“好!”
也先并不懂此道,只是想碰碰運氣,骰子往地上丢,黃土含沙,方落地就已固定,只四點。他含笑轉向小邪:“該你了?”
“他媽的!只四點?我看你是偷雞不成!”小邪戲谑一笑,喝叫:“棺材啊!”
骰子也落地,奇怪地。骰子并沒像先前那顆,馬上嵌在沙中。而是像在桌面上打轉,瞧得也先眉頭直皺,知道小邪以深厚內勁托住骰子,方能形成此種狀況。
小邪又大喝一聲“停”,骰子似通了靈,馬上定在沙中。不多、不少,正是六點(棺材)。
呵呵一笑,小邪聳聳肩頭,狡黠地盯向也先:“你輸了!”
也先不在意:“不錯!我輸了。”
小邪揮手,吸起地上兩顆骰子,扭動一下身軀,似在做某種準備運動。口中仍笑道:“輸了就該走路!”
也先面不改色:“本國大軍都已沖破貓兒莊要地,今日又擊潰貴國二十萬庸兵。這表示貴國國勢衰退,為了防止其他小國滋事,閣下又何妨把江山交予本王代為保管?”
“你的意思是不肯走?”小邪加重語氣,“輸了不肯走?”
也先高傲而笑:“都已攻至此地,若退走,何等可惜?”
“黑皮奶奶的!混蛋哪!說你假仙,還真的會假?專搞賴皮帳?”小邪不忍反笑:“我倒想看你假仙(也先之閩南語音)能當多久?”
“我不是想賴,而是舍不得走!”也先自得而笑:“你的帳,事後我會還你!”
“不必!”小邪邪笑:“你以為我真的那麽傻?去賭這種永遠收不回來的帳?嘿嘿!人說四肢發達的人,頭腦都有點短路,看來一點都不差!”
也先臉色轉為吃重,對小邪之單搶匹馬攔阻大軍,他本就十分戒心,見面之時,又以為他只是位頑童,不足為慮,是以才陪他賭一把,也沒想過他賭此局,另有目的。心頭為之一緊,揣測着他又不知在耍何花招?而這“花招”是否像先前那一戰,勢如破竹地把大軍切成兩半?
“你不是存心想賭?”
說着此話,目光也不自禁地往四處尋去,想瞧瞧是否有變?
“不用看啦!”小邪戲谑道,“說你笨,你還真笨,如果另有救兵,他們何必等到二十萬大軍被殺光以後再來救人?如果是我帶來的,我又何必冒生命危險去切你的肉餅?連這點常識都想不通?我不知道前幾仗,你是怎麽贏的?”
也先霎時感到臉紅,他突然覺得小邪智慧十分可怕,不但能分析情況,而且狡猾如狐,若讓他領兵打仗,自己軍隊可就憑添無限阻力,已泛起除去他之念頭。
乾笑一聲,目露黠光,道:“楊小邪你太會想像了!本王……”
“本王還能猜出你現在想殺我,以除後患對不對?”小邪得意道:“憑你,也想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省省了吧?”
也先這一驚非同小可,自己心思所想,竟然毫不保留的就被小邪給猜中?這無異赤身裸體的呈現在人眼前,連腦袋都被人挖得一乾二淨,在他面前簡直無秘密可言,如此敵人不除,何似背脊長刺而寝食難安?
他倆保持鎮定,笑得更和諧:“楊小邪,本王……”
“不必再裝了!”小邪截斷他的話,哧吓笑道:“我們本來就是敵人,何必假惺惺?我既然敢攔下你,我就不怕你!”
他又道:“老實告訴你!我攔你,又和你賭上一局,只不過是想讓我的朋友走遠一點,省得被你追上!”
話已挑得如此明,也先也不必再僞裝,冷笑道:“可惜他們走了,你卻跑不了!”
小邪拍拍馬首,自得而笑:“剛才也許逃得很費力,但是現在可就輕松多了!”他道:“我現在告訴你,我賭骰子的第二原因!”
他道:“從早上戰到現在,也着實累得很,而你這只大怪獸功夫也不差!我可不敢托大,能休息休息再戰,情況會好些!對不對?烏龍馬?”
他摸着從先前喘息而現在已平靜的烏龍馬,笑得更諧谑。
這就是小邪比他人容易活的地方,也先號稱瓦刺第一勇士,又有十萬大軍在其後,若不能讓馬匹充分休息,逃走機會可能不多。在沒有必要硬拼之下,找個機會耍耍也先,也能借此休息,何樂不為?
也先聞言愕然:“你早上就參戰了?”
“那裏!只不過剃悼你手下那名黑臉的胡子而已!”
也先這一驚非同小可,厲道:“兔崽子!本王饒不了你……”
“我不用你饒!”
小邪知道他已快要出手,已先發制人,雙腿猛夾馬腹,烏龍馬長嘶暴起,箭也似地沖向前方。
也先愕然之餘,仍下令沖殺。一馬當先迎向小邪,那把手掌寬的長劍已出鞘,金光閃閃,鋒利非常,猛狠地往偃月刀砍去。
小邪并非真的想與也先較量,只不過虛張聲勢,逼得也先疾往前沖之際,手中青龍偃月刀橫掃千軍般掃了過去。刀鋒方至前方,右手已松,整把偃月刀已随着勁道旋轉,嘯起一陣破空聲,不砸刀,不砸人而砸馬頭。
刀已脫手,小邪欣然揮手叫聲“拜拜”,已掉馬反奔,電掣風馳沖向東南方。
也先怎知小邪會突來這麽一招,自己長劍已相準準要砍下偃月刀,突然間關刀反砸向馬首?
情勢如此之急,而馬速又快,眼見馬首就要被利刀斷落。不得已,也先暴喝出口,人已掠起,一把長劍已筆直地擋在馬前,當地巨響,震得他虎口疼痛,長劍差點脫手,若非劍身較重,非得連帶馬首,被斬成兩半不可。
偃月刀被其一擋,已斜飛竄起,打向了左側一名持握幡旗之随從,其勢未竭,刷然劃裂随從左胸,也砸斷了幡旗。──也先乍見小邪已奔遠,不管幡旗已落,趕忙再騰身上馬,
策動這匹已吓得驚慌的黃镖馬,急起直追,欲得小邪而後始甘心。
小邪不停往後瞧,不時出言奚落也先,雖然烏龍馬奔馳如飛,令他驚訝的是也先那匹黃镖馬竟也腳程不差,緊緊跟在後面十餘丈遠,一點也不落後。
兩人如兩朵疾風中雲彩,直往東南方向掠去。
而瓦刺大軍早已被抛在後頭遠遠,想圍堵已然無望。
經過盞茶功夫,草原已盡,山區立現,小邪知道已至安全地區,轉頭一笑:“大怪獸!再見啦!有興趣,我們下次再來──”
再一策馬,急竄入山區,眨眼已消失無蹤。
也先長嘆,放緩馬匹速度,心頭升起一絲失望和不安,他知道再過去就是敵人另一道防線,自己只身涉險,并不妥當,只得任由小邪逃離。
“唉!中原怎會有此種奇人?”他感嘆:“看來我要重新估計了!”
頹唐之餘,他也策馬回奔。
一場激烈戰争,就此方告落幕。
小邪穿過山區,又是一片丘陵。
阿三、阿四已引馬策前。嘩然拼命鼓掌:“歡迎幫主凱旋歸來!”
小邪拱手直笑:“哪裏!哪裏!我的江山豈是那麽容易被人奪走的?”他問:“人呢?”
“在西邊山腹!”
三人又往西方馳去,炷香時間,已進入較濃密林區,和小七一行人會合。
歡呼一陣。小邪才道:“現在呢?要殺到哪裏?”
蕭無痕亦不知所措,轉向一位五旬清瘦将軍裝束的老人,問:“石将軍,你有何意見?”
石享感嘆不已:“陽和一戰,全軍覆沒,連大将軍宋瑛和朱冕都相繼陣亡,‘陽高’、‘大同’兩處兵力已空,若皇上再不發兵,恐怕江山不保了!”
蕭無痕道:“都已調了三道金牌,王振仍推三阻四,實在可恨!”
石享道:“二十萬大軍已亡,已嚴重得不能再嚴重了,看來只有下官親自走一趟京城,告知皇上實情,否則任誰也救不了大明江山。”
蕭無痕稍加點頭,轉向小邪,問道:“小邪幫主,你以為呢?”
小邪攤手而笑:“番邦一大堆人,就算一個一個宰,也得宰上三個月!雖然今天能順利突襲,但也先也不是呆子,他一定會想出對策,這方法不能再用了!沒兵是打不了仗的!”拿出身上“用寶金牌”交令蕭無痕:“調兵去吧!”
蕭無痕頻頻颔首,複将金牌交予石享,道:“石将軍,就麻煩你了!”
石享拱手告別,立時騎上快馬,飛奔而去。
小邪見其背影消失,方自轉向大衆,悠哉道:“光榮的一刻,咱們回宣威府吧?”
蕭無痕面有難色:“小邪幫主……楊将軍叫我支援貓兒莊……現在回去……”
小邪道:“支援個鳥?二十萬大軍都被吃了,一大堆什麽将軍、督府都翹了,你要去支援誰?抱也先的大腿啊?”
蕭無痕為之臉紅。
小邪又道:“這一戰已經敗了!敗了就要放棄,先回去準備,然後重新再來,我就不相信那些将軍不明白這個道理?”
阿四道:“小王爺,回去吧!聽小邪幫主的話準沒錯,再說,剩下不到兩百名快要累死的兵馬,想打什麽仗?”得意而奉承一笑,“最主要是小邪幫主不想再戰,那就表示多戰無益。”
阿三道:“這才是正常的人生,說打就打,說不打就不打,自由自在!”
蕭無痕耐不住這群好友之嬉言妙語,也為之輕笑:“好吧!有小邪幫主在!我還怕什麽?”立時如孩童嬉戲般,揮手而叫“光榮的一刻,打道回府──”
霎時一陣笑聲傳出,人馬已調頭往宣威府出發。
戰敗的軍旅,還會如此輕松笑着,實屬少見。
夕陽已落,天地一片黝黑,冷風刮過,清寂中帶着落寞。
時正統十四年七月十五,月圓時。
一夜間,石享連趕數百裏路,已馳回京城。
拿着“用寶金符”準備觐見皇上,以能請兵支援。
王山磔亦知曉此事,已趕往王振住處。
王振仍悠哉自得的在花園亭中進早餐。
“有事?”他道。
王山磔拱手:“禀公公,時機來了!”
“噢?”王振眨動深沉的眼珠:“怎麽說?”
“也先已攻破貓兒莊,再大捷陽和鎮,吞噬明軍二十餘萬,宋瑛和朱冕都已戰死,該是我們出征的時候了!”
王振道:“你不是說還要送走幾名礙眼者?”
“本來該如此!”王山磔道:“但事情有了變化;也先一口氣殺了明軍二十萬,實在過于吓人,如若再破大同城,京城已危如懸卵,不能不再派兵防守。”
他又道:“至于收拾礙眼者,可以一同禦駕出征,再找機會也不遲。”
王振稍帶驚愕:“瓦刺軍真的那麽厲害?”
“假不了!石享已連夜趕回京城求救!”王山磔目露黠光:“更好笑的,救他出困的竟是楊小邪!”
“是他?!”王振更是驚惶,“他怎麽又混到戰場上了?”
“是因為蕭時宜之子蕭無痕代父出征,一同被困敵陣,而蕭無痕和楊小邪交情不錯,所以他才殺到戰場,一口氣沖破敵陣而将蕭無痕救出。”
乍聞小邪,王振一把怒火已升,以前種種戲弄、侮辱已全然搗向心頭,恨得他青筋暴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現在在何處?”
“聽說已奔往宣威府!”
王振不停殘酷冷笑:“楊小邪啊、楊小邪!我倒要看你如何逃出我的手掌心!”
王山磔笑得更陰:“這次公公親自出馬,楊小邪縱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逃脫了!”
“不錯!我就是準備率領四十萬大軍,圍得宜威府水不通,看他如何逃走?”
王山磔道:“不過公公別做得太明顯,被人發現事小,讓楊小邪跑了,就功虧一篑了!”
“我自會小心!。”
“那……公公……”王山磔狡黠而笑:“事不宜遲。”
王振正想回話,回廊已奔來一位小太監,慌張直叫:“公公!皇上急着想見您!”
輕輕一笑,王振已起身,迎向臉蛋兒十分清秀的小太監,道:“喜寧,帶路!”
兩人已往東宮方向行去。
王山磔見其背影消逝,已然奸狡冷笑不已,那模樣就如已纏住獵物之毒蛇撩起猙獰毒牙,殘狡得讓人心寒。
祁鎮已在豪華宮殿焦切地等着王振到來。
不到盞茶光景,王振已匆忙趕至。“奴才參見皇上……”
話未說至一半,祁鎮已攔下他,急道:“先生不必多禮!起來回話!”
“謝皇上萬萬歲!”王振起身,問:“皇上如此着急宣奴才進宮,不知有何聖谕?”
祁鎮急道:“先生有所不知,也先已攻克貓兒莊,再破陽和,陷我二十萬大軍,先生你快替我想想法子!”
王振故作憤怒:“大膽蠻夷之邦也敢進犯大明王朝?太可惡了,饒他們不得!”
“朕知道饒他不得!是一下子就攻至離京城不到四百裏,好讓人心急,你快想個辦法來對付他!”
王振道:“皇上請放心,大明朝養兵百萬,何在乎番兵十餘萬?那是他們自取其辱!”
“那你快派兵支援,以抗瓦刺兵!”
王振目露黠光,拱手道:“禀奏皇上,奴才有一想法,不知……”
“你快說!”
“謝皇上!”王振道:“瓦刺軍充其量也只不過是塊頭大,可說是有勇無謀,今日能奏捷,該屬于僥幸,只要大軍一到,還不是手到擒來?就像先皇一樣,武功鎮天下,追得番邦不敢喘氣!而今,他們敢來犯,無疑是想皇上較為年輕,好欺侮……”
“他們敢?”祁鎮聞及此言,年輕人該有之傲氣油然而生,冷笑道:“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皇上所言極是,他們是不自量力!”王振道:“先皇武功震天下,皇上不如也繼承先皇武功,親自出征,憑着大明數十萬軍隊,自可連戰皆捷,逐退番兵,再造大明聲勢。”
“朕也想過此事,但朕一直想不通先皇能迫得番邦無以還手,為何此次,一些守将會節節敗退?”
“也許那些将定過于老邁,或者番兵在心靈上覺得皇上較為年輕,氣勢上形成較銳之力量,如若皇上突然威武起來,番兵為之喪膽,說不定尚未交手,就已落荒而逃!”
王振之所以如此說,一方面乃想煽動祁鎮出征,另一方面則是根本對瓦刺軍之輕視,自以為軍隊數倍于敵軍,自該戰無不勝。全然不懂用兵作戰,不只是決定于人馬之多少。
祁鎮年輕氣盛,他當然想出征,以光耀先皇神勇武功。但他想不出如何安排宮中之事,深自擔心自己走了,宮中無人指揮,而亂成一片。
“朕若出征,宮中又将如何?先生又不能留在此?”
王振心有準備,立時道:“皇上可令王代為掌執宮中事物,小事由他處斷,大事則回報皇上,而京城離戰場,只不過三百餘裏,往返并不困難,皇上仍能掌握京中事物!”
他又道:“本來先皇遷都北京,就是為了防禦番邦,以取其近守,遠攻兩相宜。”
祁鎮頻頻點頭:“先生意見甚好!朕就下旨親征。”他冷笑:“如此一來,還怕也先嚣張作怪?”
王振拱手:“恭祝皇上武功蓋世,必能屢建奇功,以繼先皇威武。”
祁鎮含笑:“先生也該随朕出征!”
“奴才領旨。”
除了王振、王山磔,任誰也沒想到年輕皇上要禦駕親征?霎時群臣皆驚惶,不知多少忠言,全是逆耳,說不動祁鎮想一顯威風之決定。
宮中之事已交由王祁钰執掌。
在王振引導下,領着文武重臣以及數十萬大軍,浩浩湯湯往居庸關方向行去,想來個邊疆大巡征。
援軍不振則已,一派則是皇上親征,此種戲劇性演變,任何聞知消息者,皆露出訝異而無法相信之神情。
王振、祁鎮皆走,王山磔可說一權獨大,可以為所欲為。難怪他千方百計耍弄走皇上?
大軍走時,他笑得最狂,也最陰沉。
“皇上出征了?!”
小邪随蕭無痕,領着通吃幫弟兄,全然駐往“宣威府”,在楊洪熱烈歡迎下,也弄個小将軍當當。他自告奮勇的要守城牆──目的在于想看看上次轟他的火炮生做何種模樣。乍聞蕭無痕走上城牆所言,已然驚訝地脫口而出。
他仍一襲青衫,穿戴幾次盔甲,覺得太過于沉重,也懶得再穿。
蕭無痕則有軍職在身,雖不像正統将軍罩滿戰甲,卻也挂了不少護套,尤以心窩一塊銅黑色圓盾牌為最顯眼,足足有巨碗大小。
他含笑:“不但出征,而且已往此處行來了!”
“噢?”小邪訝異過後,已顯得十分平靜,純真一笑:“這才像話!別老是人家打仗,他卻躲在宮中享受?實在不夠意思!”
蕭無痕又道:“不但皇上出征,王振也一起跟來了!”
“他?!”小邪又是一楞:“他!幹什麽?”
蕭無痕苦笑:“皇上太過于信任王振,出征為大事,當然少不了他!”他笑道:“我來告訴你,是要你有個心理準備。”
他和王振的事跡,已成為通吃幫酒後談論的笑料,如今王振又找上門,蕭無痕心中已不知幻想小邪耍了多少奇妙把戲?禁不住,已咯咯笑起。
“媽的!真是冤家路窄!”小邪苦笑不已,“若是被他撞上了,不被他剝掉一層皮才怪?”
蕭無痕笑道:“我怕的不是你被剝皮,而是你剝了王振的皮!”
小邪聞言已自得笑起:“說的也是!他的皮燙了三個月熱水,想必很好剝了!”
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才問:“皇上何時抵達?”
“現在位于城南三十餘裏,大約半個小時以後會到此城。”
“這麽快……”小邪皺眉,“怎麽辦?不碰面都不行?”
蕭無痕笑道:“不碰面仍然可以,你就留在城頭,不要下去,等皇上走了以後再下來,不就沒事了?”
“要是皇上不走呢?”
“不會的!”蕭無痕道:“皇上禦駕四十萬大軍,最主要是在對付也先,他不會在此停留過久的!”
小邪稍加思考,也覺得此事不是什麽大事,當下點頭:“好吧!我就暫時當小卒,捍守城門。”
蕭無痕覺得小邪此次反應十分“合作”,立時拱手:“那我先謝過了!我要走了!馬上要出迎皇上。”
小邪突有所覺:“把阿三、阿四也叫上來,省得兩顆大光頭而暴露了行蹤!”
“好的!”
蕭無痕已告別小邪,走下城頭。
小邪覺得已無啥事,只對火炮發生興趣,走向那架在城口四處,一尊尊直到排向遠處之黝黑火炮。
火炮口徑如腦袋般大,愈往下愈租,最末端已如腰身粗,還加個酒蓋形鐵蓋,除了尾端上方開有指頭般圓孔以穿出導火線外,全炮密封。
小邪摳摳摸摸,已朝左邊一名持槍衛兵,笑道:“老兄!你知道這炮……叫什麽名字?”
年輕衛兵和藹一笑:“叫‘紅夷巨炮’,可以打出數百丈遠!”
“我知道!呵呵……”小邪自得而笑:“我曾被它追過。”
衛兵目露疑惑神色:“你是……”
“記不記得,差不多四五個月前,有人亂叫,然後你們就放炮,那件事?”
衛兵恍然而驚訝:“你就是那個奇異小孩?”
“什麽小孩?”小邪自得而笑:“現在已升任少年了!勇敢的少年!”
衛兵一陣輕笑,無形中距離又拉近不少:“對不起!當時我也放了炮!在第五尊……”
“不客氣啦!”小邪笑道:“你放的是禮炮!禮多人不怪嘛!”
衛兵腼腆一笑:“你……來此……作什麽?”
小邪指着火炮,笑道:“我想研究,這到底是什麽玩意兒?你能教我?”
衛兵往左右望去,都得到另兩名戰友的點頭。随即笑道:“本來跟班是不能亂說話,不過你看起來……很順眼,我就教你!”
驀地──
“等等!還有我啊!”
阿三、阿四已興沖沖地奔向城頭,他倆也想學學這火炮。
阿三狡黠而笑:“小邪幫主你好奸詐!自己躲在此,偷學功夫?別忘了,我是專門放炸藥的?你想搶我飯碗?”
“少羅嗦!”小邪叫道:“要學就站在一邊看,少說廢話!”
兩人也不多說,圍着火炮,準備學學技術。
衛兵很快介紹:“其實也沒什麽,先将火藥從炮口裝入,再拉出引信,然後再将炮彈裝入管中,再點燃引信就可以了!”
“這麽簡單?”小邪有些失望。
衛兵道:“道理是很簡單,難的在如何裝炮彈,以及瞄準目标。”
說完,他已感到一絲得意。能選為炮手,少說也得反應靈敏才行,而且經過長期訓練,技巧已純熟,自有引以為傲之處。
阿四頻頻點頭:“嗯!有此一尊大炮擺在通吃館,一定相當出色!”
阿三戲谑:“你背回去吧?包準你在半路上就變成八腳虎。”
小邪瞪眼,止住兩人說話,随又朝衛兵,笑道:“你教我們如何瞄準和裝填如何?”
“這……”衛兵面有難色,“這些火藥都已裝好,随時準備防禦敵人偷襲……”
小邪道:“唉呀!你放心,皇上四十萬大軍馬上就要來,敵人再傻也不會自尋死路!再說我們只用一尊,不礙事的,若出了事,把責任推在我頭上就對了啦!”
衛兵猶豫半晌,禁不起三人言言語語,只好答應,随即教他們如何裝填及瞄準。詳細說完後,已不敢再和三人混在一聲,走回原位,持槍而立,省得出了麻煩。
小邪裝得甚有興趣:“這是藥包……先放進去……再來插入引信……然後是炮彈……”
三人玩得不亦樂乎,連城門大開,守将已出迎皇上而擺出儀隊都未覺得。
遠處滾滾生煙,密密麻麻人馬已漸漸逼近,皇上大駕已快臨城。
小邪見狀,突然心血來潮:“大敵攻前!趕快備戰!”
阿三、阿四早已演慣唱戲,煞有其事地叫了聲“得令”,馬上奔往前頭,一人各掌五門炮,準備蓄勢而發。
此舉驚動了所有衛兵,愕然地往小邪瞧來。
小邪報以微笑:“玩玩而已!別緊張!”
有此一言,衛兵甫自放心不少,就讓他們發洩發洩也無啥關系,樂觀其成的看着他們戲耍。
小邪見衛兵已不幹涉,立時又演起戲來:“目标左前方……三百……四百二十丈……快瞄準,準備放炮!”
三個人煞有其事的抓起指粗線香就往引信點去。如若有紅炭火蕊,現在已轟出火炮了。
三人玩了一陣,也覺得乏味,坐成一堆,準備躲藏,以免被王振給發現。
不多時千軍萬馬已擁向寬闊平原。八匹白馬拖着一輛珠光寶氣,似如縮小的宮殿,緩緩往前行來。
楊洪領着部下已迎上去,交會于三百丈左右。
小邪見着那身橙黃太監服飾,站于金銮馬車上,就知他是王振,不禁卯了心,罵道:“大奸臣也敢耀武揚威拿着雞毛當令箭!我轟死你!”
阿三也湊趣道:“我來瞄準!”
三個人同心協力,猛把炮口調動,瞄向金銮宮殿。
小邪拿着炷香猛往引信點去,口中直叫:“轟……啪啦!打中了牙齒!”
阿四笑道:“換我來!這次瞄屁股!”
他故作姿态地調動炮口,煞有其事,閉上一只眼,直往王振屁股瞄去,又叫:“好啦!一定百發百中!”
小邪興趣更濃,存心轟死王振,炷香幾乎用盡全力的往引信插去。喝叫:“我轟!我轟!轟轟轟……”
炷香如落雨般疾插引信。
驀地,轟然一響,來自晴天霹靂,震得整座城堡為之抖動。
小邪、阿三、阿四吓傻了眼,直往冒煙的炮口看去,那表情,似乎突然見到石頭會暴出人一般,如此不信而驚駭。
誰又想得到好端端的戲耍,會引燃引信而炮轟皇上金銮駕?轟向王振的屁股?
然而事實已不容抹煞──響起的聲音,冒出的煙火,轟出的炮彈,都是如此真實。任小邪有天大的本領,也挽不回,抓不回已飛出的炮彈。
三人的表情,此時全如純真的小孩突地誤觸炸藥而爆炸,全然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已不知自己所幹何事?身在何處?
炮彈仍在飛,直往金銮駕撞去,霎時一堆人做鳥獸散。但跑了人卻跑不了廟,偌大的金銮駕仍停在該處。
看來普天之下,也只有小邪敢炮轟天子了──縱使是‘不小心’,還是獨一無二,絕無僅有。
炮彈果然命中金銮駕。再傳出轟然一響,先前王振所站位置已被炸個稀爛,露出一個桌大圓洞。
王振驚惶之餘已下令:“把宣府上下全部拿下──”
誰又敢向皇上放炮?這無疑是造反。還使得祁鎮落荒而逃!小邪的禍可闖大了。
霎時大軍已将楊洪、小七、蕭無痕以及羅享信押起來。數百騎已沖往城門,準備逮人。
小邪大夢初醒,苦笑不已:“怎麽搞的!我想騙騙老天爺,他卻當真了?……呵呵!炮轟金銮車?……哈哈……”
雖然犯下了滔天大錯,他仍覺得自己做出了天下無雙的事情,而感到十分得意。
阿三、阿四也是亡命徒一個,見着小邪笑了,禁不住也跟着笑起來。
阿四乾笑不已:“我果然是塊放炮的料子,一放就中!彈無虛發。”
阿三笑得十分諧谑:“怎麽搞的?這炮,不須要用火花點的?”
小邪頓覺奇怪,趕忙往引信口瞧去,看了老半天,又用炷香戳戳幾次,這才恍然是何原因,笑得更是冤枉。
原來引信本身就含有火藥粉,小邪激動地直往其戳去,結果因炷香也含有硫磺、磷粉之類東西,又擠在指大圓口,突然磨擦生熱或濺起火花而引燃引信,故而才會誤轟炮彈。
阿三道:“小邪幫主,金銮車都已缺一角,這可是造反之罪,你快點想法子吧!”,
“我有什麽辦法?”小邪苦笑:“英雄都很容易落難的!唉!只可惜是個‘放炮英雄’!”
阿四興致沖沖:“幹脆一不作,二不休!轟到底!直把王振轟死為止,我保證下一炮一定命中!”
“轟你的頭!”小邪給他一個響頭:“我誤觸引信已倒楣透了,你還瞄得那麽準?你叫我拿什麽去補金銮車?”
阿四被揍,仍是相當得意:“這不是一般人所能辦到的!自有我的特色存在。”
不少士兵已擁進城門。小邪知道不能再說風涼話,苦笑幾聲:“你們兩個先避開!這事我來辦!”
阿三急道:“我們一起逃走!”
“不行,這樣會連累小七和小王爺以及其他人!我非得出面解決不可。”
阿四堅決道:“我也有罪,是我瞄得太準了!我不走!決心追随小邪幫主到底。”
阿三道:“小邪幫主你不逃,我也不想逃,要逃也逃不走!走吧!找王振理論!我對你有信心!”
小邪并不把此事看成多嚴重,只覺得無法向小王爺以及“宣府”所有的人交代。稍加思考,道:“好吧!我們就實話實說!你們兩個那尊大炮,我們現場表演去,信不信就由他們了!”
阿四興致十足:“好!這次轟王振的肚臍眼!”
他和阿三共同起千斤重巨炮,往城下走去,小邪也拿着藥包和炮彈跟了上去。
數名士兵等他們下石梯後,就已長茅抵住三人的背心,以防三人脫逃。
小邪笑道:“不好意思,勞動你們了!”
一名軍官打扮者,冷喝:“押走!”
三人已被緩緩押出城門,觐見皇上去了。
小邪之種種,在京城已傳出不少,誰都想見見其廬山真面目,如今見及綁馬尾而又充滿邪氣之臉龐,就已清出是他,突又見着兩人極大炮,表情全是如此古怪,不禁勾起種種有關小邪之事跡,以及今日之天下無雙之事,已然泛起會心笑意。若非皇上在此,恐怕十有八九皆要捧腹大笑了。
尤其是小七和蕭無痕,那份無奈,又着急、又喜愛、又擔心地瞧着這位寶貝幫主,不知他今天又将如何收場?若真能陪他死,亦死而無憾了。
祁鎮雖慌張逃竄,卻也安然無恙,此時見着來者是小邪,一臉怒與已改為驚愕:“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