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
小七走後,教武功就落在阿三頭上,阿四則仍擺擺攤子,偶爾也跑跑龍套。
兩天以來,還算平靜。
這已是第三天中午,四人聚集庭院那棵大槐樹下之石桌,共進午餐。石桌方正,四人正好各據一方,清湯小菜,吃得津津有味。
阿四道:“小邪幫主,總督府好像換了不少人!什麽王堅和邱梅太監都調走了,不知要換誰來接管?”
小邪放下碗筷:“有這種事?這些小角色,怎會有人找他麻煩?”
阿三道:“該不會是王山磔怪他們辦事不力而處罰他們吧?”
“不可能!”小邪道:“王山磔若要辦人,還沒走以前就會下手,而他又和王堅有親戚關系,沒有必要再打他這條落水狗!”
阿三不解道:“那又會是什麽原因?”
小邪問:“阿四你知道他們調去哪裏?”
阿四道:“我看八成被宰了。”他道:“李甫山好像有意隐瞞此事,告誡手下不準談論王堅和邱梅的事,若有上級問及,就以秘密調職搪塞;這裏邊一定有原因!”
小丁突然道:“會不會是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小邪問:“哪個黑衣人?”
小丁道:“就是把王山磔救下旗杆那個黑衣人啊!”
小邪突如被冷針紮了一記,愕道,“王山磔是被人救下的?”
他一直以為是王山磔自己掙脫鬥篷布條而脫困,根本就沒想到有人會去救他。
小丁似也覺得事态較嚴重,急道:“對呀!是一名黑衣人,當時我和小七躲在大廳,看得清清楚楚,我以為你也知道此事,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鬼鬼崇崇,也沒有掩藏自己,你很容易就見着的!”
小邪和阿三、阿四對望一眼,乾笑不已:“當時我們正殺得過瘾,哪有時間去看王山磔?”
小丁歉然道:“對不起,我誤了事……”
“唉呀!小意思!”小邪道:“現在說也還來得及!怪不得你!”
小丁仍懷有歉意:“都是我不好!”她又道:“那人武功似乎很高。”
“當然高!”小邪道,“能瞞過我的耳目,沒有兩下子,怎麽行?”
阿三不服氣:“小邪幫主,把他抓來炖了!乘人之危,算什麽英雄?鼠輩一個!”
小邪笑道:“炖是要炖,也得找好配料!乾炖的肉澀得很!”
阿四道:“要什麽配料?我去抓!呵呵!最近剃刀不用,反而有點生氣了!”
小邪沉思半晌後,若有所悟,道:“難怪王山磔會臨陣脫逃?原來是有高人在指點?”
小丁道:“你是說王山磔的傷是裝的?”
“很有可能!”小邪道:“被你一說,那黑衣人顯然和王山磔過從甚密,王山磔剛被救下旗杆,就已下令撤退,連我的冷言冷語也裝作不知,可見黑衣人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不小。”他又道,“而黑衣人要他撤退,不可能在短暫時間內将理由說出來,事後必定還會去找王山磔;以他高深的武功,要治療王山磔的傷勢,并不是難事,可見王山磔離開太原是受黑衣人指使,他的傷也可能是裝的!”
阿四總會補上一句:“我也這麽想!”在他心目中,小邪的推斷就和事實差不多,每每中的,久而久之,他已認為小邪說的話,永遠是對的。
阿三問:“黑衣人又為了什麽要王山磔滾回京城?”
小邪得意道:“那當然是通吃幫讓他們頭大,也就是他們怕我們就對了啦!”
阿三也分得一份光榮:“呵呵!既然怕了我們,還怕他們作怪不成?”
小丁擔心道:“我怕他們明的不來,來暗的!這更不好對付!”
小邪頻頻點頭:“你說的也是有道理!看來,我還得摸一趟總督府,找找看,有何其他消息和線索了!”
小丁道:“最好能找出黑衣人是誰?以及他有何目的。”
阿三問:“小邪幫主你認為黑衣人是官府中人?還是武林中人?”
小邪揶揄道:“你怎麽不去問小丁?是她看見黑衣人的!”
小丁乾笑着,表示不知道。
阿三也知曉她不明白,他只不過是要小邪運用絕頂智慧猜猜而已。只要小邪肯猜,他就和阿四一樣,會深信不疑。他仍不死心,又道:“小邪幫主你就猜嘛!你是本帶棟梁!我們全靠你了!”
小邪瞧着三人希冀神情,也不忍讓他們失望,不假思索就說:“不用腦子想,也該知道黑衣人是武林中人。”他解釋:“官府中,何人有此高深武功?而且他還對我的歷史那麽清楚?不敢正面惹我,而叫王山磔滾回京城去?”
阿三頻頻點頭:“嗯!我也這麽想!”
“響(想)你的頭!”小邪給他一個響頭,笑罵道:“光會吹!剛才你為什麽不這麽想?”
阿三摸着後腦勺,哭喪着臉:“我只是想陶醉一下嘛!那麽吝薔!二手貨也不肯讓!”
“讓你的頭!”阿四也趁機刮他更大響頭,打得他往桌面栽,差點栽進肉絲筍湯,他已咯咯直笑:“你要響(想),我這三手貨,你還滿意吧?”
“去你的!”阿三抓起清湯已潑向阿四。
哇地驚叫,阿四閃避不及,已被潑成落湯雞,怒上心頭,已沖向阿三,兩人又已扭打于地。
對這種事,小邪和小丁早已司空見慣,輕輕笑着,只顧吃飯。
打久了,兩人覺得奇怪──小邪怎麽沒出言喝止?
阿三猛擡頭,這才發現飯菜都快被吃光,霎時丢下阿四,往石桌沖來。
“小邪幫主,快住嘴──”
“來不及啦!”小邪吃得更快。
阿三、阿四沖前,只有喝湯的份了,一張臉拉得比馬還長。
小邪輕輕抽出嘴中最後一支雞骨頭,平靜道:“以後要記着,沒吃飽,千萬別離開桌子!”
小丁已忍不住咯咯笑起。阿三、阿四的臉更苦了。
是夜。
弦月初升,一片墨青,較為陰冷。
總督府沉靜依舊,衛兵提燈交互巡邏,戒備森嚴。
三更方過,小邪和阿四已潛向總督府左側牆頭,輕巧地,已掠入府內。
隔着花園對面是座紅瓦廂房,左邊則為高牆,其中透有圓形拱門,直穿向另一座閣樓。
阿四道:“從哪裏開始找?”
小邪瞄了一陣,覺得頗寬廣,當下指着閣樓,“從那裏開始。”
“恨號(很好)!”
阿四作勢一笑,已随小邪潛向閣樓。
兩層石造閣樓,四四方方,檐牙各挂了四盞風燈,映着紅色屋角,自有一股幽雅氣息。八名衛兵交叉巡邏其間,腳步聲甚為清晰。
兩人伏于右側假山岩石後方,阿四窺視着,道:“捉一個來問問如何?”
小邪道:“呆會兒再說!這樓閣,有點像女人住的!你看二樓紅窗簾框着的白紗窗?就有點粉紅色,還繡有花……我看錯不了!”
阿四也見着窗口透出不少像似風鈴飾物之影像,道:“女人,也照搜?”
小邪喘口氣,道:“不必了!每次碰碰上女人,總得出事!避開比較好!”
阿四道:“那就逮人了?”眼神已瞄向衛兵。
小邪想想,得意道:“也不必!看我的!”
他已站起,威風凜凜地走向衛兵,像在自家裏一般,毫無忌憚。
阿四雙眼一楞,随即升起一絲興趣,也跟着有樣學樣,晃了過去。
衛兵已發現兩人走來,長茅一抖,喝道:“誰?”
小邪從容回答:“我!”
“你是誰?”衛兵有些迷惑。
小邪仍威嚴走前:“我是我!”
“你……”衛兵突然警覺:“口令!”
“哈羅!”
衛兵愕然:“你這什麽口令?”
小邪笑道:“全國通行的口令。”
“你……”兩名衛兵立時想急叫。
小邪再欺身,已掠在兩人面前,含笑道:“你們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楊小邪啊!”
“楊小邪!?”衛兵對他可刻骨銘心,被他一提起,再瞧清楚,不是楊小邪是誰?霎時丢了魂,楞在當場,身軀已微微抖顫,牙齒也不聽使喚地冷顫直打。
小邪自得地轉向阿四,頻頻點頭,嘴巴抿得像哈巴狗似的:“人的名,樹的影!出了名的人,做什麽事都很方便!可見我努力的方針沒有錯!”
阿四露出羨慕神情:“這也是我努力的目标,将來也會像你一樣,一‘臉’就吓死人!”
“嗯!通吃幫都該有此威力!”小邪欣然一笑,已轉回衛兵,笑道,“知道我是誰了吧?”
“我……這……”對于小邪這幾個月來,種種驚人事跡,衛兵恐怕進了棺材都還忘不了,驚懼之餘,已手足無措。
小邪自得笑道:“你們豬豬(都督)大人都拿我沒辦法,你們更不必說啦!總督府就等于是我的家,我愛去哪兒就去哪兒,誰也管不了!你知道我的意思沒有?”
阿四黠笑道:“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們是皇上的密探!否則王山磔怎會拿我們沒法子?光看‘天龍佩’也該明白錯不了的!”
就是兩人不是皇上密探,也差不到哪兒去!衛兵懼然道:“兩位……兩位……”
小邪道:“不是要見豬豬(都督)!”三只手指一比:“三個地方,第一:王堅住處。第二:邱梅住處。第三:王山磔來此時住處!”
衛兵想想,點頭:“好!我帶你們去!”
阿四笑道:“這才上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放心!我們不會為難你的!”
随着衛兵,繞過三處獨立院子,雖碰上不少巡邏者,但有衛兵帶路,也能一路通行無阻。
折過一處數十丈長之廂房,白色石道已現,以前五步一哨的衛兵已不見,偌大石道此時已變成空曠長形棋盤似的,冷冷清清,連挂在石道兩旁牆上十餘盞風燈都已全部幻熄,死氣為之沉森。
衛兵指着石道前方牌坊式的高聳門面,其中挂有紅匾金字“望天居”。吶吶道:“王佥事以前就住這兒!”
小邪道:“沒人了?”
“沒有,前天他走了以後,此處就已空下,不再派衛兵。”
小邪疑惑:“既然沒人,為何外頭警衛如此森嚴?”
阿四頻頻點頭:“其中必有原因!老兄!你知不知道?”
衛兵猶豫半晌:“我也不清楚!不過,本來此處衛兵就相當森嚴,也許是他們忘了撤吧?”
“胡扯!”小邪道:“要是忘了撤,裏邊更不會撤,分明是不讓人進入望天居!”
衛兵讷讷然,不知所言。
小邪盯向他,想請出他是真知?還是在裝蒜?很快他已認為小小士兵,不可能知道什麽重要秘密。
他道:“好吧!就算你不知道!你在此等着,或是去找李甫山來,我有話要問他!”
“我……不敢……”再大的膽子,衛兵也不敢拿自己生命開玩笑。領人進入禁地,已在玩命,還想找都督來此?十條命也不夠賠。
小邪瞄向他懼然臉孔,也生不忍:“好吧!你回去!不說出來,誰也賴不了你!就是賴着了,也無傷大雅!”
衛兵如獲重釋,霎時拱手揖身,膜拜不已:“多謝楊……楊大人!小的這就告退了,您多保重!”
說完已退身往回奔,但奔不到七尺,又停下來,轉頭谄笑道:“都督在西垮院第三落書房中。”說完方自疾速離去。
阿四滿意而笑:“這小子果然很上道!一點就通!”
小邪甩頭道:“走吧!好戲還在後頭呢!”
兩人已往屋內行去。阿四興奮而不解:“小邪幫主你發現了什麽?”
小邪得意而笑:“血腥味!”他道:“不是王堅先前被我打傷而留下的,就是被人在身上鑿了窟窿。”
阿四仔細嗅鼻,果然傳出淡淡似如兵器刃血而已腐之腥味。
“王堅當真被宰了?”
“不一定……”
兩人已入大廳,沉暗之中,仍依稀可見四處桌椅依舊,連帳幔都挂得十分整齊。小邪已走向左邊五柱一排的紅石柱,這也是挂帳幔之處。他開始仔細檢查四處。
阿四疑惑:“有什麽不對?”
小邪沒回答,直到從帳幔中找出一絲裂縫,才笑道:“果然有苗頭!”
他又走向右邊同樣挂着白帳幔之石柱,檢查帳紗,一樣有道裂縫,已然自得笑起。
阿四走前,摸着裂縫,迷惑道:“這是……”
“劍痕!你再看清楚裂縫兩邊是否有血跡?”
阿四再凝眼神仔細瞧着,果然裂痕兩旁沾有如剃刀刀鋒細小的血痕,愕然不已:“誰的劍?他為何刺向白閉?他殺了人?”
“不是劍,是刀。”
“刀!?”阿四更吃驚:“刀!?刀哪有如此窄?”
他再凝視只及兩指寬之裂痕,更迷惑。
小邪得意笑道:“是刀,而且是東洋刀!”
“這……這……”阿四苦笑不已,呆楞地抓着自閉,乾笑:“小邪幫主,我雖然相信你的話,但我卻看不出這裂痕為何是東洋刀所戳?這裂痕……根本就和劍痕一模一樣嘛!”
小邪得意黠笑不已,接過白紗,張緊裂痕:“看到沒有?這裂痕只有兩指寬,普通來說是劍痕,但若以東洋刀刺出,也相差無幾!然而長劍是雙刃鋒利,而東洋刀則為單刀,另有刀背,既然有刀背,刺出的裂痕,其上端必定較為粗糙!你再看仔細點!”
誰會注意到裂痕之兩端那微細差別?若以網面來說,刃鋒所削下之紗線,斷口相當平滑,若是以鈍鋒所截,就難免會有須須毛狀出現,而此紗之上端就是此種戳痕之毛須。
阿四既佩服又感嘆:“小邪幫主,有時候我其懷疑你是不是人?一雙賊眼比誰都厲害!這種品質,已是不多見了!”
小邪聳肩直笑,想謙虛,又掩不住童真般自得,咯咯笑個不停:“哪裏!哪裏!我是純種的!天下無敵的賊眼!”
眨眨眼晴,笑得更惹人。對于“賊眼”兩宇,在他倆心目中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只要說出來不同于他人,兩人就可樂上半天。
陶醉一陣,阿四才問:“這麽說,黑巾殺手來過此地了?”
“很有可能!”小邪指着左右各五支大石柱,道:“廳中本是每根石柱都站有一名衛兵,那個人……或者更多人潛入此地,一劍就刺向衛兵……”他将帳幔放下,比對身高,又道:“刀痕正好在心髒位置,可見全是一刀斃命,而且持刀人功力相當高,所以在刺中衛兵之後,還能戳穿輕紗,只留下一點細血痕!這恐怕只有上次咱們碰見的裏面殺手才有這份功力了!”
“你是說拉薩和尚?”
“不盡然!”小邪道:“以前幫助我們,後來又扯我們後腿那七名黑衣人也有此種功力。”
到底是誰幹的?
他們又為何要刺殺衛兵?其目的何在?
阿四問了,小邪卻只是笑而不答。這種問題,也着實讓人難以回答,光是瞎猜,更可能誤入歧途。
“碰上了再說吧!”小邪道:“別忘了,我們是來找王堅的下落。””
阿四也不好意思再問,心想若找着王堅,或其卧房,說不定會有更大發現。
兩人又往後院摸去。
很快地,他們已找着王堅坐落內院東側一間雅屋卧房。
房內一股藥味沖鼻,小邪他倆知道這是治療內傷之藥味。寬敞卧房并未淩亂,左側一排四張白木椅嵌着的茶幾上置放的臘梅盆景,仍未謝去,顯示此屋空着,只是一兩天以內之時間。
小邪走向橙黃色調之床鋪,棉被仍完好如初,置于內角,床單甚新,平滑如燙,枕頭亦擺得甚為方正。
阿四道:“很明顯,這床經過他人動過手腳,哪有一個病人躺在床上不蓋被的?”
他自以為判斷不錯,已瞄向小邪,自得而笑。
小邪亦瞥眼瞟着他:“床沒動,就表示他沒睡過,說不定是躺在別處,你怎知一定有人動過手腳?”
阿四霎時已從自得而轉為乾笑,他只覺得有人動手腳,卻又找不出理由來反駁。“我……我只是這麽想……難道王堅真的不躺在此?”
小邪白眼道:“怎麽對自己那麽沒信心?你沒聞到全卧房都是藥味?他不在這裏治病,會在哪裏?”
阿四恍然乾笑:“我哪能跟你比?只要猜對一半,我就很高興了!”
“沒出息!”小邪再白他一眼,已伸手扯向床單,掀出墊被,橙金色之間仍染有不少血痕。
阿四霎時又笑:“我果然沒猜錯,床鋪被動了手腳!”
小邪審視血跡,不久道:“血跡較黑,是吐出來的,也就是他受傷時所染……照情況來說,那人該再給他一刀才對……”
阿四道:“說不定他們将王堅拉到別處再宰了他!”
“可能不大,因為我們找這幾間房間,都沒有發現可疑之處,而且外面站立十名衛兵也是在當場被殺,可見那些人有目的全在此宅院完成行兇計劃。”
阿四問:“那屍體呢?他們不想驚動別人,事實上也沒露出任何痕跡,可見搬運屍體十分隐秘。”他又道:“說不定就在某處密室裏!”
小邪含笑點頭:“這次你猜對了!以王堅如此狡猾之徒,一定早有準備後路!以免除後顧之憂。”
阿四興趣甚濃:“那密室在哪裏?我們快去找!”
說着興致沖沖就想往門口竄去。
小邪讪笑道:“你走了,永遠都別想找到密室,連狡兔三窟,每一窟的通路都在身邊的道理都不懂?密室入口一定在這裏!笨哪!”
阿四回過頭,乾乾一笑:“我差點以為那個門就是密室入口?呵呵……”
小邪不理他,走向床鋪左側那張黑色檀木書案,點燃桌上蠟燭,室內為之亮明,照向書案前牆擺了不少籍冊,其右方則挂有一幅大山水畫,幾乎将半邊牆給占去。
阿四道:“入口開關在哪裏?”
小邪自得一笑:“馬上就有消息!”
他已用上偷怪梁空空教他的搜尋術。很快地,他已找出毛病出在書桌。雖然此桌擺有不少古籍,但卻很少動用,顯然只是裝飾,而且書桌也十分新,連黑漆都未出現被刮傷之痕跡。
阿四想搬動書桌,以為書桌一動,馬上就可引發機關而出現密室入口。
小邪阻止他:“不能動!這桌子不大,搬動它并不困難,就是因為它太容易搬動,我們更不能動。”
阿四趕忙松手,噓氣苦笑:“好險!不管了!你自己找!”
小邪抿嘴自得而笑,随即再往桌角瞧去,瞧過四支腳後,黠笑不已:“看我的!”
他馬上掠上書桌,雙足使力往下蹬。叭然一響,霎時背後書架已裂出縫隙。
阿四欣喜若狂,嘩地一聲喧笑:“找到了!”
小邪沒答腔,叫聲“走”,人已掠入三尺寬縫隙。
阿四不敢落後,馬上竄身追掠而入。
就只一剎那,書架已回複原狀,完好如初,不露一絲痕跡。
秘道黑漆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湧出濃厚腐和血腥味。
“阿四,點火擂子!”
小邪已順着石梯往下走,阿四聞言,馬上引燃火擂子,火花雖小,卻也能隐隐照亮密室。為一狹長石造通道連着十餘階石梯。
走完通道,石門擋前,小邪很容易找到開關,開啓石門,霎時一陣腥味撲鼻。
阿四推進火擂子,火光照處,石室內角赫然躺着一堆屍體,腥臭味道就是從此處發出。
“找到了!”阿四喜悅道。
對屍體,他們早就習以為常,也無啥吃驚,輕步走了過去,審視屍首。
十俱衛兵屍體都已從胸前傷口開始腐爛,滲出濃黑血水,味道十分難聞。
小邪一一拉開衛兵屍體,最裏邊靠牆處,果然躺着王堅和邱梅屍首,兩人臉如厲鬼,但膚色卻不變,宛若常人,連王堅身上所受傷口都末腐化。
“咦……”小邪覺得奇怪,照理來說,兩人死了三天,就算不發臭潰爛,也會變色才對?怎會完好如初。
阿四道:“難道他倆中了毒?”
兩人開始在王堅、邱梅身上找傷口,以及拿出金針檢驗,看是否中毒。
盞茶功夫已過,仍無結果。
小邪不解道:“奇怪……怎會連中何種毒藥都驗查不出來……難道會是……”臉色微變,趕忙往邱梅頭顱抓去,摘下帽子,翻動蒼白頭發。
突然間,腦袋百會穴上出現針頭般紅點,映在白蒼蒼頭發,十分明顯。
“針孔?!”小邪如被抽了一鞭,從未有的失态已驚叫出口:“黑血神針!?”
“黑血神針?!”阿四更是吓破膽地丢下王堅屍體,就像“黑三神針”之毒已從屍體傳至他身上似地,猛打冷顫而往後踉跄退去。
誰不害怕?
“黑血神針”天下至毒,中人無救,也是小邪唯一克星。雖然小邪已服有”血變”之血液,但突然間又碰上差不多已從記憶中消退的要命東西,那股吃驚心情可想而知是何等激烈和難以相信。
“黑血神針”早已被小邪收回,也全部毀了,怎會又在此處出現?難道江振武撤了謊?還是又有人從“飄花宮”偷得了此種要命的東西?亦或是另有其他讓人不明白之原因?
他們又為何要用“黑血神針”殺害王堅和邱梅?為何不将兩人一樣地以利刀戳穿心窩?如此不就更省事?
一點殷紅的血跡,全身不腐的屍體,除了黑血神針,何者有此功效?
要命的紅、血腥的紅、喪膽的紅、如妖魔利爪的紅、冰冷冷、涼透透地鑽向小邪眼眸,透進了心、透進了肺、透進了五髒六腑,要人好生涼透背脊,冷汗也為之冒個不停。
“怎麽會變成這樣子?”小邪苦笑不已,“我不是明明毀去所有的神針了嗎?怎會這樣子?……”
他仍然不肯相信眼前所見──誰又願意見着自己所畏懼的東西突然又出現了?
阿四懼道:“快走吧!省得遭了殃!”他的心,比小邪還抖得厲害。
小邪喘喘氣,盡量替自己找藉口:“也許這不是黑血神針所殺……”
阿四懼道:“我看不是,也差不到哪兒去!三十六計,溜為上策!”
小邪平靜一下心情,無奈地抿抿嘴唇,一時也下不了決定。
阿四見他如此模樣,心情又起,含有少許嘲惹,道:“小邪幫主,沒關系的啦!以前你都逃了!何在乎這一次?”
小邪白眼盯向他,心頭不禁賭氣:“逃什麽逃?這麽久了!黑血神針又能把我怎麽樣?剛才我只是感到太意外,根本不是怕!要逃你自己逃好了!無路用!”
阿四被他一說,也不好意思再說“逃”,乾笑道:“碰都碰上了,不逃也罷!省得逃了和尚,逃不了廟!”
他也留下,只是心中仍忐忑不安,不停瞄向王堅和邱梅屍體,眉頭直皺。
“怕什麽?”小邪大膽地抓着邱梅頭發,狡黠直笑:“死人是不會害人的!這俱給你!”
驀地,他已将邱梅甩向阿四。笑得更奸。
阿四哇然驚叫,想閃開,但卻躲不掉小邪突來這麽一招。已被屍體砸在地上,壓個正着,身軀已然抖顫不已。
小邪咯咯直笑:“放心!黑血神針的毒,是要經過血液才會生效,摸摸抱抱,不礙事的!”
阿四推開屍體,站起身軀,哆嗦直打。苦笑道:“小邪幫主,人都死了,還要他幹嘛?怪吓人的!”
小邪搔搔馬尾發束,無奈道:“我也沒法子,‘黑血神針’這麽不長眼晴地就撞過來,總得想辦法把它給甩掉嘛!”
“甩就甩!你還留着死人……”
“沒死人,可能就甩不掉了!”小邪道:“王堅和邱梅的傷,看似黑血神針所造成,但說不定另有其他東西所傷,看歸看,總沒有經過化驗來得正确!我們帶回去給小丁看看,說不定會弄出一個結果!”
阿四聞言,無奈道:“好吧!真衰(倒楣)!”啪然,給了邱梅一個巴掌,叫道:“什麽玩二嘛!死了還想煩人?”
小邪扛起王堅,阿四扛着邱梅,已往回路行走,很快,他們已退出秘道,吹熄書桌上那支燭燈,再走向前廳,兩人各扯下一條帳幔,裹住屍體。
阿四道:“就這樣潛回去?”
“不!”小邪道:“找李甫山問個明白,看到底他知不知道此。”
事已想定,兩人不走正門,改掠屋頂。由于兩人身手甚高,扛着一人,仍是身手矯捷,很容易避開守衛視線,朝西垮院潛去,照着方才衛兵所言,找向李甫山住處。
夜雖墨黑,但莊院燈火仍亮,找起地頭,并不困難。
盞茶功夫,兩人已抵目的地。廂房間隔那間靠近花園小湖的雅書房,仍透着柔和燈光。八名衛兵神情肅穆地交叉巡邏。
小邪潛向屋與屋交界之死角,盯向衛兵,突然摘下瓦片,捏成八塊,右手一揚,八道流星似勁風嘯起,已準确地打中八名衛兵穴道。
衛兵連哼都來不及,就往下倒。
突然小邪暴起,連同王堅往下沖,其速之快,足以追回流逝時光似地,衛兵尚未倒在地上,他已如數而輕巧的将衛兵按伏于地。
八個人,八個地方,八件兵器,在短得不能再短的時間內,就已被小邪無聲無息全部擺平,看得阿四心頭佩服不已,不禁微微博住。
小邪向他招了幾次手,見他沒反應,已然伸手招指,一道暗勁吸過園中一朵白色李花,拈在中指,已彈向阿四。
白花似已挂上直線般筆直地釘向阿四頭顱,輕輕叭地一聲,宛若蜂針紮肉,阿四一陣疼痛,呃然差點叫出口,突見小邪怒目而瞪,摸着額頭白花,苦笑不已,也飄身追向地面。
小邪給了他一記響頭,細聲道:“發什麽愣?下次釘你鼻子!替你隆鼻!”
阿四摸摸額頭微微凸起之紅印,複摸摸鼻子,叫道:“你永遠得不到機會的!”
“最好如此!”小邪不再理他,放下王堅,已潛向白石階,輕巧地閃向棕黃柳杉窗簾,戳破白窗紙,窺往屋內。
李甫山正坐在左側書桌,小邪只能瞧見其背部,似正在寫字或批校公文之類東酉。正前方則為一大排書牆,連着書牆,為一種着白色鑲紅邊棉被之小床,右邊──也就是面對小湖的一邊,置有一副藤制椅,桌上擺着一盆金玉滿堂之蘭花正盛開着。
于切還算清雅,小邪沒瞧見其他人,已退回花園。
“如何?”阿四問。
“沒人!”小邪道:“把帳布解下!”說着已開始解去王堅身上布條。
阿四雖在做,卻迷惑道:“為什麽?”
“看看李甫山知不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這……怎麽試?”
小邪甚潇灑道:“将屍體往屋內一丢,不就得了?”
阿四豁然開竅,頻頻點頭:“有理!”
不再多問,兩人很快解開王堅和邱梅,扛往書房窗口。
小邪道:“你把邱梅倚在右側窗口,聽到李甫山驚叫,就将窗口劈開,以露出邱梅背面。”他黠笑道:“一個生,一個死,保證弄得他頭昏腦脹!”
阿四戲谑直笑:“人吓人,最好把他給吓死!”說着已扛起邱梅往右側潛去。
小邪算好時間,再窺向書房,覺得一切如故。霎時右腳離開窗戶,雙手已抛出王堅,人已疾速竄向靠左之窗口,戳破窗紙,想看看李甫山有何反應。
王堅摔落地面,李甫山乍見有人闖入,已蹦起椅子,喝叫“誰”,目光已然射向王堅,頓時臉色猛變:“王佥事!?”人已在王堅撞去。
阿四此時也将窗簾劈開,邱梅背影已露,更如活生生的人在聳動肩頭。
李甫山猝見,身形為之一滞,愕然叫道:“邱公公!?這是怎麽回事?”
阿四興之所至,裝出聲音,冷道:“王堅是你殺的?”
“公公……我怎會……”李甫山一時也找不出話來解釋。
“不是你殺的,他怎麽會死?”
“他……他……可能是……是……”
“是誰?王山磔?!”
“是……呃……”李甫山覺得有異,普天之下,又有誰敢直呼王山磔名諱?臉色微變,冷道:“你不是邱公公!?”
阿四揮動邱梅右手,笑嘻嘻道:“我要是邱梅?那才冤枉呢!”
李甫山喝道:“你是誰?竟敢在總督府撤野?”
“我是邱梅!我好冤枉!”阿四一用力,也将邱梅丢入書房,已然咯咯笑起。頭顱伸出,笑得更諧谑。
李甫山大驚,閃向左側,嘴巴一張,就要喊人。
小邪早已竄入書房,坐在書桌上,悠哉笑道:“不必叫得那麽大聲,衛兵早就被我放倒,夜已深,千萬別再吵到別人!”
李甫山轉身,碎見小邪,愕道:“是你!?”
見着小邪,他整個人氣勢已了一半,幾個月的交鋒,他不知吃了多少苦頭,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就算将全府的人手喊來,也未必能制住人家,喊也是白喊。
他詫然地望着小邪,心頭不停揣測他弄來兩具王堅和邱梅的屍體,是為了何事?
“你們殺了他……”李甫山問。
阿四從窗口爬入,不屑道:“這些小角色,還用不着我們出手!”他走往小邪處,也一樣坐在書桌上,雙足懸空,湯得甚是起勁。
“你們沒殺他兩人……那他們……”以下“被誰所殺”,李甫山沒說出口。
小邪